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時半,銀達尼號停泊在愛爾蘭昆士敦港口。
 
這是一個四周被青山環繞、綠樹成蔭、有丘陵、河流和美麗海灘的地方。
 
我和薇薇下了船,清新的空氣使人煥然一新。
 
眼前的港口,有很多人準備上船,也有很多人送別,很多貴重貨物要運上船,也有很多汽車完成運送的工作。
 
「我想坐馬車。」薇薇說,手指向一台歐式白色無篷馬車。
 


馬車前面的兩個車輛較小,後兩輪較大,白色輪框,車胎是黑色的。
 
一名穿白色西服,黑色西褲的馬車司機,正在等待客人。
 
「好。」我答允,與她一起過去,跟司機打個招呼。
 
臨下船前,紅毛交帶我要照顧她,還有要準時回來,我答應了。
 
也許暫時下船,曬一曬太陽,心情和身體會舒爽一點,頭腦也會清醒一點。
 


而且,這也是我和薇薇互相認識的機會。畢竟,之後就要跟她訂婚了。
 
「女士先。」我微笑說。
 
扶著薇薇,讓她先登馬車,這是紳士風度。
 
車上座位是黑皮梳化,其餘部分是白色的,貫徹了黑白二色。
 
「請問兩位想去邊?」司機熱情地問,坐上前面的單人梳化坐位,握起黑色馬繩。
 


兩匹黑馬,並排在一起,蓄勢待發。
 
「首先去布拉尼城堡!」薇薇興奮地說,早已經想好目的地。
 
「OK,包係我身上。」司機收到指示後,馬上策馬出發。
 
「啪——咯咯、咯咯、咯咯……」
 
「你琴晚話想去一個地方,就係嗰度?」我好奇地問。
 
「嗯嗯。聽講係城堡上面,可以望晒成個小鎮既風景,上面仲有『巧言石』,傳說只要Kiss一下就會變得口才了得。」
 
「仲有一條『許願台階』,只要單一隻眼咁行上去,一邊上一邊許願,就可以願望成真。」薇薇數著不同的景點。
 
馬車從橫巷進入大街,左右是兩排哥登式歐陸建築,轉右後是教堂和河流,整個城鎮都很美。


 
「你咁迷信架,許願台階……你咁都信?」我戲弄她說,「仲有咩巧言石,哩樣如果真係得就好啊,咁我就可以靠把口就霖死女。」
 
「扣分!」薇薇裝作不滿。
 
「我都扣你分!」我也說,繼而雙雙一起大笑。
 
「你地兩個真係襯,年輕真好。」司機說,繼續駕駛,話語卻害得我們害羞起來。
 
「幾時結婚啊你地?」他乘機再問。
 
「我地後晚就會訂婚,係銀達尼號上面。」薇薇跟他交談。
 
「咁真係恭喜晒喎。」司機喜氣洋洋地說,「陣間仲有咩地方想去,你話比我知,今日既行程包係我身上。」
 


「好啊,但我地唔可以出黎太耐,最好三點半要番到去。」薇薇說,紅色頭髮被路風吹著,隨之飄起。
 
「得,冇問題,有我係度,你地可以放心。」司機說完,隨即加快速度,「咁你地仲有咩地方想去?講比我知先,我可以安排得順路一啲。」
 
「好丫,麻煩晒司機,陣間我仲想去……」薇薇靠上前,悄悄地在他耳邊說。
 
我安靜下來,看著美麗的風景,感受熱情的氣氛。
 
——卻偏偏覺得有點不對。
 
偏偏覺得我不應該在這裡。
 
 
景色不斷後退,愁緒仍在這裡。
 


我應該下車嗎?我應該回去嗎?
 
但這樣的話,肯定會很傷薇薇的心。
 
我的心腸從小到大都是軟皮皮,大概也做不出這種事。
 
「怎麼辦?」嘆一口氣,呆坐在車上,聆聽四周的聲音。
 
「救命啊!救救救救救……」果然靜下來,就會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呼呼呼呼——」聲音愈來愈近,我轉身看去,開篷跑車正疾速駛近。
 
轉眼間,它追上我們的馬車,逐漸從右逼近上前。
 
引擎聲也愈發愈大。


 
「佢係?」薇薇望向右邊的跑車,猶疑地問。
 
「船長。」我仰起身子,望望開車的人說,「佢係銀達尼號船長……春郎 ‧ 不覺曉。」
 
「佢用單手揸車?」薇薇望著他說。
 
「做咩咁問?」我坐回去。
 
「我見佢右手插住褲袋。」薇薇望住我,指著他說。
 
我再望一眼,只見他旁邊的水手臉色發青,牙齒咯咯發抖,發出「救救救救救……」的聲音。
 
「咔、咔、吾——」轉波,踩油,跑車在彎位前加速。
 
春郎單手扭呔,腳面左踏、右踏,跑車像失控般衝刺,卻在差點撞牆的時候。
 
——完美擺尾過彎。
 
引擎聲再度加重,再次疾走路上,遠我們而去。
 
對我們而言,被嚇一嚇,以及被超車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
 
「嘶嘶嘶嘶……」這些舉動卻刺激了馬匹。
 
兩匹黑馬提腳亂揮,之後不合作地掙扎,車箱也被擺來擺去。
 
「司機!」薇薇抓緊我的手,危急地,我也緊抱著她不放。
 
「放心。」司機從容地,在座位下取出一根魚竿,用勾子釣起一根紅蘿蔔。
 
「馬咩咩咩咩——」司機學馬嘶叫,靜靜地把紅蘿蔔,垂釣在黑馬面前。
 
黑馬們悄然安靜,專心看在目前,粗獷的野性漸漸散發。
 
數秒後,牠們以右前腿的馬蹄,掘掘地面。
 
呵一口氣,進入真正的蓄勢待發。
 
「捉實。」司機專注在前方,雙手一起一落,「啪——」
 
「啵——呼——」兩馬當先,爆發力,粗獷,野馬,速度,強行破開風阻。
 
「咯咯、咯咯。」一致的前腿發力,一致的後腿接力,「咯咯咯咯……」
 
綿密的前後交替,前進速度,無與論比,一時旁若無人。
 
「救救救救救救……」我和薇薇擁在一起抖震。
 
很快,馬車沿著道路進入小森林。
 
「目標出現。」原本熱情的司機,看見前面的跑車後,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用口咬住魚竿,馬鞭利落鞭下,發出清脆的「啪——」
 
速度加快,已經……無視物理定律了吧?
 
「似乎船長都係要去城堡。」我說,看著旁邊,那被馬車追上的開篷跑車。
 
「係掛。」她縮在我的懷裡,連眼睛都不敢打開。
 
十秒後,兩車一同衝線,煞停在城堡前的泊車區。
 
「咔——」水手第一時間下車,在旁邊嘔吐。
 
春郎下車後,第一時間過來,跟我們的馬車司機握手、擁抱。
 
最後是自我介紹和互相讚揚,表現得惺惺相惜。
 
「其實我夢想,係成為越野賽車手,跑越天涯海角。」馬車司機說,主動想再拍掌。
 
「我夢想係成為飛機師,係無拘無束既天空,轉體飛翔。」春郎跟他拍掌,再握緊,「一齊努力。」
 
「一齊努力。」馬車司機信任地回握,然後鬆手,回去照顧虛脫瀕死的馬匹。
 
春郎則吩咐水手去泊車,接著看看手錶,四處望望,一副等人的樣子。
 
接著,我先下車,再去另一邊扶薇薇下車。
 
「唔好意思,我有少少唔舒服……」薇薇暈車浪,下車後坐在旁邊的長椅休息。
 
「靚仔,你條女唔係好掂喎。」春郎發現她,雙手插袋地走近我。
 
「船長。」我禮貌地說,點一下頭,發現自己也有點暈車。
 
「你識我?」他有點愕然。
 
「春郎 ‧ 不覺曉,銀達尼號首航船長,你好。」我邀他握手,「我叫程強 ‧ 羅密歐,係頭等艙乘客之一。」
 
「程強 ‧ 羅密歐?你係白銀航運公司老闆,羅密歐伯爵個仔?」他問,從褲袋抽出右手,卻猶疑下來。
 
「無錯。」
 
「老闆既獨生子,我係咪應該巴結下呢?」他問,思考著要不要握過來。
 
「船長真係識講笑。」我主動握過去,搖兩下後鬆開。
 
「咦,靚仔,你好似有啲煩惱喎。」他看著我,把手插回褲袋。
 
「咁你都知?」今次是我錯愕。
 
「我拍拖多過你食飯,一睇就知啦,戀愛煩惱?」他洞悉地問。
 
「係。」我直認。
 
「你同緊A一齊,但成日掛住B?」他問。
 
「嗯。」我再點頭。
 
「簡單啦,好易解決。」他說,一臉輕描淡寫。
 
「點啊?」我眼裡充滿期待。
 
「見你係老闆個仔,我先教你。」他左右兩望,經驗地談,「兩個都食,食左先算。」
 
「吓,咁都得?」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知唔知點解?」
 
「唔知。」我搖頭。
 
「得唔到美人,難過。」他說,「千辛萬苦得到美人,但當你鍾意下一個,發現比人綁住,冇得去馬,又難過。」
 
「解決方法係咩丫?偷偷地去馬,一腳搭兩船。」
 
「而且嗰種偷偷咁比油超速,係享受激情,但又驚比人發現嗰種感覺,嗰種欲罷不能既罪惡快感,真係年輕必試。」
 
「信我,咁做冇得輸。」春郎拍心口保證,又插回褲袋。
 
「吓……哦,我考慮下。」我遲疑地回應,心裡回響著那句,欲罷不能的罪惡快感。
 
「唔好考慮喇,時間同機會都唔會等人。」他感慨起來。
 
——發覺身上沒有雪茄,只能深深地嘆一口氣。
 
薇薇仍在休息,卻看過來,好奇我和船長在秘密地談什麼。
 
「唔講喇,我係愛爾蘭收埋既情婦黎左。」他偷偷地說,走兩步,跟我揮手,「行先,拜!」
 
我望著春郎,走去跟一個美女會面。
 
那位美女,帶了午餐過來,一副終於見面了的樣子。
 
「真幸福。」我羨慕地說。
 
正想轉身的時候,一輛黑色福特T型車,從剛才的路面過來。
 
駕車的是金陰,旁邊是藍藍。
 
車子轉彎地停泊在旁邊,金陰先下車,再去另一邊請藍藍出來。
 
又見到妳,是緣份,還是惡運?
 
手心冒汗,原本放鬆的我,又再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