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夢與淚


「呼…呼…呼」


我小時候假如大力甩門的話肯定會被爸媽念好幾個鐘頭,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向我解釋,說什麼淑女的舉止應該要更溫柔賢慧才能嫁得出去,十歲出頭的我當時聽了也只能選擇頻頻點頭,要不然中間一有什麼見解分歧的話這場無聊的家庭劇準會演個沒完。

從那之後,我對甩門這項禁忌就一直躍躍欲試,然而看在這項舉動會引來更多麻煩的份上,膽怯的我曾幾何時已忘記了兒時的野心。






直到剛才,那樁事才像隻突然生成的兔子,在我的心園上奔騰。

我,邦古.司提亞貌似因為一名男人的一席話,不但失去理智地暴甩了門,還買一送一,補罵了許多任性至極的話。

真的是…好丟臉


經過一場痛快的爭吵後,我開始頭暈目眩,視線拉至木製床鋪的瞬間有種形容不來的幸福與感慨。我無力地躺在白綿綿的床墊上,明明睡意高漲腦中卻又浮出了多如繁星的雜慮。






那傢伙…不會當真了吧?

幾分鐘前的我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呢?

還有我當時為甚麼會這麼生氣呢?


我抱著淡藍色的棉被翻來覆去,嘟起的嘴巴黏在被子上不肯離開。





嗚……難不成…?
是因為他不把我的身體當一回事的關係嗎?

如果我現在精力旺盛的話,肯定會臉頰紅通通地差點慘叫吧,看來下午的那次神器失控耗費太多體力了,害得我此刻只能透過腦中具象化的我來搥胸頓足。

別看這累癱的模樣,只要我想吼還是吼得出來的。

可是我睏了,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上……


過了一會兒,我闔上雙眼,嘗試讓肉體與整個大自然,整個世界冥合,嘗試伸手觸及到夢境誕生的契機,好順利地甩掉緊跟在後的現實。


終於,我成功進入夢鄉了。






然而,過了沒多久我又醒來了。


等我回過神來,察覺到眼角處意外地濕滑

我揉一揉摻了些雜質的惺忪雙眸,拉上寬鬆的花樣長褲後走向書桌,看著眼前掛在牆上的鏡子發呆。


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


望向鏡中尚未梳理的自己,第一個浮現的竟然會是這樣的想法,雖然很詭異,不過小時候真的會有好幾次類似的感覺。
當自我完全地放下成見時,最真誠的自己才會將潛伏於心底的需求掏出來,毫無顧忌地與我分享。





沒錯,我渴望別人來救我

因為我救不了我自己,那個因沉溺於神之力而自食惡果的司提亞。

然而,即使我打從心底如此渴望,另一個懦弱的自己還是不停地催眠著我,要我放棄這個可能性,要我不能將希望強加在這個自以為美好的世界上。

亞力克有他的立場,父母也有他們的立場,不管是值得信任的朋友還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都有屬於他們的立場,可不是隨便就能讓他們為我做牛做馬的。


我明明知道的啊…可是我…

可是我…


咦?






幾滴溫熱滑落臉頰,直到抵達下顎後我才發覺。


「不…不可以啊…」


我及時舉起袖子,擦抹著慘白柔弱的臉頰,反覆確認過模糊的木製地板沒有溼答答的跡象後,才鬆口氣地自言自語:


「不算喔,只要…只要眼淚還沒沾濕地板就不算哭喔。」


正當我打算如此安慰自己時,欺善怕惡的淚珠因為我的一再退讓,毫無停歇地從雙眼湧了出來,試圖要爭取更多更多的出席權以徹底擊碎我最後的底線。





可惡,可惡..啊…

眼看自己被那群無賴們壓著打,自己卻一點還手的志氣也沒有。


沒隔多久,右手的袖子被淚水大軍廢了武功了。

我先是絕望之感猶然而生,然後才猛搖頭試圖讓這不悅的心情盡快消失


開什麼玩笑!右手不行就換左手,不到最後我死不…


罷休…?


我詫異地看像桌角處,上頭坐落的東西使得我遲遲無法呼吸,宛如密密麻麻的森林中出現一道曙光,生日當天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禮物一樣。


這是…?


一顆亮紅色的大蘋果被擺置在桌子右下角,其體積比適中還大一些,有如戀愛中少女的羞紅為其增添了許多可愛之處,甭須試味道就能看出裡頭是多麼地鮮嫩多汁,雖然說不上極品,不過仍在高等貨的範疇內。

我注視著那顆紅通通的傢伙許久,隨即一發名為「記得」的巴掌不僅打得我非常響亮,甚至連淚腺上的壞蛋們也被啪死了不少。


「哼哼,原來如此啊……」


我…改變心意了

我相信一定還有機會可以挽回情勢,一定還有方法能讓我恢復原狀的。

因為只要那傢伙還有憐憫我的那天,我說什麼也不能止息。

因為唯有那傢伙,那隻禽獸,我死也不會向他求救的。

他越是要救我,我就偏不給他救。

既然神器不肯離開我那就與之和平相處吧,然後到時候我們一起超越他

嘻嘻!好想看那傢伙羨慕的表情喔

喀!

哼哼,他現在肯定擔心地睡不著覺吧。

喀!

活該,誰叫他自己瞎操心。

喀!

好爽啊,瞧他剛才傷腦筋的樣子

喀!

呵呵哈哈,這蘋果好甜喔~

喀!

喀!

喀!

…………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由衷地感受到活著的喜悅。



「司提亞姐?」
「嗚…嗯?」


我從昨晚短暫的美夢醒來,眼前畫面頓時變回了現實世界,不過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先前那麼厭惡了,或許果糖的療傷效果有時真的能切實斬斷病根吧。

希望我剛才沒有露出什麼噁心的表情,然而不知怎麼的,潛意識的自己卻緊張地對我諄諄告誡……

因為…不可能沒表現在臉上啊。


「姐…姐姐…」
「咦?你…你幹嘛這樣子看我啊?」

亞力克此時臉色發紫,無間斷的汗水於脖子上簌簌滴下,彷彿我的身後有大海嘯拔山倒樹而來。

怪了,就算是面對迪恩的攻擊時臉色也沒這麼難看啊。

「怎..怎樣啦?」
「所…所以大哥他昨天看見了?」
「什…什麼啊?」

瑪莉小姐一家應該會覺得我們姐弟倆的對話很搞笑吧,我也就算了,沒想到連不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亞力克話也說得不清不楚。

「姐姐的裸…」
「好好好!我知道了,請你馬上閉嘴!」


唉,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根源於我啊

不!是根於那隻禽獸啦!


「是…是啊。」

聽見這殘酷的事實後亞力克嘴巴張得大大的,一時腦筋轉不過來

瑪莉小姐看準時機後接下他的工作,她和藹地笑說:

「所以小姑娘妳昨晚鬧脾氣啊?」
「才…才不是鬧脾氣呢!」
「也對,被人輕易忘記裸體的樣子真的很傷人呢。」
「呀~!!不要再裸體裸體說個沒完啦!瑪莉小姐妳好壞喔!」

如果將此刻的我Q版化的話,近九成是戴著一對空白的橢圓形眼球吧。

瑪莉小姐雙眼看向我誇張的反應後只是意猶未盡地繼續笑著,絲毫沒有做任何表示,或許是職業病的緣故吧,一般商人都不願意乾脆地透露想法,直到賺取足夠的利益後才會勉為其難地割捨一張虛假的笑容。

雖然瑪莉小姐是位善良的大好人,但無可厚非地也是位擅於精算的商人

就跟冷落我的父母一樣……


……………


嗚!一提到他們頭又痛起來了。


「哈哈哈!還好我的推理是錯誤的呢!」

莘蒂突然站了起來,嬌小的身軀.雙辮子再加上驚魂未定的豪朗笑聲違和感真是十足呢,如果沒有仰天盯著天花板大笑的話,或許沒人會知道她其實慚愧地不敢看向我們呢。

我知道的喔,妳只是想逗大家開心對吧。

即使明知道自己不擅長推裡,仍毫無畏懼地搏取我們的笑容,那一刻妳的勇敢程度甚至不輸給戰場上的士兵呢。


我想瑪莉小姐也是為了排解我們煩悶的心情才會安排這項由莘蒂主導的活動的吧。


「哈~老實說艾爾佳姐姐把我的胡搞當真這點嚇得我差點哭出來了呢。」

咦?有那麼嚴重嗎?

「因為我只要一講到有關烈哥哥的事,她的情緒都會特別激動,有時候等她回過神來烈哥哥就被打趴在地上了呢。」

看著瑪莉小姐同意地點頭後,我才不得不相信愛爾佳原來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

不過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不是局部,而是全體性的問題。

也就是說從我向他們解釋昨晚實情的那刻,問題就釀成了。

嘖!到底是什麼呢?


嗯…….


啊!我知道了!

從我開口到現在,完全沒有人替安德的不可抗力理論發聲啊!!

雖然我反而能省去被趕走的顧慮,可是這樣不就變得我一點錯也沒有了嗎?

我...我才不是可憐他什麼,家人間的賞罰分明也是日後彼此和平相處的要件之一吧。

如果要讓這傢伙還能繼續留在這裡的話,我就有指出這盲點的義務。


「呃…窩可以問個問題嗎?」

天啊,我因為太緊張的關係忘記清嗓子了,希望沒有人注意到才好。

現在客廳本來就浸在沉默的冷清氣氛中,所以聽到這打破氛圍的提問後所有人皆不約而同地看向這裡,害我心臟跳得格外猛烈。

「那個…關於安德的事…?」
「沒關係,烈哥哥他會撐過來的。」
「呃…我不是這個意…」

正當我絞盡腦汁地想該如何傳達確切的想法時,瑪莉小姐頓時擺出嚴肅的眼神,有點不高興地看向我這,逼得此回合不得不結束。

「司提亞啊,人一生中只有幾次寶貴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嗯,是啊。」

金玉良言呢,不過這跟我替那傢伙追求的公平有什麼關係?

「像碰巧窺視到妳的裸體就是阿烈的寶貴機會之一。」


………


蛤!!!!


「您…您再說什麼啊?」
「司提亞,妳或許認為我在胡鬧,不過請妳想想……」
「鬼才會想啊!」
「如果他連妳的裸體都不以為意了,那下次妳身陷困境的時候他不就更不當一回事了嗎!!」


什…什麼?


奇怪?這看似拿來開玩笑的假設意外地有說服力啊。

不對不對不對!這樣他不就成了真正的變態了嗎?


「司提亞,妳年紀還小,但我一定要給妳灌輸個觀念。」
「什…什麼觀念?」
「十七歲的男人是不會為了看三級片多等一年的。」
「呃…是…」


來人啊,挖個洞讓我跳下去吧!


「唉,阿烈那小子跟他父親一樣都是這世界少見的冷血動物呢。」
「冷血? 難道是因為他對殺戮沒感覺嗎?」
「嘖!孺子不可教也~」

瑪莉阿姨一臉興致大失地吹著口哨,不只是我,連周圍的人們都覺得沒能聽到最後實在有點可惜,然而她的失望神情已為這回合畫下句點,我想就算莘蒂撒嬌也沒用吧。

雖然對瑪莉小姐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好在我這方面還挺無知的呢。


「司提亞姐,我就如妳所願吧。」
「?」


充滿成熟味道的淑女聲自餐桌對面傳來,我微抬起頭,眼珠子上轉地看往艾爾佳的方向,我做這動作不是為了裝可愛,而是出於慚愧的心使然的。

即使沒有人提示我也看得出來,這三人裡頭最關心安德的應該非艾爾佳莫屬。

所以她對我這不速之客傷害安德的行徑肯定氣憤到了極點吧。

假使真是這樣,接下來不可避免的可能是一陣謾罵,甚至是拳打腳踢。

然而儘管如此,我仍得全部接受。


出乎意料之外,她伸手緊握住我的掌心,嫻靜的微笑宛如含苞待放的花兒

「司提亞姐不要怕,我跟妳是站在同一陣線的。」
「咦?」
「就算是我的呃…被看到…被遺忘…也會生氣…」


是…是這樣嗎?


「不過我想跟您說的是……」
「……」


艾爾佳突然嘴角下垂,落寞不安地先吸了口氣,然後吐息。


「烈哥他真的是個好人,所以心也比一般人脆弱。」
「!」


這…這樣啊…


哈哈,我也…真是的,明明答應過自己別再傷害別人的。

可是就在昨晚,有一個笨蛋差點被我毀掉…

他什麼也沒做錯,全都是因為我的無理取鬧…


「對…對不起…」
「司提亞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我…我一定會向他道歉的…!」
「不!非不得已千萬別道歉!」

我睜大雙眼,對這合理度零的回答完全摸不著頭緒,然而艾爾佳的認真神情實在看不出來是開玩笑,因此我也只能接受這前衛的建議。

不過,為什麼呢?

彷彿替我解答匪夷所思的疑問,艾爾佳首次露出苦笑。


「因為在烈哥心中,妳的形象已經定型了。」


所…所以也就是說…維持現狀,避免造成安德的錯亂嗎?

可是…這世界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跟妳們一樣善良啊。

妳這樣如此保護他,難道不擔心他將來會受到更容易受到創傷嗎?

不對!我認為這樣不對!


「艾爾佳!我……」



叩!叩!叩!



心中的想法來不及全數吐出,外頭突然傳來了響亮的叩門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頭已有不可勝數的村民圍繞著瑪莉小姐的房屋

且從他們惶恐的表情得知, 肇因就在木門前的客人上。


好久沒做夢了。

到底隔了多久呢?只記得自從父親去世後我就再也沒做過夢了,因為我很怕,很怕再夢到那段無法返回的美好時光。
俗話說得好,時間是最好的療癒劑,而我也始終相信這句金玉良言。然而,此療效既漫長又沒有固定期限,在這隨時會送命的世道裡我根本無暇依賴它,因此有好幾次我試著想丟棄那段記憶,為了不讓更多無辜的人受到波及,我必須趕快振作起來才行。

理所當然地,我失敗了。

連五歲小孩都知道這只是本末倒置,就像兒時曾舔舐過的棒棒糖直到長大後仍難以忘懷一樣。

沒錯,雖然像在說給小孩子聽一樣,不過除非只是不值一談的瑣碎回憶,否則即使耍小手段偷跑它們仍舊會追上來,不敢是好的是壞的都一樣

我已經被昔日的笑容們逼到無路可走了。

因此,至少不要夢到它成了上天唯一應允我的心願。

從坐在床上祈禱後的那天開始,我就真的沒再做過夢,一個喝了中毒藥水後好菌與壞菌全滅的概念。

不過就在此刻,我作夢了,且現在人就在腦中構築的世界裡。

背景很熟悉,依然是原封不動的皎潔明月,透進洞窟廣場的淡藍色光線照得四周一片寧靜。

等眼珠子終於能活動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靠在岩壁的亞力克前面幾公尺的位置。我舉起雙手翻來翻去,一時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身在如此奇妙的夢中。我思考了下,回顧起昨晚發生的一切,那時候緊張的混亂情勢總算結束,就在我以為司提亞已燒死在陽光下的同時,她那當頭棒喝的叫罵聲不僅敲碎了我的幻想,碎片還進而化為喜悅在我耳邊飛翔。

妳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司提亞。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一窺見那哀傷的背影後我馬上打退堂鼓,畢竟僥倖歸僥倖,可是尚待解決的問題不減反增,光前面的難題就有可能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了。

為甚麼司提亞會遭到骷弓族排擠?「入侵者」究竟是何許人也?還有司提亞意外昏迷的時候他為何會出現在她旁邊?最重要的是司提亞何時且究竟為甚麼會遭到襲擊?

連奢望它們能串在一起都來不及了,然後馬上又多了個新問題:為何司提亞會不怕創世之陽的光線?

真是…煩死了,也難怪那傢伙會這麼容易崩潰。

我傷腦筋地摸著下巴,仰天也不是,低頭嘆氣也不是,就在我即將放棄思索的同時,一段似曾相識的劇情就在我眼前上演了。


且是段害羞的回憶。


一切彷彿重現了當時的景象,剛開始我先是盯著司提亞發呆,跟她討論完一些事後不忍回首的悲劇就發生了。
司提亞的藍白色格紋襯衫漸漸地有如塗在牆上的舊漆般剝落,雪色的長絨裙亦遭受如此對待。

其實原因很簡單,之前將自己捲入風暴中的司提亞所受到的衝擊不只是在精神方面,連穿在身上的衣物也遭到了被捲起的石塊群的撞擊。

也就是說,司提亞的衣物由於承受不了過多的傷害,所以正如結果所顯示,它們的耐久度見底了。

順帶一提,像那種毛線或皮革織成的衣物雖然耐久度相對來講並沒有很高,不過因為只要戰鬥一開打,一般人都會立即換上作戰裝備,也就是鎧甲,所以休閒用衣物很少會遇到耐久度一下子被削掉五成的機會。

不過這樣又有一個問題了。

司提亞當時怎麼沒換上作戰用的裝備呢?

來不及穿上?亦或是實力夠堅強所以沒必要換?

唉~妳小子送來的疑雲也太多了吧!

與我對談的司提亞先察覺到一陣冷颼,接著像是有種不祥預感地窺向下面。

很巧的,我的視線跟著司提亞游移的那刻,米黃色的胸罩與白色內褲也剛好脫落。

…………

我不是故意的

但趁那傢伙還沒搞清楚狀況,我竟然無意間搜捕了比想像中還多的驚艷資訊。

第一.她的胸部有點豐滿,至少比襯衫所壓抑住的還大上許多。
第二.她的雙腿很白皙,不僅連接臀部的線條完美且還相當秀長。
第三.這是我的新發現,原來女性用內褲的中央處真的有打結啊。

我本想適可而止準備遮住雙眼的,可是由於眼前這位美人依舊處於當機狀態,除了臉色變難看外沒有其它顯著的變化,所以起了色心的我先是伸手遮眼一會兒後,又試探性地於指間開了縫,打算尋找女性肉體的新奧秘。

第…第四.快要破解究極奧義了,只要視線從乳房向上移就可以…

「呀啊啊啊啊啊!!!」

如果這夢境真的複製了當時的情況,接下來的流程肯定是………


司提亞左手粗魯地抱起晃動的胸,然後踢起右腿,在我垂下雙手放棄遮掩的剎那,彷彿海面著火的藍淺橘雙眼第一次靠我這麼近,當然那刻我並沒有因為司提亞可美麗的臉蛋而心動,反倒是因深刻體會到比死亡還痛苦的錯覺而驚呆了。

「等…等一下!」
「去死吧!!你這禽獸!!」

那拳打在側臉的酸痛感直到我上床前都還殘留著。

到底為甚麼我會忘記呢?獲取的資料明明沒有消失,但我卻忘了這件事的存在。

…………

聽起來真像個藉口呢,不!搞不好真的是藉口。

啊對了,回到正題。

事實上,夢境中的整件事並沒有如我所預料的發展,至少在我快半拍地吼完「等一下」後一切就變的大不同了。

比如說,現在的司提亞完全沒有想飛奔過來的衝動,取而代之地,她只是立在原地不動。放心,早在她尖叫的同時左手就成功遮住胸部的重點部位,而右手則是擋住了下體。

「呃…剛才抱歉…」

司提亞沒有回應,持續低頭不語。

呼,雖然不知道待會將遭受何等酷刑,不過好歹我即時認錯了,搞不好這世界的司提亞意外地寬宏大量呢。

不可能!這檔事早已超過所有女孩的底線了吧。

再說與其讓她因原諒我而扛上痴女的醜名,還不如讓我因被痛打一頓而當個堂堂正正的痴漢。

就當是一種贖罪吧。


「安德,你在這裡做什麼?」


司提亞總算開口了,然而……


我的腦中剎時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響。

等我下意識眨了下眼後,四周的環境變了,變成了我十五歲時的住家,而我也變成了十五歲的模樣。


因遭那場大戰破壞殆盡後不久,我與父親合力且成功地救回了家園,雖然和之前比起來較沒什麼氣派,不過我轉念一想,反正隔沒多久這棟橡木屋有可能又會被夷為平地,如果不想產生依戀的話還是簡樸一點比較合適。

住家建好的當天早晨,父親調皮似地撫摸著我的頭,說因為附近還有零零散散的「魔物」,如果不趕緊斬草除根的話我們的心血很快就會淪陷,他此行可能需要花上兩到三天的時間,希望我能乖乖地安置在家裡,等待他的歸來。

父親跟我一樣都有著短黑髮,他是單純的黑色,而我則是在夜晚會散發出暗紫色的光輝;瀏海的部分他留得較短,額頭顯露的部分較多,而我則是相對較長,額頭部分幾乎被完全遮住。
雖然很不甘心,但父親假如把頭髮留長一點的話準會比我帥氣好幾倍,因為他平常不愛交談,正確來說是沒必要的話他不會額外搬出來談,所以我個人是覺得假如他頭髮留長的話說不定能增添神秘的效果,異性緣肯定會大幅增長吧,畢竟女性可是好奇心旺盛的動物呢。

我曾天真無邪地提出建議,然而父親卻苦笑回答:

「可是這樣會被你的『阿姨』罵呢,說什麼本來就已經夠陰沉了,如果頭髮再留長的話會嚇死路人的之類的話吧。」

收到這答案的我馬上打消念頭,因為我們父子倆都非常了解「阿姨」的恐怖之處。

等父親披了件黑色大衣後就外出了,無事可做的我馬上取下掛在牆上的愛劍,才沒過幾分鐘就打破了與父親之間的約定。


在這夢境安排的橋段中我無法控制身體,只能像名看戲的民眾旁觀接下來的發展。

父親去世前的我其實很開朗的,總是對這陌生世界抱持著無比期待,雖然阿姨無故離開後興致消沉了不少,不過一聽到森林附近有「魔物」出沒的消息,整個人又莫名地磨拳擦掌了起來。

魔物本來泛指晚上時會出來襲擊玩家的生物,生存在野外的玩家一般都不會如此稱呼,為了嚴謹地闡述自己所觀察到的一切,待在前線探查的玩家們會以骷弓族、殭屍族、苦力帕族等名稱代替諸如魔物之類相對模糊的字詞。

也就說,「魔物」是最近才生成的新種族,因找不到官方的代稱而暫時用這名字代替

聽父親說,「魔物」這族不僅可以早上活動,且還擁有了其他族專屬的能力,因此不管是箭術、爆炸、防禦、吐絲甚至是某些附魔能力等皆樣樣精通,彷彿難得一見的英才軍團。

而且聽說,他們還有某項不為人知的能力。

白癡的是,最後父親警告的那句話我並沒有聽進去,彷彿重現了父親的動作般,提了劍後就出門了。

因為他們很強,所以我想挑戰

接下來所演變的局面,我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當時我環遍四周都沒有「魔物」的蹤影,為了不虛此行,只好前去沙灘坐下來欣賞海景,然而不知不覺地寂寞之感猶然而生。

我不禁回憶起從前的時光,「阿姨」只要一發現什麼觀景聖地就會拉我與父親一起過去,我們一家人抵達目的地後便會坐下來,誰也不擾誰地使心靈平靜,觀賞著被我們所尋獲的感動。

但是如今,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正當我感觸極深地正要啜泣時,屁股旁忽然傳來了鞋底磨擦沙子的聲音。

我緩緩轉頭,望見了站在身後的熟悉身影,著裝的衣物幾乎和父親穿得一模一樣

「安德,你在這裡做什麼?」

喀啦!

不是這十五歲的身體,而是創造夢境的我的腦中又傳來了撕裂的聲音。

我總算明白這聲音代表了什麼

它的出現顯示著我即將失去理智的徵兆

從那渾蛋唸出「安德」這字眼的當下我應該就要察覺到了。

「史…史帝夫?」

不要過去!!那傢伙才不是史帝夫!!

我的理智明明保持著清醒,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踏出茫然的步伐走向那裡。

「我不是交代你留在家的嗎?」

如果是父親的話,肯定會立馬把我罵個臭頭然後再轟回家去,當時我應該要相信他會這麼做的。

然而,那時的我卻拋棄了對他的信任義無反顧地,繼續走上前去。


於是,悲劇下一刻上演。


「阿烈!!快離開這裡!!」

這才是我父親,史帝夫該有的反應,那時他站在我三點鐘方向好幾公尺外,又氣又急的表情彷彿要殺了我一樣。


可惜,為時已晚


我的深藍色衣領剎時被提起,隨即像顆棒球般投了出去,一時天旋地轉地,不等我搞清楚狀況頭就撞上沙地,發人欲潰的疼痛瞬間傳遍身體各處,根本沒有餘力再爬起來。

「史帝夫,這是你的報應。」

我蜷縮在一旁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盯著冒牌貨的右手匯聚成金黃色的燒灼波流, 越來越刺眼。

「住手!!!」

父親奮力踢起沙子,不要命地往我的方向奔跑。

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父親的眼角飄下了淚光。

來…不及了…

嗡!!!

崩轟!!!

一道白熾雷閃無情地朝我襲來,接著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聲響遍全世界。


「烈哥哥!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噗啊!」
有如隕石般的墜擊毫無保留地撞上了我的腹部,要不是夢裡頭的攻擊威力較強現在我早就翻白眼了。
好不容易才將眼前的數圖像疊合為一,我望見了一隻頑皮的嬌小身影,她留著可愛的褐色雙辮子,此時正以有點不妙的姿勢跨坐在我身上。

才幾個月沒見,我看著她天真的臉蛋已經會不自覺地難為情了,再加上她又穿著粉紅色的襯衫,煽情度更是加倍。

我撇開頭,盡量不對上莘蒂純潔的雙眸

「我還以為離開這裡後妳會變得更成熟呢。」
「烈哥哥,底下不妙了。」

我眉頭緊皺,冰冷的感覺再度黏著我的皮膚。

是司提亞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示意莘蒂離開我的身體後,我起身坐在床邊,她則改坐在我的右方。

「莘蒂,你能把剛才一樓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一遍嗎?」
「了解!」

時值黃昏,夕陽即將落入地平線。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