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寫文速度緩慢,與其說是小說更像是劇本一樣,巨細靡遺是寫作風格,試著在網遊類型的小說除了描敘奇幻的故事背景,也加上對於未來世界的想像與社會的探討。 網路科技的發達即使二零一五年也是一個新的世界,可以說是人生的第二個生命,我想只要是有使用網路的人便可以從中發現,並且了解網路新世界的意思。 這也是本小說主要想要探討的,網路對於人類來說,是第二個新的世界,亦或是?



1-1   當他睜開眼,開始運作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處在溫暖的淡藍色液體之中,能見度極低。他所見不多,眼眶的四周是一片黝黑的暈光,中央所映入的影像是一名被放大的雪白衣服,他胸位置上的口袋夾著一張類似證明卡的玩意,在腦袋的反射性運轉下,他讀懂了那些字,字體在腦中排出了六種不一樣的順序,他無法判斷究竟是那一種。    他感受到外頭歡樂的氣氛,那氣氛好似腦海片段之中,稱之為派對的模樣,有的人摟著那名雪白衣服,兩件大小不一的衣服碰撞,產生皺摺,那皺摺所擦撞出的火光與噪音令他感到來自胸口的劇烈起伏,淡藍色的液體轉化成另外一種的,不舒服的顏色。   肌膚感到一陣炙熱,他只能控制視覺,他見到外頭仍然熱鬧,但熱鬧中夾雜著不安與躁動,他見到又緊剩下那名雪白衣服佇足在那,遲遲不動,深厚的白袍與它擦身而過,它也毫無動靜,只是靜置在那,宛如一座雕像。   濃濁的紅色將視線完全遮住,他唯一接受視覺的感官傳來疼痛,他關掉了,隨來的是一陣,他早已習慣的完全漆黑。      黑暗之中,他聽見了鳥鳴。   反射性地睜開眼,他躺臥在柔軟的白色床單上,灰白的枕頭在他的腦後,陽光從坑坑洞洞的紙窗溢入,空氣中粗大的塵粒在照射下清晰可見,平常的自然光之下卻何其容易忽略掉。他坐直,聽見一陣又一陣的鳥鳴,遠處一公里外的雞啼如往常般高聲鳴叫,他緩緩起身,僵硬的肌肉得到舒展,全身骨頭發出愉悅的碰撞擊打聲。緩慢而扎實的拉開全身的各個細小部分,這是他十幾年來在爺爺教導下所養成的習慣。   他從陽光判斷出來剛過六點整,已是準備前往道場的時間。準確地來說,他若不再速度快些便准落到遲到的下場,於是他從懸掛著爺爺親手寫的書法的床框上彎身拾起綁圈,兩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夾著柔軟的長髮,梳成包頭的模樣。換上寬鬆洗得發白的和服,綁上了朱紅色的袖,便拉開紙窗踏上走廊,年邁已久的木廊發出了下沉時的摩擦聲,他輕步快行,並一一與同時晨起的老人們打招呼,那是居住在分家待了數十年載的僕人。    「少爺早安。」婦人輕輕地彎腰,恭敬地打招呼。「今早又要去道場了對吧,真是辛苦了。」他也回禮,看著婦人臉上的皺紋,與充滿慈祥的面目。   「桑田婆婆,妳也早。爺爺他已經出門了?」他問。   「是的少爺。」   「那麼我也得趕快了,否則要被懲罰了。」他說,主動地與老婦敬禮告別,轉身便走。   「還請您路上小心。」即使他見不到婦人之後的動作,但桑田婆婆仍然對著他的背影告別鞠躬,畢恭畢敬地。    他住的地方是偏離臺灣一些距離的孤島,雖屬於臺灣的領土,島上的居民卻保持著日本人的生活習慣與姿態,所說的語言更是極為複雜,有時聽見的是恭敬敦厚的日語,有時卻會聽見咄咄逼人的臺灣傳統話,其語調與日語有種莫名的契合,卻又極其不同,如同張嘴吐出的兩種不同言語。
  這兒的孤島有座巨大的港口城鎮,土地貧瘠、人口稀少的孤島仍能夠養活居民的原因便是這港口城鎮的原因。即使這個世界如同被人握在手中奮力擠出金錢成為滋養這個人類社會的養分來源,科技的進步促進了醫療、通訊、交通、食物……許許多多的問題。人們也藉由網路的發明而對於現實世界產生厭煩感。虛擬世界成為人類第二個旅居的世界,不少以此為題的科學論文、哲學思想、環境議題如雪花般降臨這個世界,堆積起來的層層厚雪被後人剷起,隨後而補上的雪花不曾斷過。   如今被各國重視的問題除了人口爆炸、地球資源進入倒數、過去二十年來的預言逐一實現、宗教的力量過度吹捧成為人人心中的溫室花園,人們就如同栽種在肥沃土壤內的豔美花朵,安穩地活在透明的溫室之中,看著外頭烏煙瘴氣,葉片喊著世界和平、人人平等的口號。   但這些問題對他來說都只是腦袋一時會湧出的鮮泉,說到底他沒有太大的注意,只是偶爾會在紙本上寫下這些問題與自己的想法。對他來說,他想在他的有生之年之內大概不會有劇烈的改變。他穿著木屐走在泥子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即使每一天都有不變的行程,但每一次的淋浴都令他感到渾身舒暢。   至此,他便無法想像這個世界同一時刻再另外一個地方發生的血腥戰爭或者暗中密謀。他所認為的只有眼前所見的,才能令他可相信與信服。即使他深知蝴蝶效應所言述的背後道理與意涵,但他選擇了無視。    他早上的行程便是接受長達兩小時弓道訓練。他的爺爺在這小島上是有名的弓道世家,但在流言蜚語之中,背地裡被稱為流放的武家,但在這二十二世紀還會秉持著過往世家精神與傳統背景的家族以日益減少,老一輩的人們被年輕的一輩嘲笑,過去的精神早已是不復存在的虛無,若不自己力拼一命,打出自己的路,那也只是嘴頭上的力拼一駁罷了。老一輩的人們只能忍著牙,腦內的記憶滿是過往他的父親、他的祖先對他的耳提面命。明明在二十一世紀,人們還對此嘉獎、標榜著的。   走過小路,分家位在山丘的另外一面,面海的上風處,每當他爬上主家的最高峰時,回過頭去總能見到一整片蔚藍的海洋,還有在島外百里處依靠海風而旋轉的風力發電機,一群又一群的海鷗如同定時的守衛般,輪班地協防著這幾座為數不少的風力發電機。他曾有一回搭著港口的漁船接近去看,跟著幾名負責維修的技工到巨大的發電機之下,被漆上無生態危險的白色膠漆,防止內部機械生鏽,他們停在人工的小島旁,他被命令待在船上,否則一個不小心會落到海中。他便近距離地看著那巨大而簡潔的風車在頭上轉,發出的聲音令他耳內轟隆作響,內心卻磅礡不已。   「嵐平,還發著呆呢,還不快來!」他隔著海看著遠處沒日沒夜運轉的發電機,遠處傳來嚴肅低沉的呼喊聲,他啊了聲,是爺爺從道場裡看見他,才喊他的。   「來了,非常抱歉。」他踩著木屐大步跑起來,寬鬆的和服一擺一盪,至今他仍不清楚為什麼爺爺這麼強調傳統的規則與流傳。他推開虛掩的木門,從小縫隙中探身進去,見到爺爺早已換上亮白的上身和服與烏黑色的下裙,正坐在木廊上,左側望去是一整排,五座的靶子,靶子上從外至內依序是綠、黃、紅、黑。除了他喘吁吁地抵達,已有一名端莊賢淑的女孩子換上了和服綁著袖正對著靶站著,直著腰,兩眼銳利地盯著他。好似在責罵他的晚到。   「春淑已經到了。今天由她先行開箭的儀式,在旁看好。」即使年過七旬,爺爺堅持不依靠任何的科學醫療幫助,他的怒眉與細長的鷹眼加上滿臉的白鬚,一頭尖銳的短髮,實在不能相信這麼一名老人仍能夠拉開2.2米的的和弓滿弦射穿百尺外鐵罐頭。他點點頭,跪坐在爺爺的身後,穿過他寬大的肩膀注視著那名女孩。   春淑先朝著天空雙手合十膜拜,低聲念了一句詠詞,接著跪下朝地面恭敬地磕頭,最後轉向爺爺的方向,朝著他九十度的鞠躬。這就是爺爺一直堅持的開箭儀式,日復一日,即使下雨天取消練習,卻仍堅持要有這個儀式。爺爺說,這是類似在與天地溝通,乞求安平的傳統儀式,即使當今的科學技術進步得讓人難以相信,卻仍無法證實天地神明這類的玄學。   春淑的髮型與他,嵐平,一模一樣,頭髮被梳成了包狀。她保持著弓在左半身,垂至左膝上,胸口緩緩地起伏,小嘴平緩地吸氣吐氣,一個眨眼已經從面對著靶子轉成側身。左手將弓垂直地舉起,兩手如同藤蔓往空中伸展,至最高點時卻失力,弓朝前手從腰際上流利抽出一隻箭矢,如同回馬槍般,箭矢搭在弦上,矢末端的羽毛緊貼著臉頰上發紅的肌膚。吸氣、閉氣,春淑的姿勢宛如教科書上所畫,美麗而神聖的弓手拉弓破曉的剎那,嵐平內心一陣平靜。他想到爺爺曾說,每一個弓手的節奏與氛圍皆不同,這是他總有一天會曉得的。   春淑拉滿弓,手一鬆,右手如在空中畫圓畫出一圈滿月,彷彿能見到圓形的池塘接納著從圓月低下的蜜糖而產生的漣漪。箭矢如脫韁野馬極速地往前飛奔而去,射中了綠色的那圈。春淑深吸一口氣,皺著眉頭不滿意地轉過身來,對著爺爺鞠躬、再對大地與天空。儀式這樣就結束了。春淑一邊喘著氣一邊朝這走來,滿臉的不悅。   「真是可惜啊。」嵐平用拳頭頂著自己的身子一擺一擺地前進,春淑紅著臉不滿地瞄了嵐平一眼,爺爺伸手拍拍春淑的臉頰,這是鼓勵她的意思。   「還不都是你遲來的關係。」春淑埋怨地說,「我才學一個月,怎麼可能射得到黑標靶。你看,今天一開頭就沒好運勢了。」她說,將腰際上的箭筒取下,根據規矩,凡是進行開箭儀式的人接下來必須淨身才能接著練習。   「那真的是很抱歉啊。」嵐平笑著說,爺爺拍了牠的頭,要他別嘻皮笑臉的。   「春淑,這開箭的儀式最主要不是看重在妳射中哪一圈,即使你射中了中心靶,若妳不夠虔誠,天地也不會給予妳最好的運氣。」爺爺微微地笑著說,從海邊吹來的一陣涼風打斷了爺爺的話,三個人靜靜地享受這陣風。「好了,妳快去淨身吧。」春淑說了聲是,人便從旁邊的石梯踏上走廊消失再轉角,嵐平吸了口氣,爺爺用眼神意示他。   「是。」嵐平點點頭,翻身下廊,走至射點的後方一排的架子上取下自己專用的弓與箭筒。他不用護肩與護腕,他曾與爺爺很嚴肅地討論過,關於這些護具使得他無法精準地測量到風向,他不曾與過爺爺有任何的爭執,十多年下來,護具的使用是他最大的一次的反彈,爺爺最後讓了。   他穩定的時間與姿勢固定比春淑還要來的快且精準,但卻維持著射箭的動作僵持不放箭,他兩眼集中注視著遙遠一端的黑圈,當人集中注意力到極致時,你的身邊會凍結下來,雙眼能見到樹葉在空中飄移下一秒的位置,氣流在四周空間的紋路,吐出的氣會在你面前折射出你腦內的幻想,當一日的水珠般經驗累積成數十年的河川時,你的身體會自然地告訴你時機的到來。那比你用大腦思考最恰當的時機還要來得準確且完美。   脫手,如子彈般飛出,剎那的聲音響亮地傳遍整座主院,爺爺點點頭,箭未飛至底憑藉著經驗他以知道這是完美的一擊。世界恢復了往常的速度,那如子彈般的箭矢插在靶上的中心,正中黑心,箭尖完全末入。嵐平吐出一口氣,並在繼續下一箭,飛快地朝右移動,到第二道射位,他不會在同一個靶子上射出第二隻箭,他更喜歡隨著移動自身的位置、急停、迅速抽箭拉弦至彎月型,放手,咚的一聲末入靶中。清洗好的春淑站在走廊上看著超乎常人技藝的嵐平,一邊注目一邊跪坐在爺爺的身旁。   「別看他這個樣子。」爺爺說,「他可是苦練了十幾年才好不容易到了這樣的境界。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可以走,只可惜現在的世界並不需要這樣的人。」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嵐平快速地移動,拉弓,放手,幾乎所有的箭矢都正中紅心,卻有些微的偏差,每隻箭矢都避開了彼此。   春淑望著面色漠然的爺爺,想起自從二十二世紀開始,奧林匹克運動會變成僅有紀念意義的一個世界性商業運動,不再是單純的技藝、肌力比拼,比的卻是哪一國的服裝、科技力、華麗度,搶奪眼球的能力,隨著正統運動員的沒落,各種運動也逐漸變成電子上的遊玩,運動員的傳統價值淪落為遊戲開發員、後製軟體的幕後人員……,最終,運動員這一詞正式退出了,消失在新世界之中。如今的各種運動真切地淪落為僅僅興趣與一種吹捧時的玩笑話。因為人人都能藉由虛擬裝置成為大滿貫、場場大三元的明星級球員。   傳統保守派被新生革命派壓倒性地否決一切的活動事項,近幾年好不容易有起色,場數極少的籃球、網球、美式足球比賽回復到了大場地表演,但卻無法得到眾多民眾的支持,他們無法清楚了解,藉由真實肉體進行的動作與虛擬裝置之中的電子碼的差別在哪。   疾走式的訓練維持了十多分鐘,嵐平停在最中央的靶子上,拉弓,放,射出最後一箭,靶子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他轉過身面對春淑與爺爺,恭敬地鞠躬。春淑下意識地也回禮,爺爺只是點點頭,要下一個換上春淑。   「春淑,像他這樣子便如同暴風雨一般,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的。」爺爺說,「妳要謹記一件事情,只有妳能夠成為妳自己。」春淑聽不大懂,只能含糊其詞地點頭,說聲我知道了,短短幾分鐘,嵐平已經滿身是汗,頭上的髮圈也鬆了,春淑戴上防護用具,確認嵐平將弓與箭筒歸回原處後,走到靶子上一根一根拔出,嵐平擦擦汗,也立刻上前幫忙。   嵐平與爺爺正坐在廊上,心平氣和地看著春淑的姿勢與拉弓,雖然沒有嵐平的威力與精準,卻充滿著安寧祥和的氣息,兩個人風格正是天差地遠,一如山中細流一如驚濤駭浪。   「嵐平,你待在我這,多久了?」爺爺難得在修行時談別的問題。   「從我出生開始,共十九年。」嵐平低著頭回答,後方有名女性將茶奉上,兩人眼色一對,嵐平點頭答謝,女性微微一笑,微蹲地退開。嵐平將盤子從後方端到兩人的正中間,爺爺伸手便取,輕輕地吹著褐色陶杯上的水霧,茶梗在中央飄浮著。   「啊,是梗。」嵐平驚呼。   「你可知道為何爺爺我從未提起你親生父親的事情?」爺爺正視著前方,春淑的箭正中黑圈,是一個滿分。嵐平一愣,不清楚爺爺提到這一詞的意思。從未接受過教育的他雖然有在爺爺的指導下學會基礎的日台兩種語言與文字,但是專門的學科卻未觸碰過,她也毫無半點興趣,總是在清晨、午後規定的練習時間之外,便是在島上穿梭遊玩,或龜縮在家中爺爺的書庫中細讀。   「不知。」   「那我們晚些再談吧。」爺爺淡淡地說,嵐平心跳快速不已,但他極力地節制自己的好奇心與對於自己親生父母親的那一塊所懷藏的恐懼心,重重地點了頭。他杯中的茶梗歪了,噗通一聲沉了下去,春淑的最後一箭歪了,落再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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