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第一次的發佈。 希望大家看看,給小弟點點建議。



屠夫阿馮
1.
「養肥了,便宰。」


這是屠夫阿馮的座右銘,也是他父親中風前留給他的最後說話。
 
2.
那是一個冬季的日子,一個平常不過的寒冷日子。冬天的黃昏來得特別的早,夕陽的晚霞在遠方飄浮著,橘黃色的陽光散在地上,氤氳的寒氣反射著茫然的光,光徐徐地落在阿馮家的肉架子上,疲憊地把青鏽的鐵鈎子照得金黃,空氣中彷彿結了一層霜,北方的冷風呼呼的吹,似是一把把刀無情地刮著阿馮的面。阿馮呵著暖氣,穿著一件油光滿滿的破棉襖,麻利地收起架上的鐵鈎子。天很快就暗了,天空一片黑壓壓的,使得肉舖子後的灶裡的火光愈加明亮,火上的鍋子「卜卜」作響,一股純粹的豬肉和米飯混和的香味夾雜著裊裊昇起的炊煙瀰漫著整個肉舖,簡簡單單的豬肉蒸飯,再加上一碟青菜,便是阿馮一直以來的飯餸,從小至大,都沒有改變過,都由他父親粗獷的料理。別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母親的味道,但阿馮沒有,因為他沒有母親,但阿馮從來沒有問過,也沒有疑問,自他懂性的時候,他就跟在他父親的背後,一板一眼的學著宰豬,其他的事,他沒有去想,也沒有想的念頭,只要一碗豬肉蒸飯送到阿馮的面前,肚子裡滿足的,就不用再想其他的問題了。
  北風吹得更兇了,阿馮縮著頭地把那件又破又細小的棉襖再緊了一緊,包裹著他那有點略胖的肚皮,然後便呆滯地抱著那些鐵鈎子走入了舖內。舖內沒有點燈,僅有那灶頭的火光在熹微地閃爍,一閃一暗的,似是垂危的病人急促的呼吸,舖內的空間有點漆黑,濃烈的血腥味滲透每一吋的角落,肉碎與內臟散滿一地,所以阿馮可以看到一股暗紅色,一股代表生命的暗紅色就在舖子的空間內,隨著光影地在徘徊﹑低旋﹑與吶喊,阿馮有點害怕,不過他已經習慣,他一低頭,無言地鑽過那屬於暗紅色的空間。     


從那一邊漆黑之中,一陣陣刺耳的聲音不斷地鑽出。那是阿馮的父親在磨刀,在火光的映襯下,殺豬刀顯得格外的刺眼。在礪上前進的運動下,刀是沉默的,礪是無言的,但卻有著聲響,因為那是殺戮的洗滌,那些是亡者的叫喊,所以是凄厲而刺耳的。阿馮的父親老邁的手壓在刀上熟練的移動,阿馮的父親總是說,刀一沾血,就會很容易生鏽的,所以每天收市後,他都會磨刀,日復日地,在黑暗中,在血腥中,無聲地磨刀,磨至皺紋交錯,磨至白髮蒼蒼,只是在磨刀,只是在生活,多少的年月來過﹑又走過,多少買肉的人來過﹑又走過,都不清楚了,只是在磨刀而已。在這一前一後的運動間,在這小小的菜市場的肉舖間,漸漸地把光陰都磨走了,就像是那愈磨愈薄的刀似的,或許所謂的生活,也就是這麼的一回事了。所以阿馮的父親堅持著,一天一天的,殺豬,買肉,然後磨刀,這就是工作,也是人生了。一切是那麼的平常,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沒有甚麼好說的。在宰殺一頭豬,血液灑滿地的過程中,沒有甚麼好說,只是為了一頓飽飯而已,明天如何,未來如何,由不得去想,也不用去想,反正都是一樣的,所以現在要想的,只是磨好眼前的這柄刀,為明天的,或未來的宰殺做好準備。這樣,就足夠了。
 
阿馮緩緩地走入了舖內,在把鐵鈎子放好桌子上後,就去如常地去盛起鍋內的飯了,但是,就在今天,在這個平常不過的一天,他卻停下了。就在他放下鐵鈎的一刻,阿馮停下了,磨刀的聲音沒有了。
 
磨刀的聲音沒有了。
 
空氣凝固起來了。在一陣抽搐的聲音中,有五個拼出牙縫的字,在空中迴盪,猙獰地染上了生命的暗紅色,然後劇烈地鑽入了阿馮的耳朵。

    「養肥了,便宰。」




阿馮驚得呆了。
 
3.
        有一天,在宰豬的時候,在血液浸濕滿地的時候,阿馮從血泊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的時候,突然猛然地驚覺,自己不年輕了,是要結婚的年齡了,但是,他不知道道該怎辦,他沒有母親,父親中風了,他沒有任何的依靠,他甚至連結婚的對象也不清楚。只是,他確實的意識到,他要去結婚了,不知為了甚麼,他一定要結婚娶一個女人回來,沒有任何的原因。對,我要結婚了,阿馮對血泊中的自己如此說。
於是,阿馮來到鄰居的門口,手裡拿著一柄殺豬刀的,敲了敲門,等了一會,鄰居小麗便來開門了,她看到阿馮,有點奇怪,但她見阿馮的神情有點古怪,手裡又提著柄嚇人的殺豬刀的,便不敢多言,倚在門邊靜靜地等阿馮開口。
阿馮低著頭,緊抓著身上血淋淋的膠圍裙,拄在小麗的面前,像一根呆氣的木柱子,過了好半晌,才靦腆吃力地擠出一句話: 「你….要和我結婚嗎?」。
         跟前的小麗猛然吃了一驚,然後就格格地大笑起來了,說:「你說你想娶我?真個是狐狸吵架——一派胡言呢,我老早和村口書舍的劉老師訂婚了,人家劉老師一身書卷氣,年輕又英俊,而且總是提著書本在手裡,口出成文,是將來一定成大事的人模樣兒的,哪裡像似你這樣天天提著柄殺豬刀,怪嚇人的,又混身都是豬肉那股髒腥味兒,要燻死誰了啊,人家劉老師可就不一樣了,一身的書卷氣味,嗅著就叫人歡喜,果真讀書人就是不一樣,不比那些宰豬的,又髒又粗魯。」
        阿馮低著頭,把小麗的話一字一句,一點不漏地都聽進了耳裡。阿馮不作聲響,轉過身默默地走開了,背後猶聽到小麗格格作響的笑聲。
        4.


        「小麗,你以後不要再和那劉老師見面了。」
        「媽,為什麼,人家劉老師在教我寫字呢,為什麼不許人家去?」
        「剛才隔壁的馮家來過,送來了四擔豬肉。我們都收下了。這樣的話,你明白了嗎?」
         小麗一開始還懵懂了一會兒,過了半晌才得嗚嗚的抽咽起來,一邊哭著一邊地問道:「媽…為什麼你要這麼狠心,把你的親女兒許給那屠子啊…是…是不是做女兒的哪兒犯著你倆老了,這樣地來報復我…嗚…」
         小麗的媽忙抱過小麗,苦口婆心地道:「哎呀,咱的心肝兒哦,你這可真是誤了我倆老的的心意啊,你跟了那窮書生,是不會有好日子過的,你告訴娘的,書本可以當飯吃嗎?不可以嘛,你若跟了他,只有跟他熬窮的份兒,天天餓著肚子地聽他說書讀經的,那真固是老公拍扇——淒涼了哦,姓馮的雖然是粗魯了些,又有點戅氣,但他起碼是個宰豬的,可以天天吃上上好的豬肉,怎都比跟著那書呆子捱窮的來得強強,做娘的都是為你好啊。」
        小麗沒有回話,只是在乾抽泣。小麗的娘看著,不禁嘆了一聲,然後就別過面去,轉身入內去收拾那四擔阿馮送來的豬肉了。
      5.
      小麗身穿著紅艷艷的嫁衣,坐在床上,仍自哭個沒完沒了的,阿馮被她吵得不耐煩:「哭,哭,哭!就知道會哭,從拜堂到現在就哭過不停,甚麼喜氣都被你哭走了!不知在哭甚麼,嫁給我有甚麼不好?天天有豬肉吃,這樣還不知足嗎?」
      小麗揉了揉紅腫的雙眼,扯著撕啞的聲線叫道:「人家哭還不是因為你!我和劉老師明明的大好因緣,就這樣被你拆散了,你以為自己是甚麼皇帝老子了,有兩塊豬肉很了不起嗎?也不拿塊鏡照照自己的醜模樣﹑大肚皮,是我父母眼睛瞎了,才把自己的親女兒嫁給這貨的!」
      阿馮給小麗氣得七竅生煙,心裡暗暗罵著左一句婊子,右一句婊子的。阿馮粗野的斟了一杯酒,一仰頸地灌下肚腸。酒一下肚,一陣陣的酒氣湧上頭腦,在朦朧之間,他隱隱約約地聽到一句熟悉的說話,一句染有暗紅色的說話:
      「養肥了,便宰。」
      
「是啊,養肥了,便宰啊,還等甚麼。」阿馮呆滯地吐出了這句話,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緩緩地站起身來,然後踏著厚重的腳步走向小麗的位置。小麗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倒了,可是猶未來得及叫一聲,已被阿馮重重地騎在身上,阿馮垂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目光射出一種殺意的寒氣,肥大的手用力狠狠地撕去小麗身上的嫁衣,小麗嚇得喘不過氣來,想要哭泣,卻又哭不出淚來,只由得阿馮暴力地﹑橫蠻扯下自己的衣服,使自己一絲不掛地坦露在阿馮的面前,像一頭待宰的母豬似的。阿馮就如著了魔似,他把自己壓在小麗身上,一邊吻著,不,一邊咬著小麗的頸項,一邊喃喃地道:「養肥了,便宰。養肥了,便宰。養肥了,便宰……」
      6.
      阿馮把煮得稀爛的粥用湯匙輕輕的盛起,然後放到嘴前吹一吹,這才溫柔地把這口粥水送到父親的嘴裡,阿馮爹徐徐地嚥下,卻有一半的粥水從那扭曲的嘴角流出,浸滿了襟前的口水圍巾,濕漉漉的,映出深沉的色彩。


      「爸,這是我的兒子哦,你老瞧瞧,看看機靈不機靈?」阿馮使了一個眼色,站在旁的小麗立馬恭恭敬敬地抱著懷中的孩子走到阿馮爹的跟前,俯下身把孩子湊到阿馮父親的面前,好讓他仔細觀看。阿馮爹垂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眼光呆滯地落在嬰孩的臉上。嬰孩的臉龐紅撲撲的,圓圓地像兩顆剔透的小蘋果,小小的拇指胡亂地塞在濕潤的嘴巴之中,兩隻眼晴微微閉合,鼻孔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張合,煞是可親可愛。阿馮的父親歪著頭,草草地看了嬰孩一番,嘴裡發出幾聲「嗯﹑嗯」的聲音,便再沒有答話,但是,那一雙沒精打采的目光猛然地變得凌厲有力,射向小麗的面龐,然後從上至下地灼過小麗的身體,把小麗看得心裡發寒,但又不敢多言,生怕回家後又被阿馮虐打一番。只見阿馮爹再從下至上打量了一番後,那道兇狠的目光才收歛了下來,然後搖了搖頭,口齒不清地吐出一句話:
      「阿﹑阿馮,你﹑你﹑你老婆太﹑太肥了,是時﹑時候要宰了﹑了。」
       阿馮聽了這句話,不解地望向小麗,卻只小麗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一張臉青白得了無血色。阿馮暗暗打量小麗,的確,小麗在婚後吃多了肉,身體的確發福了不少,兼之最近剛生了子,身體就更加肥胖了,又想到父親中風後神智一直不太清醒,經常胡言亂語,剛才的不過是一時的瘋話而已。於是便湊到小麗的耳邊,悄悄的道:「父親的腦袋不太靈光,剛才的那句不過是一句胡話,你就別慌了罷。」
      小麗輕拭了額上的冷汗,面上勉強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結結巴巴地道:「但﹑但願如﹑如此吧……」
      7.
      鮮色的紅灑了滿地,清晨的陽光把豬血映得艷美。阿馮把刀從豬身中抽回出來。一瞬間,所有的內臟就赤裸裸地展現在人的眼前,腥臭的暗紅在翻騰,冰冷的刀刃在起舞。豬的眼睛瞪著,眼裡滲和著一根根的紅絲,那雙眼睛張得很大,很大,彷彿要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但是,它再沒有機會了,這雙眼睛已失去了它的主人,失去了屬於它的靈魂,現在的眼睛僅僅只是一雙眼睛,它所能做的,只有在它靈魂離去的一刻,在屠夫阿馮把刀探入它身體的那一刻,為自己而流下一滴混濁的眼淚而已,這滴淚落在自己的血之中,落在自己的肉之中,但屠夫阿馮不會為此悲哀,其他人也不會為此悲哀,再多的血,再多的淚,再多的哀號,能為自己哀悼的,就只有自己而已,和自己的那滴淚而已。這就是豬的命運,也是所有人最後的命運。
    殺完豬,再分件,然後掛上釣子,屠夫阿馮就開市了。買豬肉的人很多,總是絡繹不絕,舖前排上一條長長的人龍,阿馮忙個不停,一轉眼,便是黃昏了,是收市的時候了。阿馮自己做好所有收拾功夫後,猶留在店內,因為他在磨刀。在父親中風後,阿馮猶沒有忘記父親的教誨,每天收市後仍孜孜不倦地磨刀,恐防刀會鏽,恐防忘了父親的教導,恐防失去了自己。
    「喂,阿馮,你未回家嗎?」阿馮向聲音處望去,原來是賣雜貨的老陳,便輕輕地回了聲「嗯」,不想再多有瓜葛。
    豈知那老陳卻走入舖內,大刺刺地坐在阿馮身旁,道:「嘻,你這個大憨人吶,還坐在這兒磨刀,我瞧你還是早點家去吧,算在我和你父親相識一場,提醒你世姪一句,別說做長輩的不看顧你的。」
    阿馮不解地望向老陳:「陳叔叔,我不懂你的意思。」
    老陳嘻嘻地乾笑了兩聲:「大家都是男人,明白的明白的。這些事始終不是甚麼光彩事,當然不想旁人說起。是做長輩的不對,走來笑話你啦。」
    阿馮搖了搖頭,然後看著老陳,不語。
    老陳呆了一呆,面上有驚訝之色,過了好半晌,才道:「你當真不知道嗎…?說實話,這事由我這外人來說真是有點難於啟齒啊…其實啊,最近,村裡很多人都說看到你的老婆小麗和村口的陳老師...嗯…有點那個,有的人說看到他們在拖手,有的人說看到他們接吻,有些最離譜的說…說你的孩子,都是他們所……嗯,不過啊,我猜這些話都是那些三姑六婆吃飽飯無事幹,隨便杜撰出來的,世姪你莫當真就是了……」老陳的說著,聲線卻愈說愈低,說到最後更是幾不可聞了。
    阿馮聽著老陳的話,慢慢地停下了磨刀的動作,正身地坐了起來,呆了半晌,一聲不響地,雙目茫然的看著前方,不知在注視甚麼,整個人像沒了魂魄似的,把身旁的老陳都嚇壞了。然後,阿馮突然猛地出力,弓著身子,把一柄刀磨得風快,刀與礪磨擦發出的聲響似浪般翻湧,當中飽含了憤怒和怨恨,浪翻得極高,快要把人淹沒。阿馮低著頭,啞著聲線道;「陳叔叔,謝謝你告訴我。我不送了。」
    老陳自討了個沒趣,便悶聲站起身來,緩緩地轉身走出舖外,就在踏出舖門的一刻,若隱若現地彷彿聽見阿馮說了一句:


    「養肥了,便宰。」
  
    8.
    今天的黃昏,彷彿特別的凄清。阿馮拄在舖的前面,看著自己孤獨的剪影,關上了舖的門,然後便向著夕陽的方面,向著家的方向,緩步去走去了。
    阿馮來到家前,開了門,不徐不疾地走進了睡房,然後,他便如預期般的,看到兩團肉在床上交疊著﹑糾纏著,那便是小麗,和她的劉老師。小麗看到了阿馮,她的目光與拄在睡房門前阿馮交接了。她的面色變得很難看,五宮都皺在一起,身上多餘的肉在劇烈地顫抖,她張大了嘴,想要尖叫,卻空洞洞的,發不出一絲聲響。阿馮突然之間感到很噁心,和這樣的一團肉成為了夫婦,甚至交歡,這樣令他感到很噁心,極度的噁心。而那個劉老師,則龜縮在被窩之中,只露出一雙恐懼的眼睛,身體在被子的包裹下劇烈地哆嗦。
    阿馮踏上一步,搖了搖頭,抽出了在腰間的殺豬刀,沉沉地道,在語氣中找不到一絲的情感:「小麗,我把你養得太胖了,宰得你太遲了。」
   「不……不要!」小麗翻倒在地上,赤條條的,身體不住地往後退,瑟縮在牆角之中,雙手向前亂揮。阿馮一步一步,走到小麗的跟前,碩大的影子蓋著小麗的身軀,掩過她那因恐懼而扭曲的醜陋面容。小麗眼眶裡拼出兩行青色的眼淚,跨間濕漉漉的,漫著一陣尿臊味兒,她撕裂著喉嚨大叫:阿馮,對不起!阿馮,真的對不起!我…我求你了…不要殺我……」小麗抱著阿馮的腳,不斷地抽泣著。阿馮看著她,夕陽的陽光正灑在小麗的身上,金澄澄的,雪白雪白的,肥肥的,活像了一頭貪吃的大母豬,一頭可厭的豬。阿馮沉默著,把提刀的手慢慢地舉高,然後就如宰豬般的,不帶一絲憐憫,揮下。
    一地的鮮血,灑在一片夕陽之上。沒有凄美,只有噁心。
 
   9.
    「爸,我來餵你了。」
    「嗯。」
    「爸,我今天熬了肉湯給你。」
    「嗯。」
    「爸,你嚐嚐這肉的味道如何?」


    「嗯。」
     阿馮那一塊肉送到阿馮爸的嘴裡,阿馮爸張開口,麻木地咀嚼,原來無神的雙目倏忽變得灼然烱烱,兩行熱淚從皺紋滿佈的老臉直直流過。阿馮爸吃力地張開口,字正腔圓地吐出一句阿馮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說話。
    「阿馮,這...這是你 母 親 的 味 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