簡介

我答應過…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大,我都會將內心的這片天空,留給唯一的她。




《將天空留給唯一的您》

一九七八年,九年免費教育開始實行,鄭牧之是首批被殖民政府免費教育的小一學生,品學都不優的他是班中的一個惡霸,他喜歡吃朱古力,經常強搶同學的來吃,操行成績往往成為見家長的一個理由,那時候,打工仔要為了見家長而請假是件大事,牧之的屁股往往在事後被打至開花。

儘管班中的小惡霸有多壞,小學生在班上往往都對女班長都帶有點點的憧景,林善言與鄭牧之同年,她是一位文靜的學生,而且與名字背道而馳地並不善言,但卻被班主任選為女班長。她是全班之中牧之唯一不會欺負的人,因為她留著長長的直髮,是牧之喜歡的類型,而且她還比自己還要高了一些。

善言雖然文靜,但性格並不軟弱,在牧之欺負同學時往往挺身而出,她好比一個金鋼圈,將如頑皮馬騮一樣的牧之刻制起來,這樣令他們接觸的次數增加,牧之對她既愛又恨,這是小學生活中必定會學懂的一種感覺。

有一次,牧之與善言一起當值日生,小息鐘聲響起,同學門都趕到操場玩耍,而兩位值日生還要負責擦黑板,這是牧之除了媽媽之外,首次與異性的獨處。



「鄭牧之,你也是值日生,不可以偷懶,快過來一起擦!」善言對著假裝偷懶的牧之說。

牧之以退為進的戰術成功,他就是想製造一個對話的機會,他說:「你不是在擦嗎?我看你一個人擦得不錯!」

善言停了下來,嚴厲地對牧之說:「這是值日生的工作!即是你和我一起做才對。」

牧之擦一擦鼻尖,然後望著黑板說:「老師的字跡很高,我擦不到,你長得像籃球員一樣高,應該由你來擦才對。」

他不知道小學的女孩子,長得比同年男孩子還要高時的難受。這正正是善言的其中一個死穴,感性的她滿臉通哭,忍著淚水獨個兒靜靜地把黑板擦完,然後跑出了教室。牧之知道自己就錯了話,但他身為班中的惡霸之王,沒有半分想過道歉。從此,他們二人在整個小學階段都再沒說過半句閒話,這件事亦一直令牧之耿耿於懷。



由於生活於同一個區,他們又在同一所天主教中學讀書,雖然不同班別,但牧之一直也有留意善言的動向,她長得愈來愈漂亮了,甚至有傳聞說她被幾位高年級的男生追求。牧之一直都很想再次與她說話,可是總是想不出話匣子來。

二人升上中學三年級,一天下課後,善言在補課後離開學校,牧之突然出現在校門前將善言擋住。

「我... 我今天做了體能測驗。」牧之終於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對善言說。

善言望著牧之,她花了兩秒才認得眼前的人是誰,她說:「你... 是鄭牧之嗎?」

原來她差點就忘記了自己,牧之的心靈受到嚴重的傷害,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是... 是的。」



「那...?」善言將自己的背包抓在胸前,好像牧之是一個色狼似的。

「那個... 我今天量了身高,一七零公分...」牧之結結巴巴地說。

「那... 又如何?」善言問。

「那麼... 我就比你還要高了!你再也不用介意自己比我高啦!」牧之將話一口氣說完。

善言呆了幾秒才明白牧之所說的話,她突然放聲大笑,嚇得牧之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好攪笑哦!想不到你還記得這件事呢!」善言興奮地說。

「怎會不記得?從那天起你就沒再跟我說過半句話啦!」牧之尷尬地說。



善言做了一個鬼臉說:「我才不想跟欺負女生的惡霸說話呢!」

牧之心裡一沉,他說:「那麼... 你還是要生我的氣嗎?」

「你不提起,我也不記得了,哈哈!說笑而已,近來你怎樣了?」善言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牧之自從進入這所天主教中學之後,這刻第一次認同有神的存在。原來罪人真的能夠得到救贖,善言的笑容就如天使的光環一樣,充滿著美好的力量。

由那天開始,他們再次成為了朋友,牧之為了拉近與善言的距離而開始努力讀書,結果在中四時他們又在同一個班上了,牧之將此都歸功於他每天讚美天主後的成果。

牧之的學業成績如不停向前的火車頭一樣特飛猛進,一九九零年,他們升上中七,牧之的成績已經與善言不相伯仲,那時候他倆已經對對方十分有好感了,但礙於天主教中學對學生的關係非常敏感,善言始終沒與牧之成為戀人。

直至他們共同考進同一所大學,並一起入住宿舍為止,牧之修讀工程,而善言卻選擇了翻譯,除了課堂時間之外二人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

一天,牧之終於對善言開口表白:「我大概是個只有三分鐘熱度的人,這輩子都未曾厭倦過的,只有朱古力和另一樣東西。」



「是什麼?」善言問。

「是你。」

這是牧之請文學學會會長吃了三次飯之後的最佳台詞,果然,他們的戀情終於正式萌芽,而且一發不可收拾,牧之終於發現世上原來還有比朱古力更甜的東西存在,他還在大學畢業典禮時於台上突然向善言求婚。

他當時在台上搶下司儀的咪高峰說:「這個世界很大,但我希望能將我的天空,留給唯一的您。」

這句話是他花了一個星期所原創的,善言從台下跑了上台,哭著抱住牧之,感動地戴起求婚戒指。這個舉動更收錄在當年的校刊之內,成為一時佳話。

一九九四年,畢業之後牧之進入了一間大型的建築公司裡工作,他參與了世上第一個密集式住所的鑽石形客廳和窗台設計,成為了他人生其中一個污點,但卻為他賺到了第一桶金。本來文靜內斂的善言已經脫胎換骨變得能言善語,她最後成為了一位空姐。

雖然二人結婚後的生活聚少離多,卻完全沒有影響他們的感情。善言知道牧之喜歡朱古力,她走遍了世界各地,每次都將不同牌子的朱古力送給丈夫。而牧之的工作雖然辛苦,但他總是自告奮勇地打理好一切家頭細務,就算善言什麼時候回到家裡,牧之還是每次都會在她回家之前,煮好一碗熱湯給她,還有將她的拖鞋面向屋內放在大門前。這一切一切小小的心思,令善言窩心得很。



二零零二年,在他們快三十歲時,終於決定了生育計劃,但善言在做身體檢查時偏偏得出了一個惡夢,她... 患上了子宮頸癌。

***

這件事打破了他們平靜的生活和生育計劃,善言馬上辭職並開始了漫長的治療,他們見面的地方由家裡變成了醫院。在病情急劇惡化之下,善言終於聽從醫生和牧之的勸喻,開始了痛苦的化療。

「如果我最終變成了光頭,你會不會厭棄我?」善言在床上打趣地說。

牧之望著面無血色的善言微笑回答:「我會為你準備好多個假髮。」

「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找別的女孩子?」善言又問。

「我會在下輩子去找你,別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牧之溫柔地說。

善言終於忍不住,在確診後第一次哭著抱住牧之說:「對不起... 我不能為你生下小寶寶了。嗚...」



「你不就是我的小寶寶了嗎?」牧之以深深的呼吸來強忍著淚水說。

「牧之… 等我病好了,一起去旅行好嗎?」

「好的,我們一起去環遊世界... 然後到紐西蘭定居,你不是很喜歡那裡嗎?」

善言抱著牧之,最後一次高興地微笑。

牧之希望以自己的最大努力,多給善言一點點正能量,但她的病情仍然每況愈下,化療的痛苦比牧之想像中還要可怕得多。望著自己深愛的妻子日漸消瘦,痛不慾生,他終於在中學之後第一次誠心地向上主祈禱,但全能的主顯然沒有理會,病魔繼續狠狠地折磨著善言,她痛苦得生不如死。一天,善言如終於都忍受不了。

善言虛弱地對牧之說:「牧之... 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 讓這完結了... 好嗎?」

牧之雙眼通紅,輕輕摸著善言的臉頰說:「我... 捨不得... 讓你一個人走。」

她只是搖搖頭,什麼都沒有再說下去。

牧之心痛如絞,他知道善言有多痛苦才會說得出這句話,在善言睡著了之後,牧之想了好久,然後靜靜地走出了病房,牧之這一生人下跪過四次,第一二次是在自己父母的墳前,第三次是向善言求婚,而最後一次,是他跪著請求醫生讓自己這生最愛的人可以安樂死。

但就算有多大的醫德,就算明知這是對病人的一種解脫,但安樂死在這裡並不合法,醫生也無能為力。

牧之甚至想過自已下手,雖然他不怕法律的制裁,但他卻一直沒有勇氣親手奪去與妻子共處的每一個時刻。二零零二年的聖誕節,經歷了九個月的煎熬之後,善言終於與世長辭。

***

牧之受到極大的打擊,生活也起了巨變,甚至想過尋死。半年之後,他辭退了建築公司的高薪厚職,一個人帶著善言的骨灰移民到紐西蘭。

牧之去到紐西蘭的南島,查默斯港的一個小村莊裡定居下來,他選擇那裡的原因是因為善言生前說過,紐西蘭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地方,可惜從前的他一直都很忙,沒有與善言一起來過。為了彌補這個遺憾,他決定從此與她一起住在那裡。

牧之的積蓄不少,他在海邊買下了一塊地,起了一間小白屋,白屋內放滿善言與自己一起時的照片,屋外還有一個對著大海的花園。牧之也開始在那裡的建築公司裡打工,之後,他決定在花園裡種一顆樹,並將善言的骨灰灑在下面。他每天都悉心照顧著小樹苗,不讓它受任何風吹雨打。

一年後的聖誕節晚上,牧之決定不以傷感的心情去面對善言的死忌,他拿著一盤剛剛烤完的火雞肉,走到小樹的前面,對著它說話:「善言呀,今天是聖誕節呢,我們一起吃火雞吧!」

他率先撕下一隻火雞腿,放在擺設好在花園桌子的餐碟上,然後再撕下另一隻,放在自己的碟子裡。然後他倒了兩杯香檳,將身子靠著樹幹說:「善言呀,你知道嗎?你又比我長得更高啦!」

大樹當然沒有回答,但微風吹落了幾塊樹葉,拍打在牧之的臉上,就如善言的回應一樣。一滴淚水由臉上落下,牧之獨自地吃掉整隻火雞,飽到撐不起身子來。

小村莊裡的外人不多,華人就只有牧之一個,他雖然也結交了幾位朋友,但總算不上是知己,在他心裡,唯一的知己並無其他人可以取代。

二零一二年,牧之四十歲了,這一個人的十年裡,他沒交過任何一位女朋友。不是沒有合適的對象,而是牧之每次都會主動避開。那年的聖誕節,牧之又準備了豐富的聖誕大餐在樹下吃。

「善言啊,你長得比屋子還要高了,再這樣下去就會擋住我的無敵海景啦。呀,對了,你知不知道,我計算過了,以我這種生活方式,不到五十歲就應該可以退休了。到時我將會有更多時間,我將花園弄大一點,我想加一個小水池來養點魚,你說好不好?」

雖然牧之不想那麼遲才能再次見到善言,但他計算過,自己的積蓄足夠讓他活到一百歲命,還可以每天都吃到從城裡買到最美味的朱古力。所以他在五十歲時已經退休,還養了一隻小狗,名為山姆。山姆有一次在善言的樹下撒尿,氣得牧之差點暈倒,但這個新成員很快就成為牧之其中一個精神之柱。

退休之後的牧之比之前更為孤僻,經常一個人打理花園和對著大樹自言自語。由於空閒時間太多,他開始每天都與山姆跑步,身體反而比退休前更為強壯。每天早上他都會與山姆沿著海邊慢跑,到城裡買幾顆朱古力,然後又慢跑回家。除了打理花園之外,他還愛上閱讀和寫作,出過幾本關於退休生活和打理花園的書籍。

牧之六十歲的那一年,那顆樹已經長得比小白屋高出一倍有多。一天,牧之坐在樹下看書,山姆靜靜地睡在他的旁邊。突然間,山姆突然醒過來,他望著屋子的前方吠了兩聲。

門聆響了,牧之的小白屋不知有多久沒有外人來過,他戰戰兢兢地去開門。一位東方臉孔,留著黑色長髮,年約三十歲左右的女仕,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站在門前。

「嗨!鄰居,你好,我叫靜依,新搬來的。」她指著不遠處的一間新蓋的小房子說。

「哦… 嗯… 你好,我叫牧之...」牧之對突如其來的異性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我剛剛焗了一些曲奇,不介意的話請拿一點吧。」靜依說。

牧之不知多少年沒遇過新認識的女性了,他有點不知所措,隨便拿了兩塊曲奇,說了一聲謝謝。

那時,山姆從後面繞上前來,好像聞到美味的曲奇,不停搖著尾巴向靜依討吃。

「哈哈哈,你的狗兒好像很喜歡曲奇哦!他叫什麼名字?」她邊餵山姆邊說。

「他叫山姆。」

「山姆哦,不可吃掉所有曲奇哦,下次我再拿多點給你吃好不好?」

山姆興奮地吠了兩聲,並試圖站起來抱著靜依,快樂得很。之後,靜依拜別了牧之,又向隔離的鄰居走去。牧之回望著山姆,搖搖頭說:「好色的笨蛋!」然後,繼續在樹下看書。

至此之後,靜依每次經過小屋時,都會順便帶點小吃給山姆,但牧之除了打招呼之外,還是沒對靜依說過半句閒話。

一天,山姆不知去了那裡,牧之找遍了附近都找不到,唯有遂逐一向鄰居查問。結果在靜依家裡找到了蹤影,靜依打開大門,見到牧之後馬上說:「哈哈,我猜你是在找山姆吧?別擔心,是在我這裡。」

「山姆!」牧之生氣得很,他心想這隻好色的老狗又開始發情了。

山姆怕得夾著尾巴躲在靜依身後,靜依拍一拍牧之的背說:「別生山姆的氣了,想必是我烤的曲奇太美味吧!哈哈。來!你也進來喝杯茶吧。」

「不… 不用客氣了。」

靜依板起嘴臉說:「什麼呀?難得你來到,你不是怕被我一介女子所侵犯吧?」

「吓… 嗯… 那麼… 打… 打攪了。」盛情難卻,這是牧之多年來首次踏進其他女子的家中。

這房子不大,裡面的裝修很簡潔,牆上有一個大大的架,架子上放了很多藝術品和玻璃樽,樽內放了很多不同牌子的朱古力。

「你,很喜歡吃朱古力嗎?」牧之問。

「不,我只喜歡儲,不喜歡吃。」靜依說,並為牧之送上一杯熱茶和曲奇。

「哎呀,可惜呢。」園藝、書本和朱古力是牧之這些年來唯一的興趣,他覺得這裡簡直好像一座寶山。

「你愛吃嗎?」

「嗯,像我這種快要六十歲的老頭,吃這種會慢慢溶化的食物就最好。」

「你… 快要六十歲?怎都看不出來哦!我還以為你只有五十歲而已!」

的確,由於退休得早而且經常運動,牧之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要輕得多。就這樣,牧之與靜依開始慢慢談起話來,這一天,他說了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還要多的話。靜依是個自由創作人,畫畫寫書音樂樣樣皆通,她一個人於全世界住過很多不同的地方,最後來到這裡,和牧之一樣,她很喜歡這小鎮的寧靜生活和環境,於是決定定居下來。

那天,牧之回到家裡,在睡覺之前,他會坐在樹下,將整天發生過的事情跟善言分享一次,這個習慣已經維持了很多年了。

「善言呀,今天我拜訪了靜依的家,那個… 那個新來的鄰居呢~ 可是你別吃醋哦!要怪你就怪好色的山姆好了,是他引我過去的,早知道我就聽醫生說,帶他去絕育就好了… 喂喂,你知道嗎,這個女孩有點像你,她真摯的笑容跟你一模一樣呢...」

說到這裡,他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在樹幹上吻了一下:「好啦,也夜了,還是早點睡好,晚安啦,親愛的。」

***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靜依與牧之開始熟落起來。靜依的感覺雖然很像善言,但牧之一直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他知道靜依對自己好是因為這地方的華人很少,而自己只像她的父親。

那是二零三二年,聖誕節前的一個星期,靜依邀請牧之一起吃聖誕大餐。

「呀,那個… 不好意思,聖誕節我都習慣留在家裡。」

「噢… 那麼好吧,牧之哦!聖誕節快到啦,開心一點吧!」

「嗯,我會的,謝謝!」

牧之就這樣婉拒了靜依… 聖誕節的當晚,他如之前的每一年一樣,烤了一大隻火雞,兩杯香檳,獨自坐在樹下渡過,雖然近年來他已經不會再將整隻火雞獨力吃完(因為有了山姆),但他還是會一邊對著大樹說話,一邊將香檳都喝光為止。一杯下肚,平時滴酒不沾的牧之已經帶點醉意。門聆再次響起,是靜依。

「鄰居送的這個生日蛋糕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了,跟你一起分享好嗎?」靜依說。

「呀?生日蛋糕?原來你在今天生日的嗎?」

「對… 哈哈哈,所以朋友通常都會記得我的生日。唉,這樣就三十歲了!」

「呀… 好的,謝謝你,生日快樂,聖誕快樂。」

「喂!為什麼聖誕節不去參加派對?難道你是聖誕老人嗎?」

「哈哈哈哈,只是習慣而已,我剛剛吃完晚餐,正在喝香檳。對了,要一起喝嗎?」

靜依驚訝地表示:「你邀請我?一起喝酒?」

牧之笑了一笑,回想到他原來從未試過主動邀請靜依,尷尬地說:「是的… 聖誕節嘛。」

靜依是牧之移居紐西蘭後,第一個與他一起渡過聖誕節的人,大樹下的桌子上,放著三個酒杯,靜依知道多出來的那個杯子是給他忘妻的,她很欣賞眼前的這個人,多年來一直都深愛著妻子,現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我不明白,你還年輕,怎麼會一個人來到這個小鎮,又在聖誕節陪我這老頭喝酒呢?」牧之說。

「呀,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哦,只是一直都沒遇上喜歡的人罷了。對了!我也不明白,那麼多年以來,難道你就從沒想過要找第二個女人嗎?」

牧之哈哈大笑,他望著身後的大樹說:「當然有想過… 但是… 我答應過她一件事。」

「什麼事?」

牧之摸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說:「我答應過…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大,我都會將內心的這片天空,留給唯一的她。在她生前,我沒能給她什麼,這大概是我現在唯一還可以為她所做的事了。」

兩人都沒有再次開口,夜空裡只有遠處的海浪聲和風聲。

靜依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她按著頭說:「對不起… 我想上一上洗手間...」

雖然牧之與靜依相識已經半年,但從來沒有,亦不想讓任何人進入這白色小屋,但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也無可奈何地說:「客廳左手邊的那道門就是。」

靜依步履不穩地進入了洗手間,牧之就跑到樓上的睡房中找些頭痛藥。當他回到客廳時,靜依已經從洗手間裡出來,她站在滿布照片的客廳中,望著無數個相框,裡面都是牧之和善言年輕時的生活照,單看照片,彷彿也能感受到他們的幸福快樂。

她呆呆地望著照片,然後慢慢從客廳中的一角,拿起一個大大的玻璃樽,裡面放了很多張朱古力的包裝紙。

「那些是我妻子從前當空姐時,在世界各地買給我的,我吃完不捨得將包裝紙扔掉,一直就留到現在。」

靜依的聲線變得有點沙啞,她呆呆地望著那個玻璃樽問道:「抱歉我的唐突和無禮… 請問可否告訴我… 你的妻子… 是在什麼時候過身的?」

「二零零二年的… 聖誕節。轉眼間都已經三十年了。」牧之嚴肅地說。

靜依的頭再次抬起,她回望著牧之,雙眼充滿著淚光說:「果然是… 那天… 正是我的生日… 我終於全部都想起來了… 為什麼我從小就喜歡儲朱古力,為什麼我不停去世界各地,最後而選擇了這小鎮,就是因為… 你喜歡吃朱古力... 又說過帶我去環遊世界... 然後到紐西蘭定居...」

牧之呆了,他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一切,靜依慢慢向牧之走去,站在他的前面,她溫柔地拿起牧之一直掛在胸前頸鏈上,善言的結婚戒指。

「三十年來… 謝謝你,牧之。謝謝你真的將這片天空留了給我。」

靜依緊緊抱住了牧之,從前的幸福片段不斷在腦中浮現,眼淚如雨般落下。牧之雙眼通紅,拿起戒指,再次將它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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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天空留給唯一的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