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時迎來一道倩影,一張淺淺和笑得讓人心底洋溢暖意的臉孔映入眼簾,一雙愛笑的眼睛盡入雙眸,一闕「她說」的鋼琴伴奏在我腦海間不經已迴盪…..
 
眼前不是倩女幽魂的女主角,至少我不是張國榮,牽絆著我的歌曲不是「黎明請你不要來」。
 
縱使換了一身成熟的打扮,依然第一眼便把她認出來;
 
成熟又漂亮的姐姐,黑色的連身裙,透出雪白如絲的小腿,換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把平凡的晚裝穿得猶如漆黑中的螢火蟲,如此明艷照人,亮晶晶的眼睛跟面尖尖的臉相,把濃濃烏黑秀髮紮起髻,露出高貴的脖子,縱然個子不高,卻無礙觀感。
 
她是Vivian-李靜怡,一位曾問我借了五十五個巴仙電量的過路人,卻不經意闖進我寂寥內心三小時的女性。
 


十天前那三小時短短交談的衝擊,起初不為意,怎料在再度見面的一刹,百般的感覺湧現,原來我是多麼渴望她再度闖進我的世界,讓我偷窺她的內心。
 
是我的好奇心,還是因為寂寞的寄託?
 
不論是愛情友情,大概容易在意他人的一顆心,都是悲哀的。
 
我們二人不約而同的相望而笑,Vivian的一聲鄭子豪,你好,好久不見,我一下微笑的尷尬點頭,慢慢帶走了沉默。
 
那個笑盈盈的眼神過後,主動對我問道,
 


「你…..仲記唔記得我呀?」
 
我報以一臉和熙的微笑,
 
「緊係記得啦,李靜怡。」
 
「嘻,我地……應該都有十日無見啦,哈哈。」
 
「係呀,嚴格黎講,係十日零三小時。」
 


她含著笑蹙一蹙眉,
 
「記得咁清楚?」
 
我咳了一聲掩著咀巴,
 
「咳,因為……返左呢度咁耐,第一次有人問我借電,好難唔記得。」
 
Vivian頓時側著臉,臉蛋更是漲紅的,
 
「唉呀,果晚太狼狽啦。」
 
然後呼了一口氣朝著我微微一躬,
 
「好多謝你果晚既55%呀。」


 
我見狀打趣問道,
 
「咦,做咩事無啦啦搵我既?電話無電?無拎屋企鎖匙?定係的士司機蕩失路?」
 
Vivian不屑的嘖了一聲,
 
「喂呀,以上全部都唔係,係專登搵你,同你講多一聲多謝。」
 
在便利店要是我們協助客人,縱使不是職責所在,大部份人只會認為應該得到的服務,有的連一句簡單的「唔該」也懶得說,別說會跟我們再三道謝。
 
在工作以外,別說客人,縱然有些朋友有難,尋求幫助,過後未必會記這件事銘記在心,有的更甚抛誅腦後。
 
Vivian跟我再三道謝的一瞬間,心裡確切充滿絲絲的感動。
 


「唔洗多謝啦!係呢,其實你住附近既?」
 
她想了一想,
 
「都唔知算唔算附近啦,都要行十五分鐘路左右嫁,平時極少經過呢度,所以上次唔識路囉…..」
 
「原來係咁。」
 
她打量四周,接著咀角微揚的問道,
 
「呢度返工好似好得閒?」
 
我輕嘆了一口,
 
「唉,你覺得我得閒,我覺得夜晚返工好苦悶,日日如是,到時候你就會覺得厭倦。」


 
就在我們聊了一會過後,我發覺Vivian是一位愛笑的女性,但她的笑容背後,眉頭是緊皺的,總覺得不夠開懷。
 
大概,我聽過,每個愛笑的人都是悲傷的。
 
我問,你很喜歡笑嗎?
 
她點頭,笑多一點,世界不是容易更美好嗎?
 
我問,真的嗎?但…..你的笑容,總令我下意識認為不夠開懷,好像心底充滿著心事。
 
她反問,你快樂嗎?
 
我說,在社會大學學會的是抑制情緒,沒有甚麼不快樂,只是偶爾會因為一些找渣的客人而生氣,大概是我道行未夠。
 


她問,你不會生怕客人投訴嗎?
 
我答,我不介意,畢竟像這樣的工作,要轉換是十分容易,所以客人亦不會尊重我們。
 
她說,我的快樂是很簡單,但…..長大後才發覺,原來很難。
 
我說,就等如相愛很難,對嗎?
 
她笑說,對!哈哈,你有聽嗎?
 
我答,有。
 
稍靜片刻,Vivian走到飲品櫃取過一支飲料,是烏龍茶,付過款後突然如夢初醒的問道,
 
「係呢,你話過呢度唔係你既正職,咁你既正職返咩?」
 
想不到,她依然記得。
 
「我做寵物保姆。」
 
她聽過後樣子顯得一頭霧水,
 
「寵物保姆?即係點嫁?」
 
「即係負責上門替客人照顧寵物,餵佢地食野飲水,清理大小二便,有時仲會帶佢地出街等等,好似保姆咁,但我工作既對象唔係小朋友,係寵物。」
 
她一邊點著頭,另一邊厢喝了一口飲料,
 
「你鍾意小動物?」
 
「嗯,至少佢地既世界簡單,喜惡分明,唔會使心計。」
 
Vivian聽到後淡淡地「嘻」了一聲,投以滿懷感慨的模樣,
 
「如果我地既世界都咁簡單就好啦,不論係感情,定係工作。」
 
原來感慨的話題氣氛會互相傳染;
 
「學黃子華一句,世界好簡單,人類好複雜。」
 
「係,人類真係好複雜。」
 
聽罷好奇地問,
 
「做咩事咁感慨?」
 
她搖頭苦笑答道,
 
「無咩事。」
 
她問,這個社會容不下真誠的好人嗎?
 
我答,這個世界害怕好人,喜歡偽裝的人。
 
她說,所以古道熱腸的好人,偏要裝出冷漠?
 
我說,冷漠是保護色,世界沒有好人壞人,不過強行區分的話,好人保護自己的方法是裝出冷漠,而壞人保護自己的方法,就是傷害別人,讓他人感到害怕,只是這個世界的好人最終只會成為壞人,偽善的人,因為世人愛崇拜這些人。
 
她說,你是好人。
 
我笑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愛笑的人,借笑作為傷悲的保護色。
 
她說,你亦如是。
 
接著我再沒有回應,她對我投以一個強顏歡笑的模樣。
 
這晚的晚聊,讓我再度領教超然的讀心術,在Vivian眼前,偷窺我的內心世界,是來得容易又簡單。
 
李靜怡,她的世界恍如迷宮,故意封閉著。
 
不久,來了數名沒精打采的客人,待他們離開後,我們欲言又止的沉默了一會。
 
好像我們生怕再說下去,說多了,把自己的內心世界表露無遺。
 
這樣的話,在洞察力強大的人面前,沒有任何掩體,感覺毫不安全。
 
估計我們都是一位沒有安全感的人。
 
Vivian走到書架取了一本雜誌打量著封面,走到我面前,再跟我相望而笑,讀著雜誌中的星座運程,還對我問著,
 
「係呢,你咩星座嫁?」
 
「我?好似……雙子!我都唔信星座既,咁你呢?」
 
「我都係雙子座呀!」
 
原來她跟我一樣,是一位雙子座的女孩。
 
「係呢,咁你點解唔信星座呀?」
 
「曾經相信過。」
 
 
他說, 眼前看到的,往往跟現實真相恰恰相反,真真假假毫不重要,縱使用上最低劣的手段完成最高的道德標準,畢竟世人愛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