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琳回到香港後,跟王百萬冷戰了好一陣子。她沒法子追問偷車事件原由,免得要向王百萬解釋為甚麼車上有跟蹤器。王百萬也沒多追究,好像啥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不過自那天開始,王先生似乎少了愁眉苦臉、笑容多了,經常拿著一部舊款Nokia電話傳短訊,然後笑咪咪半天。
 
兩週後。
 
馬琳今天休假,跟王百萬在他寫字樓附近酒店用餐。王百萬早就到埗坐下,身後站著另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
 
「這位是...?」馬琳走上前,上下打量老公身後這個人。
 
「他叫黑仔,是我新請的保鏢,」王百萬舉一舉手,示意黑仔離開,站到包箱門外。
 




「我不是已經請了兩位保鏢給你嗎?怎麼又多請一個?」馬琳木無表情,不敢露出半點怒氣。
 
王百萬呷一口咖啡,淡淡的道,「他們兩個都辭職了。」
 
她心裡有數,知道王百萬是有意擺脫自己的監控。先是電話和車上的跟踪器,現在到了她埋下的心腹。
 
「黑仔以前是警察嗎?」馬琳望著遠處大門外的黑仔。
 
「對,妳怎麼猜到?」
 




「直覺。」馬琳目光仍然沒離開這個新保鏢,「我整天身邊都是警務人員,怎會看漏眼。」
 
二人沉默的進餐,不著邊際的寒暄了幾句。王百萬接到秘書電話,說有些生意伙伴到了公司,他要先走一步。
 
「老公你先上寫字樓,」馬琳冷冷的道,「我想跟黑仔說幾句。」
 
王百萬捧住個漲卜卜的肚子離開,黑仔走到馬琳面前,站得筆直。
 
「坐下吧,」馬琳喝啖紅茶,沒望過黑仔一眼,「你之前是警察吧?怎麼轉過來當這行?」
 




「因為錢。」黑仔不敢多說話。
 
「欠下很多債嗎?」馬琳仍低著頭。
 
「不是,」黑仔如實地答,「我急要錢結婚。」
 
黑仔答完之後,自己也覺得這答案很沒說服力。馬局長的語氣,就像質問他為甚麼要留在出軌公司一樣,擊中黑仔埋藏已久的心結。
 
黑仔老早就不用上繳天文數字的禮金。留在這裡,只是因為回不了警隊,走投無路。他知道脧神很享受那種機關算盡、富貴險中求的刺激感;肥牛的電腦天賦,也可以在這兒大發光芒。唯有他,就好像不屬於這個團隊,只能做些僑裝跑腿等工作,這叫他很沒安全感。
 
馬琳抬起頭,一語不發,正眼盯著黑仔。黑仔感受到一份無形的壓力,不敢正視,又不敢回避。
 
「是脧神派你來的嗎?」馬琳忽然開口。
 
黑仔萬料不到竟然從馬琳口中,聽到脧神的名字。他一邊詫異馬局長這麼消息靈通,一邊怕自己身份已被揭穿。




 
「我不明白妳在說甚麼。」黑仔硬著頭皮答。
 
馬局長定定的望著黑仔,就像在盤算些甚麼,似是衡量黑仔有沒有說謊。黑仔渡過了人生中最難熬的十幾秒,直至馬局長一言不發的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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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仔接連十幾天,也是早出晚歸,在王百萬身旁跟出跟入,無聊得很。脧神那邊也沒有新消息,由每日上下午一次通電,到最近隔兩三天才通一通電話,匯報些天天如一的生活鎖事。
 
「我們最近接了一單新案子,要求結婚前來趟世紀鬼混,要上一百條女,」肥牛在電話告訴黑仔,「脧神正在東莞,說他一個人處理就夠了。他沒叫我幫手,只是叮囑你那邊小心留意馬琳動靜。」
 
「我只是每朝送王百萬上班,傍晚送他下班,其餘時間就守在車上發呆。別說馬局長,我連王百萬也很少見。」黑仔抱怨,「我快要悶死了,當個守水塘的巡警至少也可以看看風景,我在這裡只是在虛耗生命。」
 
肥牛好言安慰幾句,之後就回先達開舖云云。黑仔唯有繼續玩手機,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黑仔晚上回到家中,已經八九時了。未婚妻P女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化上,等候黑仔回來。
 
「黑仔,我有些事想問你。」P女罕有地板起臉。
 
「甚麼事?」黑仔嗅到一絲不詳的空氣。
 
P女拿起茶几上一個銀行寄來的公文袋,封面寫著強積金計劃資料,「我想問你,這是甚麼?」
 
「這是銀行宣傳品吧,我怎知道。」黑仔腦袋轉得飛快,心想如果脧神早點教他拆解就好了。
 
「不,這不是宣傳單張。這是你的強積金計劃迎新通知!」P女拿出文件,「它說你剛入職新公司,職位是保鏢。」
 
「...」黑仔望著P女,不知該說甚麼。
 
「你幾時辭了職?還走去當保鏢!?」P女不想轉彎沒角,直接地質問,「你有當過我是你老婆嗎?轉工這麼大件事,怎麼不早點和我商量?」




 
「我沒打算隱瞞妳,只是...」黑仔像舌頭打結,不知從何說起,「我...這個...這是秘密,我想遲一點才和妳說。」
 
P女拿起手袋,一副要回娘家的樣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有甚麼話要說?」
 
黑仔有一剎那的衝動,想將脧神和公司的事全部和盤托出。但他記得脧神在P女面前扮過黑社會惡漢,騙了他外母少收禮金;他現在當保鏢的客人,間接害他前老闆潛逃;這公司是很賺錢沒錯,但公司的主旨是幫男人出軌,又跟東莞夜店往來頻繁,P女不知會怎樣想。最重要的是P女爸爸何Sir,就是在黑仔三人眼皮下私奔,這怎能說給P女聽呢...
 
「沒有。我沒話說,」黑仔呆呆的站住,眼巴巴目送P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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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仔重撥了十數次到脧神和肥牛的電話號碼,聽筒中只傳來同一遍的國語電話錄音。明顯脧神肥牛二人都在國內,應該是為先前提到的「百人斬」客戶在忙。
 
黑仔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中,望著手提電話的電話簿,忽然發現,沒幾個人可以找出來傾訴心事。自他離開警隊,已經很少聯絡舊部伙記;現在老婆回娘家、兩個好兄弟又找不上,黑仔才發現自己的社交圈子這麼狹隘。
 




客廳的電視沒開,飯桌上的餸菜都變凉了,只隱約聽到門外電梯升降發出的噪音。黑仔感覺到原來得自己一個人的家,幾分鐘也很難熬。
 
他打個電話給姥姥,確認脧神二人就在公主酒店。黑仔立刻穿起件風䄛,想要上東莞找他們。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夜晚班次稀疏的問題,黑仔覺得火車比平常跑得慢很多。他到達公主夜總會時,已經差不多十二時。夜總會門口人來人往,雙雙對對的人們出出入入,黑仔覺得自己一個人孤伶伶的走進去,非常異相。
 
他坐在一間最小的卡拉OK房,等候姥姥過來。這可能會嚇脧神肥牛一跳,因為他們二人壓根兒沒邀請過黑仔參予這次行動。
 
房門徐徐打開,這不是姥姥,也不是他兩個好兄弟。這是小白。
 
「黑仔?怎麼這麼晚才上來?脧神肥牛剛剛走了,」小白說,「姥姥正在忙得不可交加。脧神剛帶來的客人,前後要一百個小姐輪流陪他。」
 
這時黑仔電話嚮起,是脧神,「黑仔,你在那?我們剛剛又完成了一宗案子,正想下來找你興功。你現在方便丢低老婆,走出來透透氣嗎?」
 
「我正在公主酒店,我本來想過來找你。」黑仔語氣很失望,沒想過千里迢迢跑上來,卻撲了個空。
 
「噢,我們已經回到香港了,」脧神仍然難掩他興奮的心情,「那麼今晚我和肥牛先去喝一杯,明天....不,明天你要監視王百萬...明晚我們才去多興祝一次。」
 
黑仔收好電話。氣餒的心情搬了上面,小白識趣,先拿幾支好酒過來。
 
「這些都是真酒,你大可放心盡情喝,」小白捧來幾支烈酒。她身後一字排開十幾個性感女郞,「黑仔,這批同事都是新來的,先挑兩位陪你喝啖酒吧。」
 
黑仔奇怪小白竟然當起姥姥的工作,這跟廿歲出頭、外貌純情的小白來說,很不合襯。
 
黑仔胡亂挑了兩個女孩,坐在左右。P女是他的初戀女友,所以他自出娘胎以來,沒碰過幾個女人。他曾午夜夢迴,性幻想抱住個身材勁爆的野火女郞時,會是甚麼感覺。怎料到了這一刻,真的左擁右抱兩個妙齡少女時,心裡卻空虛得似個黑洞。
 
身旁兩個女孩輪流唱歌,黑仔卻沒這雅興,自顧自在飲悶酒。小白仍留在這間房,似乎沒打算出去。黑仔想深一層,要是小白留到最後,硬要自己帶她上房,那真的很尷尬。畢竟在他眼中小白一直是工作伙伴,而不是夜場的小姐。
 
「小白,妳...還是到別的房間吧,我今晚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會上房。」黑仔說出真心話。他今晚的確沒啥心情去鬼混,不想浪費小白時間。
 
小白笑了笑,意會黑仔意思,「我是DJ,只負責倒酒陪唱,不上房的。」
 
「嗯...是嗎...」黑仔尷尬的說,「對不起,我以為妳...」
 
「沒關係,都慣了,」小白調了一杯雞尾酒,放在黑仔面前,「在客人眼中都是一樣。」
 
「不會...」黑仔舌頭又打結,他一緊張就不會說話,「妳...妳不一樣。」
 
小白崇崇肩,笑了笑,沒說些甚麼。
 
黑仔在小白耳邊說,「可以打發走這兩位同事嗎?她們唱歌很難聽。」
 
小白噗一聲笑了出來,示意兩位坐枱小姐離開。房間內只剩下黑仔小白二人。黑仔卻樂得清靜,點了十幾首慢拍流行曲,開著伴唱細聽。
 
「小白,妳怎麼會來到東莞幹這行?」黑仔好奇的問。在他眼中,小白與世無爭的氣質,跟夜店的風塵女子可說風馬牛不相及。
 
「我家很窮,」小白望著杯中茶色的烈酒,又望望黑仔,「我有個弟弟,身體很差,要長期服藥看病。我先前在工廠待了半年多,收入只夠在三餐一宿,沒多餘錢帶回家。之後經朋友介紹就到這裡,總算靠些小費,自己省吃省喝,勉強足夠弟弟使用。」
 
黑仔沒說甚麼,理智告訴他這故事很可能是胡扯,永遠沒人知道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在感情上,黑仔覺得要一個純情的女孩去編這種低水準故事,那她背後的真正原因,可能更值得人同情。
 
黑仔酒氣攻心,雙手靠著椅背,大字形的躺在梳化上。他感到腦袋像在空轉,眼皮很重。他合上雙眼,靜靜地聽著陳奕迅演唱會歌聲。
 
「閉起雙眼我最掛念誰
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
 
小白的酒量看來也差不多到達極限,她兩頰紅暈像塗了胭脂。黑仔手臂感覺到小白頭髮的質感,小白靠過黑仔肩膀,一同閉上眼。
 
「你記得誰是Patrick 嗎? 秦肺伯伯時,跟我一起過去香港,扮排舞老師那個,」小白跟黑仔說,「他本來是我男友,不過他剛剛甩了我,我們分手了。」
 
「為甚麼?」黑仔關心的問。他慢慢張開眼,望著枕在自己肩上的小白,貼近得可以感覺到她的一呼一吸。
 
「Patrick偷看了我和肥牛在日本影那些相,以為我跟肥牛有一腿。」小白仍然緊閉雙眼,但黑仔看得見眼角有兩點淚光,「加上,他已經另結新歡了。他根本就是嫌棄我...」
 
黑仔好言安慰,「Patrick 放棄妳,是他沒品味,不懂欣賞妳。我倒覺得妳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小白苦笑一下,「騙人,你不是有個同居未婚妻嗎?也不是上來找女人。」
 
「我沒找女人,」這次輪到黑仔苦笑,「而且,我未婚妻剛跑了。」
 
也許是酒精的魔力,叫二人放下戒心;又或者是寂寞的驅使,令到兩顆孤單的心靈急著找個依靠。聽到有第二個人跟自己一樣寂寞時,黑仔慶幸找到個同類,可以互相依偎取暖。
 
小白這時張開眼,跟黑仔四目交投。她雙手纏著黑仔頸後,鼻尖貼著唇邊,感受著對方氣息。
 
「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
快不快樂留在身體裡
愛若能夠永不失去
何以你今天竟想找尋伴侶...」
 
小白站起來,關掉天花射燈和電視屏幕,房間只留下緩和的音符,和一陣陌生的香水氣味。避開偌大的世界,沒人知道在這細小的房間裡,有兩個人被遺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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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黑仔,你在那裡?」電話傳來脧神的聲音,「馬琳今天離開過香港,上了深圳,妳知道她過去幹甚麼嗎?」
 
黑仔擦擦眼,四周漆黑一片,令他錯覺以為還是夜晚。他拿開手提,看看時間,赫然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二時。他赤條條地躺在卡拉OK房的梳化上,有人幫他身上蓋上一條毛氈。小白已經失去踪影,不過黑仔仍隱約嗅到她的氣味。
 
「喔...糟糕...我睡過了頭,我仍在東莞。」黑仔坐起身子,頭痛到好似患上重感冒一樣。
 
「P女沒禁錮你嗎?竟然那麼大刺刺北上過夜?」脧神取笑他說。
 
「我們吵架了,」黑仔大力按著前額,似乎可以讓頭腦減輕一點,「她發現我辭了職去當保鏢。我不懂怎去解釋,她昨晚氣沖沖跑回娘家了。」
 
脧神輕描淡寫的說,「你回香港後跟她說:你為了早點升職,要受了一道無間道式臥底任務,詳情不可以跟她透露,不過只須要假扮兩三個月保鏢就行了。」
 
「口講無憑,她不會信的,」黑仔反駁。
 
「你拿著銀行存摺紀錄,將公司分紅的收入,說成警隊預支的一年薪水,她就會信了。」脧神氣定神閑地答。他縱使是胡扯,總是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說服力,「要不然P女怎去解釋這三幾十萬收入?天跌下來的嗎?」
 
「嗯。我試試跟她這樣說,我先趕回香港,看看查不查得到馬琳行踪。」黑仔收好電話,用毛氈包住下半身。整間房收拾得井井有條,就是找不著黑仔衣服的踪影。
 
房門這時打開,穿著便服的小白走進來,她手上拿著一袋衣物。
 
「這都洗乾淨、燙好了,」小白放下黑仔的衫褲,「你要立刻回去香港嗎?」
 
「對...」他昨晚酒醉三分醒,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現在好不尷尬。究竟在小白眼中,昨晚的一切是一宗交易,還是她真心覺得他倆可以發展?
 
「先喝喝這個,可以解酒,」小白從水壺中倒出一杯蔘茶,黑仔宿醉未散,正好渴得要命。
 
「妳...今晚也要上班嗎?」黑仔不知道要說甚麼才好。
 
「不,我今天休假,」小白搖搖頭道,「我本來打算今天一大早起來,出去看看租個小平房。宿舍很擠、又沒自由,我早想搬出去了。」
 
小白用很輕很輕的聲音,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想說給黑仔聽,「以後你上來,不嫌棄的話,也可以過來。」
 
黑仔不懂反應,唯有敷衍一句,「好吧。」
 
小白立刻喜上眉稍,雙眼眯成兩彎新月,纏住黑仔手臂,二人一起走出去。
 
 
 
 
 
黑仔回到香港時,已經是傍晚時份。他先回家裡梳洗一番,以免留下任何夜總會的蛛絲馬跡。若然再給P女發覺,將會是另一波世紀大災難。
 
他鼓起十足勇氣,暫時忘卻小白,打電話給P女解釋。
 
黑仔照脧神的說法,拍下了紅簿仔的入帳紀錄,讓她查證。黑仔真的很佩服脧神胡說八道的功力,如他所料,P女很快就接受了脧神版本的新謊話,還開始擔憂黑仔的人生安全。黑仔唯有繼續胡謅這是商業罪案調查科借將,只涉金錢糾紛,不會舞刀弄槍,所以安全得很,才叫P女放心。
 
「現在很晚了,媽媽又睡了,我明天才回家吧,」P女在電話中跟黑仔道別,「昨晚這麼錯怪你,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聽在黑仔耳中,有如千斤重擔,壓住黑仔的胸口。他差半秒就忍不住想跟P女慚悔,說出他昨晚的過失。當然,理智阻止了他,這時候說出來,對任何一方也沒有好處。
 
當黑仔還未放下電話,忽然有個不知名的來電。
 
電話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是小白!「黑仔,你在家嗎?我在旺角站。」
 
「甚麼!?」
 
「對啊,我今晚不用上班嘛,又不想回宿舍。」小白嬌滴滴道,「我...有點掛著你,你可以來過接我嗎?」
 
黑仔開始懷疑自己是醉酒未醒,還是鬼迷心竅,他胡裡胡塗地跑了出旺角。他本來只想跟小白找個地方,吃點宵夜,就打發她回去。不過一見到小白,又怕在街上碰到熟人,唯有急不及待將她帶回家。
 
小白走進黑仔的家,左顧右盼,似是在找這裡女主人的踪影,「你未婚妻不在嗎?還未和好嗎?」
 
「剛才通過電話解釋過,應該沒事吧。」黑仔關上門,看清楚有沒有鄰居看見他帶了個女孩上來。
 
小白坐在梳化上,神情像個可憐的小貓,「你帶我上來,不伯你未來老婆發現嗎?」
 
黑仔沒說甚麼,但內裡其實怕得要死。可是這種刺激感,正好調劑他工作上的納悶和挫折。這種辛辣的感覺,安穩的P女永遠沒法帶給他。
 
「昨晚沒怎麼睡,不如早點休息,」小白自顧自走進浴室,「我沒帶衣服,我可以借穿你太太那些嗎?」
 
「不...我怕她會發現...」黑仔咕嚕咕嚕地說。
 
「沒關係,我不穿就是了,」小白關上洗手間的門。黑仔躲進床鋪裡,聽到花灑的沙沙聲。他噢悔怎麼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總覺得有個小魔鬼在半空中飛翔,叫他就地正法這個送上門的女人。那個站在P女一邊的小天使,早已無力的閃到一邊不見了。
 
黑仔將臉埋到枕頭中,一把脧神的聲音飄進腦內:「你出得黎滾,唔好怯。怯,你就輸了成世!」
 
他坐直身子,目光如炬。懶理這是條不歸路,打開浴室的門,昂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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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東莞公安廳。
 
一位穿著啡色西裝的公安頭頭,帶著一個男人進房來,「馬局長,這是你找的人。」
 
「謝謝,」馬琳坐在一間很窄很小的房間中,這裡只有一張小木枱和兩張椅子。其中一面牆上,裝有一道單面玻璃,這似乎是審問犯人的房間。
 
「你就是陳先生,是不是?」馬琳拿著一份公袋,「香港旅客,光顧未成年少女提供性服務,前後達十數人...這是大罪。」
 
陳先生沒開口,望著面前這個女人。
 
「我們香港警方,日前開始留意一個跨境犯案集團。」馬琳停一停,盯著陳先生反應,「我們發現你上週曾經跟這個集團首腦見面。我有埋由相信,這兩天發生的事,都可能經過這班人策劃。」
 
「如果你想跟未來老婆,安安全全的返回香港,你可以給我老實一點,考慮當個污點證人,」馬琳遞上咭片,「我是香港警察局局長馬琳。請你將知道的事,一字不漏地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