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婆啊,部細粉送咗黎啦,我哋不如去買個殼啊?」

老婆牽著我的手,「好啊。」

剛巧我們看到前方有一間手機配件商店,就進去看看有沒有適合的貨品。

「隨便睇啊。」站在收銀機後的職員哥哥說。

我們的目標是IP6S電話殼,於是就走去看看那邊的貨品架。



一個小朋友在電話殼架前站著不動,他手拿一個紅色筲箕,看來是這裡的職員,看他年紀絕對不足十六歲,到底這裡的老闆知不知道聘請童工是犯法的?

「唔好意思,我想睇睇啲殼。」我微躬身體,對小朋友說。

小朋友用眼角偷瞄我一眼,就往店內另一邊走去。

我跟老婆各自物色著適合的手機殼,突然我聽到老婆呼喊一聲。

「啊!好痛啊!」



我憑著自然反應,一手把老婆拉到身後保護好,然後問問她發生了甚麼事。

「個小朋友一腳踢埋黎我度啊。」

我瞪著那小朋友,「小朋友,你係唔係踢人?」

小朋友沒有理會我,一手往我推過來,想從我身旁逃出店外,我怎可以讓他就這樣混過去?我欺身而入,擋在他的必經之處,成功把他攔下,與此同時我取出口袋中的電話,指頭已經在螢幕上飛快的舞動,按下了999三個字,只剩下撥出一鍵未按下。

「小朋友!你踢到人唔駛講對唔住嫁?」



小朋友雙眼流露出怒意,用他手上紅色筲箕當作武器,妄想就這樣把我推開。

哼,那會讓他稱心如意?我巧妙的立一弓步,力從地起,巧施一個暗勁,在不傷他的情況下把他震退兩步。

「細路!你唔好走!我依家就報警!」

我按下撥出鍵,跟報案中心的接線生說明了經過,她說已經派了警員前來了解,要我看管住那名小朋友。在我通話的過程中,小朋友開始低鳴,還在不斷嘗試突破我的防線,我用右手抓著他的左臂,免得被他奸計得逞。

小朋友知道我不易應付,就想往我老婆的方向攻去,單是他的肩膀動作就已經讓我知道他接下來的行動,我左腳踏一大步,左手同時伸出擋下他,誰知他竟然蹲下身,想從我手下穿過,說時遲那時快,我把身體往左方一靠,再次擋下他。

「做咩啊?我報咗警啦!你唔好走啊!」我語帶怒意,原因是我知道這小朋友是有心傷我妻子的,要不是我吃過夜粥,就連我也要裁在他手裡。

「你想怎樣?」小朋友的語氣變得凝重。

「哦……我想點?我想你道歉。」



小朋友嘴角上揚,「妄想,你敢阻住本大爺,本大爺就要你嘅人生毀掉!!」

「哼,你打人喎,你嬴晒啦?條街你嫁?係咪你嫁條街?」我怒意正盛,被他的一句威脅使我如火山爆發般連珠爆發。

小朋友好像變了另一個人,眼睛上有淚水轉動,「唔係……」

你想在我眼前裝?你以為我見不到你剛才的行為嗎?要不是我擋下你你會變成這樣嗎?

「你做乜踢人先?喂!我行過踢你得唔得啊?」

「因為你擋住我……嗚……」

「我做咩…你做咩踢人先?我行過踢你得唔得啊?我唔識你嫁喎!啱唔啱啊?」



「嗚……啱……」

「咁你做咩踢人啊?你趕時間唔係咁吓嘛!?啱唔啱啊?不過唔駛同你講啦,搵差人同你講啦,我無資格同你講啊。」

小朋友放聲大哭,一邊在道歉,當然他也在嘗試衝擊我的防線。

他的步法極為詭異,有一秒鐘我還以為他所施出的是已絕跡江湖的凌波微步。

警察終於到來,我把小孩交給他們,再跟他們落了口供就回家了。

想不到,我的惡夢才剛開始……

網絡上流傳著那天我跟小朋友交手的片段,我既沒有說髒話,也沒有人性攻擊那小朋友,但是網友們都說我錯,還在辱罵我的妻子,說她是肥豬,有必要這樣做嗎?這件事上我是錯了,我低估了小朋友的威力,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指罵我一個人就夠了!為何要人生攻擊我妻子?

翌日,我的老闆召了我進去老闆房,給了我一封大信封。



「老闆,點解……?」

「點解?你咁大個男人仲蝦細路,比屎餵啊你!同我即刻走!」

我沒有解釋,也沒法解釋,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拾走自己的物件,同事們在竊竊私語,眼神盡是厭惡。

我妻子被她的同事指指點點,很快就受不了辭職,更不敢出門,終口在家中痛哭。

「點解……點解比人踢嘅係我……但係班人反而係度話我?……嗚嗚……」

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妻子,只能夠把她抱在懷中。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儘管我去見了好幾間公司,但是他們都因為種種原因而不聘任我,我知道是因為那段影片。



一年後,我妻子突然染上急性血癌,由確疹至過生只不過短短一星期的事。

「點解!!!」

醫生跟我說,妻子的血癌也許是由於情緒問題引發。

「點解……」

我的戶口只剩下兩位數字,維持生活都成問題。

「點解……」

若干年後,我住在荃灣某天橋下過著露宿者的生活。

今天又有一位新來的鄰居,是一位青年。

「你咁後生,做咩搞成咁?」我把別人吃剩的煙屁股送進口中,扯一口煙道。

青年無奈一笑,「我比個小朋友推左落去個尿兜度。」

「哦?」

「我只不過……我只不過係話咗佢一句……佢就係度喊,仲要……仲要原來有人係度拍片……鳴鳴……」青年哭成淚人。

我知道,我明白,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我們都被一種名為「道德」的疾病所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