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發夢嗎?」舜遙看著身旁已進入夢鄉的晉懿,不禁苦笑著。

 對了,怎會沒有其他人?明明全車都是人;只是列車內的人都是低頭族的成員,在舜遙觀察的數分鐘時間內,沒有一個是例外。

 就在舜遙慨嘆以後,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子忽然冷笑一聲,然後慢慢的抬起頭來,雙眼無神的瞪著舜遙。

 「你到底望夠未?」全部,列車上所有有乘客都同一時間看著舜遙身處的位置發作質問。

 同步?發生甚麼事;對於突發的狀況,舜遙當下的反應先是驚呆,然後才緊張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只見該名男子再度冷笑過後,全車的人又再繼續低頭看著手上的螢幕。





 還沒有弄清狀況的舜遙,卻未敢放鬆下來,深怕又有突如其來的事件發生。果然未幾,列車內的燈箱忽然全部熄滅,車內只餘下手機螢幕發出的光芒。

 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一人對這樣的意外有甚麼反應。反而竊笑的聲音間歇性從各方傳來,彷彿他們只存活於手機的世界內。

 雖然車廂內尚有強度不一的螢幕光芒可讓眾人不致陷入完全的黑暗,但這丁點光芒甚至連一個人的樣貌也沒法照清,實在難以令人安心。

 根本沒有信號,他們到底在看甚麼⋯⋯;舜遙看一看自己的手機,一陣怪異感覺隨之而來。就在他再次把目光注視前方的時候,對面的手機光芒卻忽視消失於眼前,大概是該名男子同時把注意力放在舜遙身上。

 「喂,小子!」





 腳步聲,大概是正在步向舜遙所在的位置。

 「你到底為何而生?」

 「甚麼?」

 「你有甚麼生存的慾望?」語音剛來,手機光芒重現眼前,只是位置已經移至舜遙眼前不足一個食指的距離,中年男子的模樣就像憑空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只是男子的雙眼均失去了瞳孔,只餘下全白色的眼球。嘴巴在笑起來的時候更像被撕裂了一樣,幾乎整排牙齒都能窺探無遺,然而說話的時候卻沒有一點呼吸的氣息。





 儘管舜遙也被這個模樣嚇呆了,但還好他仍能抑制自己叫喊的衝動。只是心臟的強烈跳動,致使心跳聲充斥了整個空間。此刻的舜遙雖沒有太過失禮的舉動,但一直緊咬的嘴脣卻開始滲出少許血絲。

 大概是識破了舜遙的逞強,中年男子冷笑一聲過後便稍為後退一步。

 「是甚麼原因導致你的求生慾望如此強烈?又是甚麼驅使你來到這個地方?我很好奇,為什麼會有如此矛盾的靈魂存在?」

 舜遙乾脆的閉上眼睛,不讓對方的模樣擾亂自己的心智,不斷的說服自己只是做夢。

 只是做夢。

 只是做夢。

 只是做夢。





 「發惡夢嗎?」

 
 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皺起眉頭的晉懿。舜遙再三確認眼前人以後,便下意識東張西望。依舊還是一個個的低頭族,不同的地方在於列車的燈廂依舊光亮;不同的地方在於低頭族之間偶然會互相交談;不同的地方在於有數名人士舉起手機對著睡覺的人,那個坐在關愛座小睡的年輕人,那個腳底下有一根不易被發現的木杖。

 「看來是設身處地的夢境。」晉懿以微笑襯托他這句平淡的語調內容。

 「確實,是不堪回首的地方。」舜遙看著遠處的小圈子苦笑道。
 
 「對了,我睡了多久?」

 晉懿看一看自己的手錶,然後神情嚴肅的說道:「天曉得,我可沒有幫你計時。」隨後便站起來往車門行去:「不過是時候下車。」舜遙拍一拍自己的臉頰後,才懂得起身離去這個車廂。

 「只是我很奇怪你竟然都有發惡夢的時候。」晉懿剛一出站便忍不住好奇問道。





 舜遙一臉的無奈的笑說:「對了,而且我印象中從沒有看過聽過有關的經歷,卻竟然發生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一路上舜遙把自己的夢境按自己的印象告知晉懿,晉懿倒是很專注的聆聽對方的說話,只是偶然間神色有點變化,像是有點不可置信一樣。

 「雖然情節有點超現實,但感覺卻很實在。」

 「你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有如此的意志?」晉懿忽然停下腳步。

 「沒甚麼,只是覺得不明不白的離去太沒意思。」舜遙依舊維持步速越過晉懿繼續前行。

 「是這樣嗎⋯⋯」晉懿摸著下巴自言自語,直至舜遙在三呼喚後才再次提步,「沒甚麼,只是今夜的星光突別燦爛。」

 在古時候,星星是引導人們的信號。但在科技一日千里的情況下,人類逐漸發明了指南針、雷達、衛星導航,完美的取代了星星的用途。時至今日,在光污染的影響下,抬頭卻難以找到一顆耀眼的星星。縱使今天的人類已經意識到科技的危害,但對大自然的破壞卻已經難以彌補,致使黑夜更加囂張。

 「『靈魂』的蹤影至今依然未曾尋獲,估計事情確實去到最壞的地步。」

 「這⋯⋯接下來我們該到哪裡?據報已經發現了那個人的行蹤⋯⋯」





 一隻右腳忽然憑空出現,直到貼地後才陸續浮現左手、軀幹乃至整個身體。緊隨其後的四人亦已類同的方式出現在空地上。領頭者正是名為李民觀的男人,他定神看著北方閃爍不定的光芒,淡然笑說:「就重回北區探索一下吧。」

 「不要緊嗎?那個人⋯⋯」

 「嘿,這個可不是我的職責範圍。」

 無法窺盡的繁星猶如一個又一個的觀眾,正在遠方觀賞著地上的好戲。

 「真難得,今天的夜空竟然有星星的蹤影。」宇凌指著天空的幾點光芒誇張的說道,可是紫倩仍然提不起精神,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一日都是志峰這臭小子,明天回到學校我必定好好的教訓他!」看著紫倩的模樣,字凌當下火上心頭,兩手拳頭緊握。

 「不,我怎會為這無聊的選擇題而煩惱,不過是父母和伴侶跌落水的題目⋯⋯」





 「但你確實是聽到他說的話後才沒精打彩,怎能說不關事。」

 「我,怎麼說好⋯⋯我感覺總有一天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種預感很強烈。」紫倩不自覺的咬住自己的食指,神情恍惚繼續說著:「但我不想失去你們任何一人,我不想選擇⋯⋯」

 「凌,我是否很無用?」這個問題紫倩並沒有期待回答,她稍為調整呼吸後,又接著說:「情緒大起大落,經常感情用事。不但處理不到問題,甚至製造更多的問題,我⋯要不是我,老師根本不會死⋯⋯」

 「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可以預計得到,否則我們就是神,對吧?沒有人是完美的,就算是大哥,我相信他也有軟弱的時候,他總不能夠一直的保持理智。聽著,我們都有自己的缺點,你覺得自己特別弱,並不是你的缺點很差,只是你比誰更了解自己。」

 一向大情大性的小伙子,忽然語重心長的講述一大堆道理。就算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紫倩此刻的反應明顯是被嚇呆:「凌,發燒了嗎?」右手甚至放在宇凌的額頭上。

 「我是認真的。」宇凌輕輕移開紫倩的小手,再順勢牽著她的手而行,「信我,就算你製造了千萬的難題,我都會逐一為你解決。」紫倩沒有擺脫,反而臉上帶甜的笑著,跟隨對方的腳步而行。

 「但今晚的星星確實有點可觀之處,竟然形成一個笑臉。哈,算不算是天使的禮物。」宇凌再一次指著上天,不過這番話的語氣比剛才真誠不少。

 「不知道呢?我只希望在未來仍有你⋯你們陪伴我,這樣就足夠。」紫倩吐舌笑說。

 「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樣逃脫死亡?」

 「嗯,要不是大哥,我們恐怕已經沒有今天。」

 「對了,雖然事隔不過兩年,但說起來卻像很遙遠的事情,就像造夢一場,記憶也有點模糊。但那場大火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還記得當年我們才剛剛送進了新的學校,一所規模宏大的學府。那裡有我們所需要學習的知識,能夠探索從前未知的事物,還有新的朋友。一切本來都很美好,原以為我們能夠順利的繼續下去。

 只是不知何故,外面的世界忽然變得非常吵雜,感覺就是志峰平常在班房搗亂的情況,但外面的狀況聽起來卻嚴重得多。就在我們靠近窗邊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一股人聲大喊起來,隨之而來就是玻璃碎裂,然後就是大火湧現。那時候火勢藉著窗簾片迅速蔓延,課室裡的人開始混亂不堪。更有人朝著我們背後,試圖推我地到火場阻擋火勢。

 結果他卻反過來被晉懿制服,然後⋯⋯」

 「那時候晉懿只是不想他危害我們⋯⋯所以才⋯⋯而且晉懿亦為了我們受了腳傷⋯⋯」

 「我明白,但⋯⋯」宇凌苦笑著搖頭,雖然理解但心中設下的底線卻不容許自己認同晉懿的所為,「那個被火侵蝕的人不斷苦苦哀求,結果反而被其他同學用桌椅製成圍牆阻隔他和我們。很快地,再也聽不見呼救的聲音。」

 「老師卻在不知甚麼時候消失不見,待我們察覺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課室門已被鎖上,就只餘下晉懿、志峰和我倆留在原地。然而門口任由晉懿如何衝撞也沒有絲毫反應。」宇凌愈說情緒愈激動,直到紫倩緊握他的手才稍為平復。

 「最初我還期望警報器和灑水系統會有所幫助,只是卻連丁點反應也沒有⋯⋯正當我以為就此被燒死之際,大哥卻在這時出現。渾身是血的他破門而入為我們帶來了希望,只是沿途所見卻是死傷慘重。那時候到底發生甚麼事,大哥至今也沒有說明,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大火徹底的焚毀了我們新的家園⋯⋯」

 「凌,你怎麼好像有點奇怪,沒事吧?」紫倩憂心忡忡的看著對方,只見宇凌輕嘆一聲,苦笑說:「沒有甚麼事,只是回想起來,不知何故就像是看一齣電影。」

 「怎麼說?」

 「好比你能否想起了其他人的名字?」

 「哎⋯⋯」紫倩彷如被驚醒一樣,呆呆的看著對方:「對,除了我們五人,就記不起其他的名字⋯⋯」

 「對,就如電影一樣,其他路過的人都是沒有名字的路人甲乙丙。」

 「這⋯⋯」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其實有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事情。但你們卻確切的告訴我,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說到這裡,宇凌卻止住腳步,重拾笑容向著紫倩說道:「幸好,夢的盡頭並不是絕望。那時候大哥擠出笑容跟我們說的一句話,至今我仍然銘記在心。」

 『糟糕了,從今以後再沒有放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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