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聽到有病人要自殺臉色一沈,立即往聲音來源方向跑去,我也跟著她的身後向前方跑去。

當我們看到走廊尾端的房間前圍了許多病人和護士後,我們加快了腳步跑到房間前。
 「請讓開,回到自己的病房去 。」李梅從人群中擠進病房內,我也跟著她身後擠進病房內。一走到房內已能嗅到淡淡的消毒藥水味,一班護士跟一個跨坐在窗上的女病人互相對峙著。兩排的病床都已滿,那些女病者靜靜地坐在床上,看著一旁打開了窗半跨坐上的女人沒有反應,可是從她們的眼神中可看出同情和憐憫。 

「妳快下來呀!」 

「冷靜一點呀!」

我看到一些前輩露出慌張的神色,不知所措。當她們想要走近那女病人,那女病人的身體就往窗外移出幾吋。她們站在我眼前不停地走動使我看不清那病人的樣子,我就往左邊走幾步終於在人群的縫中看清她的樣子。




那女人身形纖瘦,一雙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樣紅腫,兩旁的臉頰也腫了起來,但卻是瘀青色甚至還有更帶些紫色。當她攀上窗戶時,身上的衣服也捲起,可看到她的手和腳上有各不同大小的瘀傷和傷痕,觸目驚心。

她是怎麼了… …

李梅走到她的前面問:「宋絲欣,妳先下來吧!」

宋絲欣看到李梅就激動得大喊起來,手也緊緊抓緊窗框:「護士長!我要求見醫生,我要求縮短安樂死的期限!」

要求縮短安樂死的期限嗎?看著她痛哭的樣子,我不禁搖了搖頭。我不敢想像在她背後到底發生怎樣的故事。看著她情緒崩潰的樣子,我們不敢輕舉妄動,怕說錯一句話會刺激到她,怕她真的一躍而下。



但李梅的樣子仍然平靜,沒有一絲動搖:「縮短安樂死期限只有病者病情變得嚴重並有三位醫生簽署才有資格申請,但是
宋絲欣妳並不符合資格。」

她一聽到李
梅的說話情緒變得更激動,並變得歇斯底里起來:「我不管!我不管呀!」她喊得力竭聲嘶,聲音在整間房間迴盪著,聲音像是直進你的耳內,你的腦海內令你揮之不去,令你也感受到她的痛苦,她內心的掙扎一樣。

她把另一隻腳也放到窗戶上,眾人看到此情景也不禁驚呼起來。

 「冷靜一點呀!」 

「不要這麼傻呀!」



 正當我在一旁看著這景況時,驀地一把聲音在我身後亮起:「讓開。」接著身後的人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把我推開,然後走到窗前。當他越過我後,我終於看到那聲音主人的背影,寬闊的肩膀,高大的身材把白袍穿得十分合身… …但是他的聲音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 

那男人不理女病人的情緒,跟她走得很近。宋絲欣看到他毫不懼惧,臉色變得慘白不斷往病房內和窗外兩邊看,眼看他越來越接近她,她不禁大喊道:「不要過來呀呀呀!」 

聽到她崩潰大叫,那男人終於停下腳步,而且他們的距離十分接近。

絲欣看到他如此接近,緊張焦慮得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他微微舉起雙手示意不會觸碰她:「妳不是要申請提前安樂死嗎?我是這所醫院負責病人安樂死的洪承君醫生。」 她聽到洪承君的說話後立即轉過頭來看著他:「嗚… …醫生… …可以幫我嗎?」 

「我看過妳的病歷,妳的確不符合資格。但妳確定要跳下去嗎?」他的聲線忽然變得低沉下來,而且更是嚴肅無比,在場的人仕聽到他的聲線都不禁屏息靜氣,不敢吭出半聲。 

絲欣看到他的樣子,也不禁一愣,微張著唇不發半聲,但卻是淚流滿臉。



那洪醫生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從聲線中可聽出他的憤怒。
 

「如果妳現在跳下去,那麼妳為什麼這麼辛苦找醫生簽名,向政府交申請表,等了這麼久才來到安樂院?不過就等候多一年,妳現在跳下去就前功盡棄了。」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妳不是為了不痛苦地離開世上才申請安樂死嗎?」

 絲欣聽到洪承君的說話,她動搖了。他看準時機,立刻把危坐在窗上的她給拉下來。護士們看到此情境便馬上上前把掙扎中的宋絲欣給壓制。

不久,她不再掙扎,雙手無力地垂下,雙眼無神地往我的方向看著,那無神絕望的眼神對我來說是無比的熟悉… …
 

怦通,怦通… … 我撫著那狂跳不已的心臟,手心也開始冒出汗水來。那雙死潭般的眼眸把我腦海中的回憶給勾起來… … 

染血的白色瓷磚,溫燙的血液在冰冷的瓷磚上流動著… … 

不要… …不要… … 



「劉艾娜,妳的臉色怎麼會這麼蒼白?妳還好吧… …」陳千千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給喚過神來。 

我搖搖頭,慢慢平復變得急速的呼吸,一邊看著被帶出病房的宋絲欣 

「我看了她的病歷,把她轉到獨立病房,通知她的家人需要同意使用約束帶。」洪承君一邊跟一旁的李梅吩附,一邊往門口方向走去。 其他病人看到事件告一段落,也紛紛離去回到自己的病房。

正當我也跟著他們離開病房時,洪承君剛好轉過身來,我一看到他的樣子不禁一僵,當他一看到我時,他也愣了一愣,瞪圓了眼睛。我們站在病房內一動也不動,互相大眼瞪小眼對峙了一會。


 孽緣… …孽緣呀!怎麼會這麼巧會在同一間醫院工作呀!

瞪了不久,洪承君先打破這個僵局,他把手插在口袋內,明明長得很高,但他還仰起頭地盯著我看。

他嘴角一掀冷冷道:「呀… …原來那所倒大霉的醫院是我工作的地方呀。」說完他就冷笑了一聲,越過了我走出房間。
 



他那不屑的眼神,那微掀的薄唇像是看不起我,把我看作笑話。內心一鼓不滿,不甘的情緒泛上心頭,我握緊拳頭跟著他的腳步,急步走向他的身後走到走廊去。 

「站住!」 他聽到我的說話後,慢慢轉身看著我,他的眼神像是說著他現在對我非常不滿。 

洪承君濃眉一皺,繼而快步地走到我的臉前,他彎下身靠近我的臉,靠近得使我能感到他的鼻息,我的脖子不禁往後一縮。 

「妳知道今早的那對夫婦,那個女人是我的病人嗎?」沉穩的聲線從他的薄唇中吐出來,跟今早那大喊洪亮的聲線不同,可是他那好聽溫和的聲線跟他現在冷峻的表情有很大的對比。 

聽到他的話我忽然回想起今早… … 

「妳為什麼自殺!出去休假開心得傻了嗎!」 

那個女人… …那個有著絕望眼神的女人是他的病人… … 

他不再彎下身,挻直了腰低視著我:「就是因為妳,她現在就在ICU中監察著。」 



說完,他就轉身往前走。他的說話就像針刺般刺進我的內心,使我的心不斷動搖著。 

是我嗎… …是因為我嗎… … 

那女人倒在血泊中,那死潭般的雙眸,那仿似死亡的情境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我喘了一口氣,緊咬著唇,咬得快要破皮。 

「她不是想死嗎?」我垂下頭小聲道。 

洪承君好像把我的話聽進耳內,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反正她不是申請了安樂死嗎?因為輪侯時間太久,所以她才這樣做不是嗎?其實根本不需要等這麼久… …」 

「妳在說什麼!」條爾,他怒吼起來,他氣得瞪圓了雙眼,在他眼底可看出濃濃的火焰。 

他洪亮的聲線在走廊引起了迴響,聲音大得連走廊尾端也能聽見。

一些護士和病人都向我們投向好奇的目光。
 

「我說的是事實,如果他們有錢的話早就去外國,不必在這裡等候一年,如此多作一舉。」

 「妳把他們當作什麼?妳把這裡當成什麼?漁署嗎?妳把這些事情當作是人道毀滅嗎?只要打了一針就好了嗎?」他不斷的迫近,說話中完全沒有我反駁的機會,而且他的話把我說得很難堪,像是把我迫到絕路。 

從洪承君的眼神,表情中可看出他把我看成一個壞人,壞得不能原諒的女人。 

「妳沒有做護士的資格!」他這次不再回頭,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在旁的病人及護士都向我投向冷漠的眼神,而李梅更是流露出失望的情緒,從他們的眼神和四周的氣氛中我已知道被討厭,被誤解了… …

 可是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解,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害怕得身體微微顫抖,羞愧得紅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