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
你滿懷仇恨,
打算去狠狠傷害對方,
藉此讓自己暴動的心得以平息。
 
可是,
當你發現自己面對的,
竟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你的心會有種巨大的激盪。
 


不願傷害一個受傷的人的同時,
你對他的恨意,
也已一筆勾消的釋懷。

 
 
 
 
1
 
陽光璀燦的大清早,梁爽返回「實現夢想小濱廊」辦公室,見到Juno拿着一枝電蚊拍,在半空揮舞。



「怎樣啦?公司有蚊啊?」

「不啦,我在拍烏蠅!」Juno:「我們已經有兩個星期沒生意了,只好拍拍烏蠅囉……哎啊啊,連烏蠅都沒一隻哦!」

梁爽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坐下,瞄一下公司電話,沒一個來電或留言。

打開電郵,亦沒一封要求幫忙或查詢的郵件。

和過去相比,每天有一大堆根本來不及回覆的來信,簡直是天淵之別。



回顧一下,最近一封查詢服務收費的來信,已是三個星期前的事了。

Juno說得沒錯,自從那家「兌換心願大聯盟」公司開業之後,「實現夢想小濱廊」的生意變得異常慘淡。

這幾年來,每天為了公司而打拚,忙到連吃飯也沒空閒的梁爽,終於可繞起雙手,呆望着在辦公室內不停耍玉女劍法的Juno,過過日辰。
他偶然把視線轉向已離職的布力般的辦公桌,雖然,DaDa理得一乾二淨,桌面上一塵不染。布力般留低的雜物,都被放置到桌下了。

套用對布力般的離開極為光火的DaDa的一句話,就是眼不見為淨。

但是,梁爽看着那恍如從未有人工作過的工作桌,回想起共同作戰的布力般,這個光頭佬的笑聲,仍是歷歷在目。
 
 
一個月前,當「實現夢想小濱廊」獲得香港創業家頒獎禮「最具創意大獎」不久,布力般忽然向兩人遞辭職信。



兩人以為他講笑,他卻說自己找到新工作了。

兩人還是不相信,逼得布力般把新公司的名片給他們一看,兩人呆住了。

那是一家叫「兌換心願大聯盟」的新公司,布力般的銜頭是CEO,意思再明顯不過,某程度上,布力般背叛了他們,做了商業競爭者的軍師。

那家有大集團在背後支持的「換心」,一開業就以超低價吸客,推出跟「小濱」性質非常相似的服務,而收費卻只要「小濱」的三分一,迅即令「小濱」的生意一落千丈。
 
 
下午時分,梁爽和Juno心有靈犀,一起待到二時才走出公司,避過了最昂貴的午飯時段,找一家最廉宜的茶餐廳,吃最廉宜的下午茶餐。

吃完那碟小童分量的楊州炒飯,沒必要急着回公司的梁爽,心情又鬱悶起來,想避開公事的他,只好向Juno傾訴心事。

「自從,我那天跟梁粉在嘉年華會分別以後,就沒有見對方了,我知道她真的在忙,所以,我也假裝在忙。」梁爽側着頭,望着窗外車來車往的彌敦道說:「我倆每隔兩三天才會在WhatsApp閒聊幾句,我一直想再約她出來,可是,卻一直說不出口。」



Juno一直玩手機的轉珠遊戲,沒抬起眼的問:「為什麼啊?」

梁爽沉默一刻,不禁要反問自己:「是的,為什麼呢?」

他陷入回憶中。
 
 
那個晚上,梁爽終於憋不住了,向梁粉要求復合。

「妳提議的……關於我倆要不要在一起的事……我仔細考慮過了。」梁爽對她說:「妳只能被愛,妳不能再愛我了……我知道,我也接受。」

梁粉錯愕的看他。

他臉上卻掛着光明磊落的微笑,「真的啊,讓我愛妳就可以了,就算只是一廂情願,我也願意!」



這時候,梁粉忽然說了一句,叫他感到很奇怪的話:「其實,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我只配找個也不那麼好的人,你明白嗎?」

梁爽反應不過來。

「給我一句話。」梁粉見他死心不息,用嘆息似的聲音說:「一句令我心折、無法不回頭的話。」

梁爽因她這句話而冷靜下來了,他心裏有一句藏了很多年的話,一直沒有對她說過。

他直視她,終於,把最初也是最後的話,用非常堅定的語氣說出來:

「是真的,我十分十分喜歡妳!如果妳問我喜歡妳到了哪個程度,不如就這樣說吧……我喜歡妳到了企鵝先生願意離開北極,隻身出發到南非某水族館探望他心儀的企鵝小姐的那個地步。」

是的,那就是梁爽喜歡梁粉多年,卻一直無法啟齒的……傻人傻話。

「謝謝你。但是,北極沒有企鵝,企鵝都活在南極啊。」



梁爽張口結舌,活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北極沒企鵝。

他只好硬着頭皮,將錯就錯說:「在只屬於妳我的一整個世界裏,就讓企鵝從此活在北極吧。」

「梁爽,謝謝你!」

然後,兩人相視微笑。

對於這份進退失據、回頭與不回頭之間的感情,卻始終沒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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