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當習慣走進現實社會,是正常,還是反常?



「癲」覆
這是一所興建在郊野中的孤兒院。

院長說,我五歲就被父母送了進來,他們不想我跟著他們,妨礙他們二人世界,於是院長就接收了這個可憐的男孩子。或許當時還沒有多少的意識,對父母沒有多少的感情,所以我一直也很快樂的生活在這兒。這間孤兒院是由教會所籌辦的,修女們對我們這班孤兒都很好,每天給我們上課、睡午覺、自由活動時間、吃茶點,還有定期的生日派對,令我們這一班孤兒都好像身在一個大家庭一樣,無憂無慮的成長。沒錯,這裡一切都好像很好,很快樂,很幸福,唯一令我不舒適的,是我身上穿的衣服-白色連衣裙,裙子上有一些暗花,腰間是一條有光澤的白色布腰帶,在正前方是一個小巧的蝴蝶結。
 
這是孤兒院裡,所有男孩子的制服;而女孩子們,就穿著那白襯衣,筆直的黑色長褲。
 
我可以斷定,我不喜歡這件制服!自我第一天穿上後到現在已經九歲,仍然覺得混身不自在,瘙癢得起疙瘩,又顯得有點笨重。可是身邊的男孩子們,都好像沒有我這樣的煩惱,他們很喜歡這件制服,喜歡裙子的純白色,喜歡布腰帶的高貴,喜歡蝴蝶結的可愛,他們都很享受穿著這套制服,有如是他們的光榮。
 
我曾經以為,是裙子不乾淨,才使我感到這般不舒適。於是,我把裙子洗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裙子被我洗得有點灰黑,還起了一點點的毛頭,皺得像已經穿了十年一樣。修女看到後,一臉可惜,她安慰我,並換了一條新的白裙子給我。新的裙子白得非常耀眼,使我更討厭它。


 
每次看著女孩子能夠穿著那黑色長褲,敏捷的走來走去,隨意的攀上鐵架頂,笑嘻嘻的玩著鞦韆,我的心跳就會不自覺的加速跳動。這到底是妒忌,抑或是生氣?我會恨不得祈求上天讓她們跌倒,讓她們弄傷,不再在再我眼前走來走去。這些動態活動男孩子都是禁止的,原因是穿著裙子進行會有失斯文,男孩子只可以進行靜態活動。我渴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在操場上無拘無束的跑著,跳著。
 
有一夜深,我趁大家都在熟睡的時候,偷偷的潛入了洗衣房,偷了一套女孩子的制服。我躲在房間,對著鏡子,戰戰兢兢的把它穿到身上,做著不同的動作。我有著前所未有那般的興奮,鏡中的那個自己,好像才是真正的我,這樣的衣服,好像與我最配襯。我可以坐著把兩腿打開而不會走光,跑步也格外敏捷,在涼風吹過時也特別溫暖,脫下來也比較方便。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當我走出房間,就被奇怪的氣氛濃罩著。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一步也不敢靠近我。無論男孩女孩,都對我側目而視,竊竊私語,指手畫腳,就連我的好朋友澤熙,也不願向我走近,就像陌生人一樣。我沒有理會他們,敏捷的跑到飯堂,等待著派發早餐,迎接全新的一天。然而,耳朵卻好像有毛病一般,平時的聲音都聽不到,只聽到一陣陣的大笑聲,還有一堆胡言亂語:
「男生竟然穿著褲子!哈哈哈哈……」
「男生穿褲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很古怪!」
「還是裙子比較合適我們男孩子們……」
「他是變態的嗎?居然把我們的褲子拿來穿!還跑起來!」


「一定要向修女告發這變態的傢伙!」
 
我撫摸著身上的白色襯衣,感覺它很快就要離開我;黑色長褲也與我沒有緣份,不能再使我有飛翔的感覺。院長最後出現了,她竟然沒有罵我,還送我一套新裙子,正前方的蝴蝶結比之前的更大,大得把腰部都遮蓋著,大得令人害怕。
 
到了十歲生日這天,院長告訴我們這一群十歲生日的男孩必須開始把頭髮留長,女孩則可留長或剪短。一陣歡呼聲在教堂中響起,十分刺耳。長頭髮象徵著我們長大,是青少年的標記,男孩們都高興得跳來跳去,大喊:「終於可以留長頭髮了!」感動到淚流滿面。我卻呆滯地站在一角,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我抓著澤熙,問他「為什麼男孩子要穿裙子,不能穿褲子?為什麼男孩子一定要把頭髮留長,女孩子就可以把頭髮剪短?」結果惹得澤熙捧腹大笑,笑得眼淚也要掉下來。

「你是不是生病了?男生一向都是穿裙子啊!你別再做出穿褲子這不合常理的事情了!你穿褲子的模樣快要把我笑翻!還有,男孩子長頭髮有什麼問題?這才漂亮啊!你看看那已經十五歲的哥哥們,頭髮留得多柔順!」他看著自己身上那純白的裙子,露出了自豪的眼神。
 
慢慢的我也沒有再去妄想穿褲子,因為這把頭髮使我更加煩惱。經過了兩年時間,我留了一把及腰的長頭髮。男孩子們都很羨慕我,因為我的頭髮比他們長得特別快,他們只留到了手臂。
「真喜歡你這把長頭髮。」


「有什麼方法使頭髮長得這麼快?」
「你就好了!可以用這把頭髮造出不同的造型!扎馬尾、束小辮子、扎髻......」
 
這些說話對我來說都聽不進耳。
我很討厭這把長得要命的頭髮,它是負擔,是煩惱!
每天洗完頭髮,即使用了風筒,都要待上幾個小時才乾透;每天起床,又要花小時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才可以上課;大風的時候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連眼睛也被遮掩著;天氣熱的時候,頭髮總是滿佈汗水,甚至黏額頭和頸部......

總之,討厭的理由有很多很多,就是喜歡以前短頭髮的舒適。我氣沖沖的走回了房間,在抽屜裡翻出一把鋒利的剪刀,一下子把頭髮通通剪掉。聽著剪刀「哢嚓哢嚓」的聲音,才能夠相信自己還是自己。頭髮被剪到只剩幾寸長,像鞋刷子毛一樣立著。我伸一伸懶腰,身體顯得輕盈了很多。
 
衝動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院長從其他院友們得知我這個舉動,立即命令我到院長室見她。「這次一定很糟糕!頭髮一剪就沒有了,不能補救。會不會把我逐出去?」我打開門,只見院長坐在椅子上對我微笑,示意讓我坐下。我緩慢的走向那粉紅色的沙發,坐下預備等待死刑。院長卻打開她那古董儲物櫃,拿出了一個髮箍,把它戴到我的頭上。「這段時間就先戴著它吧!是院長最心愛的髮箍,不要弄掉啊!頭髮很快便會再長,不用擔心。記著不要再把它剪掉了。」院長撫摸著我的頭髮,給了我溫暖的微笑。這是一個粉紫色的髮箍,有著幾個迷你的蝴蝶結,蝴蝶結上的碎石一閃一閃的,美麗得令人害怕。
 
十五歲的生日,院長送給了我們一人一份生日禮物-桃紅色唇膏。由這個年齡開始,我們每天都要上化妝課,學習化妝技巧,並且每天都要化妝上課。男女孩們都表現得很雀躍,並打算著要求得到更多化妝品,希望成為一個有魅力的人。我拿著這份禮物,好像吃了麻醉藥,沒有絲毫感覺。
 
上了兩堂化妝課,我發現我黝黑的皮膚未能配合上任何的妝容,濃黑的眉毛,幼啡的眼線,捲曲的眼睫毛,桃紅的嘴唇,都與這張臉一點都不配。我氣餒了,這星期的化妝課我都沒有去上,只躲在房間裡試試新裙,整理一下飾物櫃。突然,有人在房門外敲了門,是院長,她拿了一盒白色的東西進來。她把這白色的東西打開,用粉撲沾了一下粉,輕輕的印在我的臉上。「傻孩子,這盒粉底就送給你,以後就用它去上課吧!看,你多漂亮。」她笑瞇瞇的看著我的臉龐。我看到鏡中的自己,白滑的臉沒有一點瑕疵,完美得令人害怕。
 


十八歲,是我們必須離開孤兒院,出外獨立生活的日子。院長給了我們一些金錢和一套衣物,男生竟然是村衣和長褲,女生也竟然是一條長裙子,大家都很失望。院長語重心長的對我們說:「外面的世界很險惡,不像這兒簡樸純真。人人到了外面都必須隱藏自己,不能把自己真實的一面給別人看到,否則就會被人出賣,失去自由。」於是,我們各自換上了這陌生的衣服,就這樣拿著金錢離開了大家庭。
 
在外面的世界,女人們穿著各樣不同長度、款式的裙子,令我大開眼界。有短得快要看到臀部的迷你裙,有很多小洞的連衣裙,有修飾身型的緊身裙,有顏色鮮豔的長裙......這些裙子都把我迷倒,讓我停下腳步,在街上目不轉睛的盯著不同的女人。「真想把它們通通都穿在身上......」我討厭身上這一套衣服,包著我的全身,令我有點透不著氣。村衣一點也不艷麗,只把我顯得更土氣;長褲令我感到被束縛,在炎熱的天氣下令雙腳都被焗得出汗。更重要的是:一點也不漂亮!看著街上的男人們,真是可憐。長期穿著這套像太空衣一樣密實的東西,身體的媚態也不能表現出來,腿部的曲線也被迫收斂起來。真想回到孤兒院裡,天天穿著漂亮的裙子,戴著高貴的飾物,每天化著不同的妝容生活。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慾望,走到了女裝店,買了幾條款式新穎的裙子。
 
還沒有找到房子的日子,就先住到了一間在市中心的酒店,方便尋找工作。到達了酒店,登記了,就跑上了房間裡把裙子穿上來看看。「這才是我。」我看著鏡中那穿著裙子的男人。裙邊鑲著紫色的紗在吊帶上,兩邊各有一條蝴蝶結,在胸前還有一朵紫色的大花,裙子上到處都是鑲著金片的紫色的花,令人著迷。我打開隨身的行李包,拿出院長送的桃紅唇膏,仔細的填滿顏色,身體才能放鬆下來,緊張的心情也終於得到平息。
 
「叮噹......」我朦朧的張開雙眼,好像有點聲音。「先生,是送餐服務。」我揉著眼走到門口,一手把木門打開,只見女服務員看著我目瞪口呆,沒有任何反應,隔了兩秒才回過神來大喊。
 
我被「性騷擾」的罪名,送到去了一處新地方。我被迫換上了一套啡色麻布質地的長衣褲,頭髮被剪得剩下幾寸,和一班與我相同外型的男人生活。
 
「很久沒有看到裙子......」我坐在囚房裡,可以弄著的就只有石頭。「很想穿裙子......褲子令我混身不舒適。」石頭被石頭磨得越來越小,我把不忿都發洩了在它們身上。當石頭被磨得不能再磨,我就會向外面的人大喊:「可以給裙子我穿嗎?」一開始他們只會嘲笑,之後就不理會我,但後來越喊越多,重覆又重覆,他們就開始拿木棒把打我一身。
 
「身上疤痕越來越多,穿裙子就不漂亮了。」於是,我乾脆把自己的褲子撕爛,製成一條與長裙相近的東西穿著。囚房中的男人們看到我這樣,笑得拍手歡呼。
「怎麼有個傻子會跟我們住在一起!」
「他是瘋了吧!還是變態!」


「娘娘腔!令人看不過眼!」
 
他們一行人向著我衝過來,把我推到地上,兩個拳頭打到臉頰,有的用腳把我狂踢,再用椅子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我躺著,怔怔的望著白色天花,這一刻,什麼再也想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只有一個影像出現在我眼前:


一條白色連衣裙,裙子上有一些暗花,腰間是一條有光澤的白色布腰帶,在正前方是一個小巧的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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