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倦意未濃,決定洗一機衣服。獨居半年,看洗衣機洗衫,成了打發時間的終極享受,聽著水聲潺潺的律韻,再聚精會神看著滾筒快慢有致的轉動,感覺好比看著當年電視台的魚樂無窮般無聊但寫意。

如常地,我先泡好一杯熱咖啡,切好一碟巴馬臣芝士,把餐椅轉過來朝向洗衣機,架好陣式,把囤積一星期多的髒物放進洗衣機內,最後,輕輕按下洗衣機的啟動鍵,放軟身體安坐於椅上,準備迎來個多小時的悠閒。

恰如預期,洗衣機的發動先是傳來澎湃水聲,透過那久經歷練,現已花痕纍纍的圓形小窗,看著衣物漸漸被水淹沒的過程,心便不其然感到一份實在,約三分鐘的浸泡完結,接著便是滾筒發力轉動的一剎,我吃上一塊芝士,再呷一口咖啡,又一陣澀澀地的味道抖擻了精神,然後,我施施然的俯前身子,準備專心至致欣賞滾筒從慢至快,直至再看不清轉動軌跡的過程。這是最賞心悅目的一幕,每每看著都頓覺儼如一套最真實的紀錄片,把人生的過程如實反照:從求學的游手好閒到投身社會的心急迷茫,再到認定方向的投入拼搏,最後,因只顧?力向前而再也看不清生活應有的質感與享受。眼前的滾筒只會轉個數十分鐘,但屬於你和我的滾筒人生卻彷彿只會無止境轉動。想到此,原先滿滿的實在感又會多添一份唏噓,一份帶有警示性的唏噓。

刺耳的摩達聲響徹廚房,這是開始轉動的警號,滿心期待高潮到來,怎料,高頻聲音散去,換來隆隆的低音時,眼前的滾筒竟絲毫不動,我茫然出神地看著,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摩達聲依舊縈迴耳際,而滾筒仍是紋風不動,年邁的洗衣機再不轉了!

突如其來的事故讓我頓然手足無措,連忙把洗衣機關上,想要把濕透的衣服先行取出再作打算,但洗衣機的安全機制卻仍把門緊緊鎖上,看來只有待整過洗衣過程完結才可打開。門啊門,你就是要這樣的愚忠嗎?





無計可施,只好再坐到椅上苦苦等待,沒有了拿捏思緒的事情,腦便開始無邊際地放任著思想,而最後就只想到明天要吃一碟久違的窩蛋免牛飯。

為自己能定下目標而滿足之際,洗衣機亦終安靜下來,此刻,方發現我竟未曾為當下問題想出解決方案,急忙翻開電腦搜尋附近廿四小時營業的洗衣店,選擇不多,鎖定其中一家後,便把那堆濕潤且附帶少許泡沫的衣服放進旅行袋內動身出門。

街外下著毛毛細雨,踏著濕滑街道,迎上刺骨寒風,低著頭,邊看著手機地圖邊急步走,約五分鐘的路程,到達地圖上標示的目的地,但環顧四周,除了排列有序的住宅外還是住宅,偉大的Google竟在此擺了我一道。連忙在手機上再作搜尋,心想:Google此刻即便要怎樣的把我玩弄,說穿了我也只能沒奈何地走在它股掌中,終明白為何它被稱為Google神。

又走過十分鐘的路程,心裡默默祈求Google神的憐憫,終於,眼前不遠街角散發出柔和燈光,那刻,在一街之隔的我彷彿也感受到那燈光的和煦,懷著感恩之心,始放慢迷茫步伐,徐徐走進這Launderette Service Washing洗衣店。

店內空無一人,就只有十數部洗衣機孤寂地等待發落,我仔細看著張貼於牆上的洗衣步驟,最後從旅行袋抽出衣物放進洗衣機內,按下啟動鍵,澎湃的流水聲再次響起,一份熟悉感油然而生。我在店內的長椅上坐下,感覺就如同回到家般,凝視著眼前變了裝的洗衣機,靜候那精彩一幕上演,滾筒轉動之際,拾回了一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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