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疲力盡的我睡到中午才醒了過來,我把綁住我的腳的皮帶解開了以後就慢慢從樹上爬了下來,在我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地上的灰塵被濺了起來。
 
啊…….是「他」的殘骸,看來陽光就是「他」的弱點,沒想到被我打掉頭都沒有死的「他」居然在接觸到陽光後化成了灰燼。
 
這一個特點上倒是有點像西方的吸血鬼……
 
到底為什麼「他」會爬出來襲擊我呢?這一點我還是沒有弄明白,但為了安全起見,我打算把散落在地上的灰燼收集起來然後倒在大海裏,這樣「他」就沒法在晚上來找我了吧?
 
在用破布收集灰燼的時候,我發現昨天我睡的那棵樹的樹葉居然全都枯黃了,在旁邊樹木的綠葉襯托下變得格外顯眼,而樹幹上被「他」抓過的地方均變成了黑色而且還有一些褐色的汁液流出。
 




把灰燼撒到海後,我先是用海水稍為洗了一下臉,然後就從剩下來的那條朱古力上弄了一小塊來吃,暫時沒有找到食物來源,所以只好省着點吃了。
 
幸好朱古力本身含有豐富的熱量,所以一時半刻還不用擔心,但是朱古力下肚以後反倒是刺激了胃部,現在飢餓感比起沒吃東西以前更強了……
 
難受死了……我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後又沿着沙灘開始搜尋了,昨天打撈到行裏包並不是一個偶然,我相信應該有更多有用的東西會被沖上岸。
 
我就這樣一路走着,偶然間發現到沙灘上有一群螃蟹在活動着,我把握機會抓到三隻,每隻都比手掌還要大,我把它們壓死後裝進布裏帶走準備一會兒烤來吃。而且我還發現在沙灘上淺水的區域會有魚兒出現,在製作出魚叉後可以去嘗試一下捕魚。
 
為了減少烈日對我身體造成的負擔,我又把一件女裝衣服撕開成布條,然後把頭和脖子遮住,一來防曬讓人感覺舒服一點,二則是防止紫外線對我造成直接的傷害。
 




就這樣我走了一會兒後,不遠處沙灘上出現了一個可疑的黑色物體,黃天不負有心,果然又被我找到東西了,我興奮地朝着那東西走去,但是去到那裏的時候我卻失望了。
 
因為…….不是行裏包,而是…….屍體,我苦惱的抓了抓頭,這一次白高興了一場,果然好運不是會經常會有的。
 
那麼這一次的屍體應該要怎麼樣處理好呢?埋掉?我怕一到晚上他會爬起來襲擊我,就像老伯那一次一樣。燒掉?要火化一具屍體是要用上很多的木頭才可以的,雖然我只需要考慮會把他的四肢燒掉,奪取他的行動能力就行了,要是他晚上真的又動起來也無法對我做成威脅,但是有那樣的時間去收集火化所用的木頭,倒不如用來收集晚上用來做篝火的枯枝……
 
要說最快捷處理屍體的方法我暫時只想到了兩個,一是用利器把他的四肢全割下來然後埋掉,雖說有點殘忍但無疑是最安全的方法,但可惜我身上唯一的利器就只有一塊破鏡子,用來肢解人體恐怕要花上比收集木頭更多的時間……暫時不考慮。
 
剩下的最後一個方法就是等到潮退的時候把屍體拋進海裏,希望可以藉着海浪把他送走,目前的四個方法中最方便的一個,亦都是最講究運氣的一個,因為海流有可能又把他沖回來,如果我抱着「已經安全了」的心態在夜間休息時,他又從海裏爬上來的話,絕對會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不管是用那個方法還是先看看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用吧。我熟練地把他全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一遍,結果只找到一個錢包,裏面除了幾張千元大鈔和一些信用卡外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看完以後又塞回去了,反正裏面的東西對我來講根本沒有用就當作是他的陪葬品好了。
 
我又仔細翻了一下,在信用卡後面找到了他的身份証,我抽了出來一看發現原來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 池道 。
 
怪怪的名字……然後我根據着身份証上的照片在確認他的容貌。
 
嗯……剛剛屍體的眼睛是張開的嗎?
 
「嗚哇!!!!!!」【屍體】突然間大叫起來。
 
「哇!!!!」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大跳。
 
【屍體】一邊大叫着一邊用驚人的速度往後爬着,直到撞上樹後才停下來。
 
「你……你……」【屍體】抓起一塊石頭指着我驚訝地說。




 
而我則張着嘴巴看着他,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不過以這樣的舉動來說,他應該還是一個「人」。
 
太好了……
 
「嘿!冷靜點,我不是敵人。」我站起來舉起雙手以表示我手上沒有武器。
 
「你……你……是人還是鬼?」
 
………這問題感覺很奇怪。
 
「人!」我堅定地說「我是一個活人!」
 
「人嗎……」他終於把石頭放了下來。
 




為了增強自己的說服力我還特意的走到陽光底下轉了一圈給他看。
 
「看,我有影子的。」
 
他像是舒了一口氣似的說:「還好……」
 
看他如此的反應後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昨天想必也遇到了什麼怪事,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雖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還是問一下好了。
 
「那個……你昨晚是不是碰上怪事了?」
 
那個人聽到「怪事」兩個字時就全身打哆嗦。
 
「有啊……有啊!有鬼啊!這裡!一到天黑就出來了!」




 
「鬼?」
 
「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那些死掉的人還會爬起來襲擊我!」他指着遠處的海邊說。
 
「什麼???」
 
「是真的!!你不信我嗎?」
 
「不……恰恰相反,我相信你所說的,因為昨晚我也看到一個我確信已經死掉的人爬起來活動了。」我交叉着雙手說。
 
我還以為老伯的例子只是個偶然……看來現實並不是我所想像中的那樣。
 
「有鬼啊……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他把頭埋進膝頭裏無力地說。
 




看來他昨晚被嚇得不輕呀。
 
「對了……你難不成是跟我坐同一失事航班的人?」我刻意扯開話題讓他不要再回想起昨晚的事。
 
「我……?不,我本來在一隻貨櫃船上打工的,但大概兩天前,船突然間遇到風暴後就沉了……」
 
什麼?我的航班也是在兩天遇到風暴出事的,有那麼巧合嗎?
 
「……本來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居然被沖來了這個島上。」
 
「你那邊也是除了你外沒有別的生還者了嗎?」我繼續追問。
 
「嗯……除了我就沒有別人了,在我之後被沖上來的人全都已經死了……大概有四、五個左右吧,我本着好心把他們埋掉,沒想到在晚上的時候他們居然全都變成鬼了!而且還追着我來咬!」他哆嗦着說
 
「全部都爬起來了!?」我驚訝地說。
 
他拚命的點着頭。
 
先讓我整理一下思緒……
 
首先我認為他口中所說的「鬼」就是我認知裏的僵屍,可能他遇到的會有所不同,但暫時先歸類為同一種東西方便大家溝通。
 
然後這個島,絕對有什麼問題……像是會把所有死人都變成僵屍來襲擊活人似的。
 
如果說只有老伯一單的話,我覺得可以認為是特例,但聽他說到全部死人都復活後我確信……這其中必然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作祟。
 
「他們一直追着我……一直追着我……整整一個晚上都在追着我……而我就一直跑……一直跑了一個晚上……」
 
……………………………………
 
「那個………請問你一整個晚上都在跑嗎?」
 
「不然呢!!!你認為我騙你嗎?」他像是受到侮辱後反擊似的。
 
「不,我是疑惑你為什麼不找一棵樹爬上去呢?」我指着不遠處的樹說。
 
「啊……」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這動作明顯就是在表示「原來還可以躲上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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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個人絕對是一個白痴,不過是一個體能非常好的白痴,以七點入黑,五點天光來說,他昨晚整整跑了十個小時的步。
 
「那時候情況危急哪會想到那麼多!」
 
「也對。」我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附和他。
 
(對才怪……正常人只要跑到累了就會想到爬上樹來躲了,而你則是體能太好一直跑也不會累,所以才沒有想到爬上樹,看來這傢伙是把發展大腦的能量全都拿去發展肌肉了。)
 
「我只記得快天光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筋疲力盡的我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了,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這傢伙的運氣還真不錯,早五分鐘倒在地上估計他真的會死掉。
 
「你沒有看到最後一刻嗎?」
 
「不是已經跟你說我暈了過去嗎!」
 
「你沒看到也太可惜了,【他們】的弱點其實就是陽光,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們】只要一接觸到陽光就會化為灰燼。」我指着距離他不遠的幾件衣服說「那些衣服就是他們化灰後剩下來的。」
 
「果然鬼都是怕陽光的……」他呆呆地看着那些衣服說。
 
「雖然我跟你對【那些東西】的認知好像有些不一樣,但我覺得【那些東西】應該不能被稱為鬼才對,因為【他們】都是有實體存在的,所以我認為叫僵屍好像比較合適……」
 
「不!真的是有鬼的!」他打斷了我的對話。
 
「…………不管怎麼樣,反正知道是什麼就可以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把這些灰撒到海裏去吧,還有,這個還給你。」我把身份証放回錢包然後拋了給他。
 
「你拿我錢包幹什麼?」他疑惑地說。
 
「抱歉,我原以為你是死屍,所以想看看能從你身上找到什麼物資而已,你沒死就太好了。」
 
「啊?你連死人身上的東西都不放過喔?」他在說「啊」字時故意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我也是逼於無奈才這樣做的!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沒有電,沒有食水,沒有人!不盡可能收集所以有用的物資根本就活不下去!」
 
「人?在你面前不就有一個了嗎?哈哈」他笑着一邊把錢包塞回褲袋一邊站起來。
 
「…………………」
 
「哈哈…………你不覺得我很幽默嗎?」
 
「…………………」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
 
「算了,幫我把灰給撒了吧。」我從行裏包中拿了一條布給他。
 
「喂……」他在說完後自覺有些失禮急忙停住然後改口為「那個,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先自報家門,我叫池道,池塘的池,道路的道。」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我嗎?叫我樂就可以了,寫作快樂的『樂』,但唸法卻是音樂的『樂』。」
 
「喔!樂樂嗎?」這傢伙居然擅自跟我套近乎……
 
「別用疊字來叫我!還有你唸錯了!是音樂的『樂』!不是快樂的『樂』」
 
「叫哪個樂還不都一樣!」
 
「差別可大了!」
 
「別老是板起臉孔吧?現在我跟你可是島上的『亞當』跟『夏娃』喔!讓我們一起努力地生存下來吧!」他咧開嘴笑時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
 
「誰跟你是『亞當』和『夏娃』啊!!!!!」我差點就崩潰了。
 
我跟這腦袋嚴重進水的傢伙從根本上就談不來啊!!!!!!
 
 
 
 
 
 
 
 
不過……雖然不太合得來但總算是找到一個同伴了,心裏同時間感到喜悅和煩惱,喜當然是不用一個人在此生活了,煩就是這傢伙橫豎怎麼看都是一個蠢蛋,搞不好還是一個麻煩製造機。
 
「啊……手腳沒力了……」他在收集灰燼的時候突然癱坐在沙灘上。
 
「喂!別偷懶!」我忙着把手中的灰撒進大海裏。
 
「不是啦,我真的突然沒有力氣了。」
 
他的樣子看上去並不像是在說謊,我於是用力把手中的力一下子全撒出去然後去看看他的情況。
 
「怎麼了?」
 
「手腳麻木……而且有點昏眩的感覺。」他的眼神有點搖晃,像是快要暈倒的樣子。
 
「嗯……會感到冷嗎?」我看到他滿額大汗後問到。
 
「對……對!你怎麼知道的?」他好奇地問到。
 
「你血糖過低了,所以才會有這些症狀,傷腦筋啊……」我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苦惱地說。
 
「不……不是吧?很……很嚴重嗎?」他突然口吃起來。
 
「沒事,只不過你的血糖值只要再低下去恐怕真的會暈倒了。」
 
「那……那怎麼辦啊?」
 
「其實很簡單,只要喝點糖水來補充一下糖分就沒事了,但問題是我沒有糖……和水。」
 
池道這次沒有回話,看上去昏昏欲睡且眼神呆滯的。
 
我咬着下唇拚命想着有什麼方法,手頭上有糖分的東西就只有朱古力了,但我並不太想給池道吃……別誤會了,這不是因為我小氣,朱古力雖然含有糖份,但同時含有大量的脂肪,而這些脂肪會妨礙腸胃吸收糖份,也就是說會使血糖水平的回升受到延緩。如果可以把朱古力裏的脂肪分解出來的話那當然最好,但以我手頭上的工具來看現在並沒有辦法做到……
 
不管了……唯有搏一搏了。
 
我把池道扶了起來,然後把口袋裏的朱古力扳成小塊塞進他的口裏。這只能趁着他還醒着的時候做了,要是他真的暈了那就沒法把朱古力吃下去了,而那時候只能靠打吊針注射生理鹽水和葡萄糖來保命了……我可沒有這些高級的東西。
 
「這……這是什麼東西?」池道口裏含着朱古力迷迷糊糊地說。
 
「別管了,趕快咬碎吞下去吧。」我把手掌中的朱古力用拇指和食指一塊接一塊的送進他的嘴裏。
 
「謝……謝……你……」他說完後眼睛突然就慢慢地閉上了!
 
「喂!不是吧?你還沒吞下去啊喂!池道!喂!」我着急地搖着他的身體大喊着。
 
被我使勁搖了幾下後,他終於再次張開了眼睛。
 
「你……你剛剛有沒有洗手?」他嚼着朱古力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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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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