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師兄,以後臨湘劍門就拜託你了。」水清瑤說話之後,便禮貌地向敖維彎腰,以示感謝。
 
「這樣做真的好嗎?」乍聽之下,敖維的聲線好像沒有感情,但自小一起習武的水清瑤卻聽得出他的疑慮。
 
反正在場只有他們二人,水清瑤也沒有顧忌的說:「臨湘劍門其實也不只屬於水家,而且敖師兄的武功早就在我之上;掌門之位由敖師兄接任,我相信沒有人會反對。」
 
敖維靜默一會,回應道:「始終不太習慣,在各方面來說也是。」
 
敖維自懂事以來,一心為水家與臨湘劍門做事。到現在驀然回首,自己竟變成了臨湘劍門的主人。一手提攜自己的恩師已經仙遊,師母亦不問世事,就連水清瑤也跟隨游同塵退隱江湖。彷彿一直以來的目標就在眨眼間消失,敖維心裡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空虛感。
 




「我知道敖師兄潛心練武不單是為了自己變強,只不過有些時候你也應該為自己打算一下,做人自私一點會比較輕鬆……」水清瑤笑說:「嘛,我就這樣把臨湘劍門的責任推給你,聽起來好像是風涼話呢。」
 
「不要緊,我明白妳的意思。」
 
水清瑤微笑道:「當敖師兄一個人也很厲害的時候,亦千萬別忘記本門最精妙的劍法喔。」
 
以上是崑崙山一役之後,水清瑤與敖維告別時的對話。雖然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但這一次離開,也不能夠保証何年何月能夠重逢;尤其是水清瑤為了游同塵而避開武林之事,相反敖維卻是臨湘劍門的新任掌門。
 
如今敖維能夠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地發展臨湘劍門,以免辜負水清瑤的一番好意。因此到了晚上,敖維依舊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埋頭思索如何把一炁劍法寫成劍譜傳授給其他弟子。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的門被輕輕地推開。而推門的人正是這段日子一直留在敖維身邊、如影隨形的烏洛蘭。
 
「敲門怎麼了?」
 
「敖公子聽力這麼好,奴家還沒有走到門前就已經暴露了行蹤,敲門也是多此一舉嘛。」
 
敖維嘆了口氣,但視線依然停留在紙上,就好像自言自語:「聽妳說話的吐氣,妳的內功比起昨天又恢復了不少,差不多回復到西王教武功被廢之前的一半功力吧。」
 
「這也是託敖公子的褔,奴家的武功才能夠恢復得如此迅速。」烏洛蘭嬌聲回答。
 




「我不是特別照顧妳。只不過水掌門交代過本門武學再沒有限制,我才把衡湘心法口訣傳授給妳。」
 
「所以說這是託你的褔喔。」看見敖維筆直地坐在書桌前心無旁騖,烏洛蘭便故意用胸口貼在敖維的背,並在他耳邊續說:「敖公子忘記了我們一起在王屋山洞修練的日子嗎?」
 
「這也是水掌門拜託我要保護妳,我才把妳留在身邊。可是現在天兵已經從舞台上面消失,換句話說我也沒有必要再照顧妳了。」
 
「哦,的確是這樣。」烏洛蘭忽然站了起來,嚴肅地說:「其實我最近亦有離開中原的打算……可能是回去雍州的家鄉吧。始終我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女人,是時候要去探望一下我在西王教內的舊部眾呢。」
 
「雍州在經歷戰亂後已成荒蕪之地,西王教亦淪為了地方的流氓。不過正是這樣的亂局,以妳的能力回去雍州說不定會有一番作為。」
 
烏洛蘭閉上了眼睛,輕聲說:「自從當上了西王教的聖女,我就從來沒有敗於任何人手上……直至遇上游同塵。為什麼我會敗給他,坦白說現在我還是不理解。所以我想找出原因,把它克服,然後再一次挑戰天下第一的皇座。」
 
「哼,」敖維冷笑一聲,「既然妳心意已決,我也找不到理由阻止妳。」
 
「謝謝敖公子這一年以來的照顧,大概再過幾天奴家就要下山了。」說畢,烏洛蘭步出書房,卻在門前停下腳步,問:「話說敖公子還記得當日我們在芙蓉峰上對決的情景嗎?」




 
「我記得,怎麼樣?」
 
「當晚明明我用魔音迷惑了你的心智,為何你卻能夠破解我的媚術?」
 
「……雖然妳的姿色妖艷,但妳的內心卻不如外表一樣淫靡,這正是妳媚術的破綻。」
 
「原來是這樣,我們很相似呢。」烏洛蘭滿足地笑著,剩下敖維一人留在書房裡。
 
 
三日後,敖維一如既往在日出之前就在練武場上準備。至於其他弟子,待辰時過後才有數十人陸續來到練武場鍛鍊功夫。
 
「你們首先練習利涉湘川劍的套路,直至我滿意為止。」敖維對場上弟子如是說。
 
只不過一眾弟子揮劍數招,敖維便大聲喊停:「錯!你們都忘記利涉湘川劍是以內力為根本的嗎?不能用蠻力帶動劍刃,劍刃本是氣勁的廷長線,手腕應該隨劍而動才是正確。」




 
在場的弟子是入門資歷最淺的一批,他們都是之前被水清瑤的魅力吸引而加入臨湘劍門的,因此對於敖維這種嚴苛的授武方式非常不習慣,甚至越來越多人感到不滿。畢竟並非所有人都跟敖維一樣是習武的天才,更何況就算有天份的人亦未必如敖維一般認真對待臨湘劍門的武術。
 
「掌門!」其中一名弟子說:「這套劍法我已經練了數百遍,而且我亦有依照掌門的指示,以氣勁帶動劍身。為什麼我要被其他弟子連累,不停練習相同的套路?」
 
敖維回答:「確實你的使劍比起同期入門的弟子較為出色,但你認為重覆練習是浪費時間嗎?」
 
接著敖維隨意在地上一角拾起一根麻繩。眾弟子還不知道敖維的用意,而敖維居然把麻繩像長劍一般揮動!
 
原本軟皮的麻繩在敖維手上竟變得像鐵劍一般硬。剛好有一片葉子在敖維面前飄下,敖維就將麻繩垂直一劈──樹葉清脆地就被斬成兩片,而且切口與刀劍無異。
 
「如果你能夠做到這種境界,我就同意你無須繼續練習。」敖維把麻繩拋到剛才說話的弟子腳下,此時麻繩又捲成一個一個的圈子。
 
「……弟子就照掌門的意思繼續練劍。」
 




「那麼所有人就從頭再來一遍!」瞧著年輕的弟子使劍,敖維知道當中不乏有天份的人,至少比起當年的游同塵更具潛質。
 
「看來自己練武與傳授武功是完全的兩回事。」敖維心想:「這一方面,烏洛蘭好像比我略勝一籌……不過現在她應該下山了吧。」
 
──喝──哈!
 
練武場上再次響著眾弟子揮劍的霍霍聲、以及踏步的砰砰聲。只是,在雄亮的雜聲當中,敖維卻聽見一絲琴弦的音韻。
 
「還沒有離開嗎?」敖維自言自語,然後吩咐場上的弟子休息,而自己就往芙蓉峰旁的山谷走去。
 
 
鳥語花香,綠葉成蔭,山澗反射著陽光;敖維來到林中,看見烏洛蘭正坐在佈滿青苔的巨石之上,撫琴奏樂。
 
「妳不是在今早已經下山了嗎?」敖維問。
 




「沒錯。只是臨別之前奴家想贈敖公子一曲,藉此報答敖公子這段日子保護奴家的恩情。」
 
語音落下,林中只剩下流水聲響,以及再次鳴奏的琴弦樂聲。烏洛蘭所奏的曲,有如巍峨的大山,亦像汪洋的大海。
 
待琴曲停下,烏洛蘭問道:「這一曲敖公子覺得怎樣?」
 
「高山流水。」敖維冷冷回應。
 
──《高山流水》,相傳是伯牙與子期兩位知音相遇的琴曲。
 
「看起來冷酷無情的敖公子,想不到對於琴曲亦有認識呢。」
 
「因為之前的水掌門亦好琴瑟。但要說的話,胡族女子懂得中原音樂,這不是更加奇怪嗎?」
 
「呵呵,我們倆都是奇怪的人。」
 
沉默良久,烏洛蘭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但是敖維卻吭聲說:「妳留下來幫我一同打理臨湘劍門,這比起妳回去重建西王教理應容易得多。」
 
「奴家沒有聽錯吧?敖公子需要其他人的幫忙?」
 
「不是其他人,只是妳而已。我看得上眼的人不多,但妳是其中一個。」
 
烏洛蘭便從石上跳到敖維背後,緊貼著並對他耳語:「那奴家再待在敖公子身邊,直到厭倦為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