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女孩為什麼不多加上幾句髒話,問女孩為何仍能以那麼平和的文字寫下那兩封信。

「我對他們並沒有恨,我只是希望,男孩終於能從這些傷害中得到解脫。」

說起來也奇怪,這兩封信縈繞於女孩心頭良久,卻不知何故會突然如此衝動地轉換成實在的文字。

可是男孩顯然不這麼想、男孩的母親顯然不這麼想、男孩的前度也顯然不這麼想。





「你為什麼要把我的家人攪和進來?」
「我媽媽說覺得你在罵她。」
「我前度又說要自殺了。」
「我搞不懂你了,我完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許男孩眼中的女孩,就應貫徹始終地把一切都咽進肚子裏。

誇下海口說抱着不會再跟男孩在一起的心態寫信的女孩,卻耐不過思念的煎熬,歇斯底里地道着歉。

「我沒惱你,」終於男孩說:「可是要我跟你再走下去,我過不了自己。」





「做出這件事的你,很陌生。」

這時候女孩倒有點後悔沒在信裏寫上髒話。

其實女孩沒後悔發出了信件,在這段愛情裏,讓她最感覺做回自己的,就是做了這件事。

連女孩自己也沒想過能盲目地愛到這個地步,但身上一直充滿着的棱角,終於同時刺傷了兩個人。

不,也許更多。





因為女孩從不覺自己是柔弱的女生,她一直渾身是刺地支撐着自己的人生。

好痛好痛,男孩給女孩的回憶太隨處可見了,下班時坐上的巴士車頭位置、乘地鐵時的車門位置、斑馬線兩端的盲人輔助儀、房間窗子一望即至的大海、抬頭永遠捲入眼簾的月亮……一切一切曾經平凡的幸福,緊緊包覆着女孩,把刺統統倒插回心臟。

女孩一定不知道,在月亮的眼下,到底經歷了多少悲歡離合,才儲到足夠的麻木,見證自己永無止境的陰晴圓缺。

在床上沒來由地哭、在車上沒來由地哭、在路上沒來由地哭、上班時沒來由地哭……

感覺這一輩子吃下的鹽,都在這幾個月流失掉了。

也許我們都不應該太責備玩弄愛情的人,在刺痛別人之前,他們想必都痛徹心扉地承受過荊棘刺膚而出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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