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在某個拍賣會上拍得這份塵封已久從未被打開過的機密檔時,我整個人是完全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滿足和好奇裏頭——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清貧的孩提時代,陶醉在拆生日禮物時那種簡單純粹的無比興奮與激動當中。
 
確切地說,這份檔的記錄形式更像一本日記。拍賣官對它的來源和歷史描述是這樣的:這塊凍結在時間冰原長達40年的神秘碎片,除了撰寫者本身,沒有人知道它到底蘊藏了什麼樣的秘密。它也許是某個從未被公開的驚人的科學發現,也可能是一個默默無聞卻無比偉大的科學家之日常瑣事。但無論這件瑰寶(拍賣官多次有意無意地以強烈誘人的語氣凸出“瑰寶”二字,儘管是基於什麼銅臭動機,卻對我出奇地奏效:我深深被吸引住,並大手一揮摔下一筆數額可觀的鈔票)揣在懷裏的是什麼秘密,它都將帶給它的新主人的視覺和靈魂一個震撼的衝擊。
 
從一所偏遠的早已荒廢的建築物裏尋得的這份檔此刻擱在我眼前,一股腐壞和黴變混合的氣味在我鼻子下氤氳,可這氣味對我來說好比是檀木的古香;在海底浸泡了10年的草紙都比它好看,可它卻以獨特的魅力穩穩壓在我的心頭。
 
我以一種近乎於觸碰神靈的狂喜妄想和迷離恍惚的精神狀態,小心翼翼削下火漆,打開公文袋,把裏頭這份幾十頁紙的檔攤在桌上。紙上的墨蹟有些黯淡,可秀麗的字體依然清晰可辨。當我將全副精力埋首集中於眼下這些文字,然後從中抽離出來時,已是淩晨12點了。足足耗掉一整天時間而不自知,是因為當中的內容足以讓一個最理性的人懷疑自己的理性。
 
以下是檔(或可以稱為日記)所記錄的文字,限於篇幅有限,我將會跳過某些日子的記錄,並對保留的內容作出最簡短精闢的篩選而不失其原意:
 


“1980年1月4日。畢竟一場老相識,對於老彼得將要作為(雖然不是第一個,他並一直對此耿耿於懷)既幸運又不幸的人從80千米的高空俯瞰我們的星球,我的擔心是合情合理的。因為他是帶著秘而不宣的任務把自己的小命扔到距離地球500萬公里外的太空中,我認為這個行徑好比把一條缸中金魚扔到撒哈拉沙漠裏。
 
航太飛船‘探索者號’已經準備好,球體承載艙‘獸籠’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起碼我在最後一次檢測後是這麼想的)。”
 
 
 
“1980年3月18日。‘探索者號’在我們眼前誇張地升空,轟隆轟隆的濃煙差點兒把我整個人也給吹飛。這次升空可是秘密進行的,因此只有總署的人目送它攜著‘獸籠’投奔太空,這幾個月我們都會見不到它們和老彼得一行人了。如果要懷念他們,我有兩個選擇:要不透過嚴重延時而不穩定的通訊系統,要不透過飛鏢靶中心的那張照片。而我時常選擇後者,因為在懷念的同時,還能做做運動。”
 
 
 


“1980年8月21日。‘我們發現它了!發現它了!天呐!真不敢相信啊!它就在我眼前!它是那麼的精緻,那麼的......不真實!我真希望你們也能親眼看一看它!不過!你們很快也能親身感受我們此刻的震撼和激動了!我們要開始執行任務!準備撈獲工作!’
 
經過5個月漫長而孤獨的航行,老彼得的嗓音是溫和了許多,態度也謙和了許多,看來長時間的隔絕環境很能挫一挫這個高傲混蛋的氣焰。”
 
 
 
 “1981年1月30日。任務順利完成,老彼得一行人毫髮未傷,只是每個人都瘦了一個碼。‘探索者號’和‘獸籠’順利降落在太平洋上。由於這陣子將會忙得喘不過氣,所以就這麼交待兩句好了。”
 
 
 


“1981年2月15日。‘獸籠’內部多達四十五層不同的纖維物料用作保護內容物,其中40%是肽纖維,其餘60%是用於隔熱的塗料板。當初,雖然嘴上不說,可我很清楚每個人心裏早已默認這個任務將註定失敗......”
 
對於這位不知名研究員的想法我感同身受,畢竟不管是當時是現在,這個天方夜譚的計畫聽起來是一個只能靠“運氣”來完成的任務。但是也許奇跡就是具有吸引力,吸引更多的奇跡——正如這個(相信是前無古例後無來者的唯一一個)內容物,它的存在和被人類發現的概率根本渺茫得不可計算。但它以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在某一個點上誕生了,加上不可思議的巧合,居然被人類發現,最後甚至被人類以剛起步的極不成熟的航太技術給“撈”了回來!
 
然而,當你知道那是一個行星——一個半徑只有6米左右的袖珍(也許是宇宙誕生過最小的)行星的時候,你會和我一樣先是大喊一聲“我的天!”,接著懷疑起這份檔的真實性——當然我也不排除作假的可能,而且完全可能是一個虛構的故事而已——但無論如何,且讓我們看看日記還怎麼寫:
 
“1981年3月1日。我帶領團隊和‘獸籠’裏的收穫來到遠離總署的方圓百里毫無人煙的荒原上進行絕對機密的試驗專案。經過初期的測量,我們得悉這顆迷你類地行星的橫向直徑是11.8367米,縱向直徑是11.4981米,和地球的比例差不多是100000:1。透過放射性同位素的半衰期測量,我們得悉它只有3億年的壽命,一顆相當‘年幼’的小行星。
 
我們稱其為‘美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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