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塔張開眼,她正躺在軟綿綿的純白色床鋪上。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鵝蛋型,奶白色的透視玻璃房裡。

房間只有艾塔獨自一人。

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她的房間正一半處於水中,一半處於水面。

微弱的光線透過房間露在水面的部份透射入來。





整間房間像是異域一樣詭秘,沒有半滴聲音。

她覺得自己與房間不是存在同一時空裡,她撫摸著床鋪卻是真實的存在。她感覺到了床單幼滑的表面,甚至感受到床單表面上的小坑紋和她的指

紋互相摩擦產生的微微熱力。但一切都是寂靜的,沒有磨擦的沙沙聲,她的聽覺好像被剝奪了一樣。

艾塔害怕起來,抓起棉被包著自己想驅散心底裡的寒意。

她心頭一顫,慢慢抬起頭看著鵝蛋房的頂端。





安薩正倒吊著身體,抬起頭用撐大的黑色眼睛疑凝視著艾塔。安薩的皮膚很白,白得有點不自然,幾乎會令人誤會成發光的程度。她一把淡粉紅

色的曲長髮如屍體的殘肢一樣沒生氣地垂下來。

艾塔嚇得低下頭,心臟猛然動跳。

「壞安薩!拜託不要作弄我!」艾塔惱羞成怒,往床鋪用力鎚了一下。

。。。。。。沒有聲音





艾塔很清楚自己把話完整地說出來,而自己的確狠狠地鎚擊了床舖。但一切都是沉默的。她緊張地伸手摸著自己的喉嚨發出:「阿~」一聲。她

感受到聲帶的震動但依然沒有聲音。艾塔立即想到一定是安薩和她開的玩笑。

她想指責安薩,叫她停下一切嚇人的玩意。

艾塔一抬頭。她眼前黑壓壓一片,安薩的眼睛貼著艾塔的眼睛。

安薩純黑色的眼睛如同浩瀚的宇宙一樣深邃,漆黑的瞳孔像黑洞一樣吸扯著艾塔的靈魂。艾塔的心跳停止了,整個人好像對上了魔女梅杜莎的視

線一樣被石化。

「時間到了。」艾塔聽到安薩在她的右耳輕輕地說。

艾塔嚇得尖叫。她被殺個措手不及,整個人縮向左邊。她轉頭回望,看不見安薩的縱影。她再一次不安地慢慢仰頭,卻看不見安薩。艾塔四處張





望,房間裡沒有任何人。

「安薩!求求你停止好嗎?我快支撐不住了!」艾塔求饒,害怕得流下眼淚來。

床鋪突然一陣劇烈震動,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拉到半空。艾塔被離心力拋起,全身的肌肉反射地繃緊。她咬緊牙,躺在床鋪上抓緊邊緣,急得快撒

出尿來。床鋪懸浮在空中,艾塔大口大口地喘氣。

「幹。。幹甚麼?」艾塔顫抖著聲音問。下一秒,艾塔感受到腳部一沉,後腦被異力推起。整張床鋪有如摩天輪一樣轉了半個圈,面部朝地,她

再次嚇得驚聲尖叫。她感覺到自己浮在半空,卻沒有下跌的意思。她慢慢地張開一線眼,安薩的黑色大眼睛再一次出現在她眼前。

「我聽!我會好好聆聽你的說話。」艾塔嚇得閉起眼苦苦哀求。





「上與下,是一個相對。」安薩幽幽地說,她緊接著。

「生與死,是一個相對。互相依賴,缺一不可。」安薩話畢,靜下來。

艾塔慢慢地張開眼查看。安薩眼角流出一行黑血,頭微微顫著。

「進化,進入下一個循環。」安薩咬緊紫黑色的嘴唇。

「時間到了,光明會重新照耀大地。新的循環將要開始。」安薩的黑瞳突然湧出更多的黑血。

「堅持,相信自己。」安薩話畢。她閉起眼,慢慢把蒼白的臉貼近艾塔。艾塔不知所措,整個人僵硬看看著安薩。

安薩輕輕在艾塔嘴上一吻。艾塔感受到安薩冷冰冰的嘴唇,整個人如觸電一樣痲痺。

安薩在艾塔面前化作一縷清煙,憑空消失了。





「等等!」艾塔伸出手想捉著安薩的殘影,抓了一空,手中卻多了一塊幼長的圓錐形桃紅色小花瓣。

突然艾塔感到一陣失重,整張床急墜地面。

「哇阿阿阿!!!!」艾塔尖叫。就在她撞上地面,摔個血肉模糊之前,她再次懸浮在半空,鼻尖幾乎觸及地板。艾塔驚魂未定,床鋪再一次旋

轉,回到了一開始她舒服地躺著的模樣。

「嗄,嗄,嗄,嗄,嗄。」艾塔急促地呼吸,胸膛一陣激烈的起伏。她嚥下口水,嘗試冷靜下來。

突然鵝蛋房間被一道強光注滿。艾塔被突如其來的白光閃盲,整個世界變成雪白色。十數秒過後,她的視線慢慢恢復。艾塔聽到鵝蛋底部和頂端

的玻璃抨一聲碎裂。





藍綠色的海水從底部缺口洶湧而入,在穿過玻璃時變成鮮艷的橙紅色。艾塔極力掙扎坐起來,但她被一股力量壓著不能動彈,不能呼叫。

她看著紅水慢慢注入房間,漲到她的床鋪水平。她摸到了滑溜溜的紅水。但她依然不能起床。無論艾塔如何努力地嘗試,她的腰骨始終挺不起。

她繃緊腳尖,手掌不斷拍打床單,床面但已經被紅水淹沒而激起了很多水花。紅色的水點彈在她的臉上有如鮮血一樣。血水慢慢淹至她的鼻孔,

艾塔不由自主地吸入了紅水。她感到胸膛一陣熾熱,好像被灌了冒著蒸氣,熱騰騰的開水一樣。艾塔整個身體不斷痙攣,瘋狂地震著。艾塔視野

慢慢變紅,最後被血水吞噬,沉沒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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