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章節一》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學期末,七月。

聽說,我在病床睡了半年的覺,陳太告訴我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境一定是相當吸引,令我捨不得起來。陳太是我媽媽,她說的時候幾乎哭死了。我知道我讓她擔心,這段日子我令她經歷地獄般的煎熬。是我不孝。

為什麼我會選擇不負責任地離開世界?然後把痛苦留給我愛和愛我的人?

對不起,我不應該自殺。我不應該自殺。我不應該自殺。
我對著天花板說了三次,代表我真的不會自殺了。





醒後的日子,我復原得很快,經過每日不斷的復健運動,短短半個月,現在的我已經能夠行動自如,醫生更說,若我能夠維持這種狀態,相信九月一號能夠準時開學,這實在令人鼓舞,雖然我不想上學,但我也希望盡快讓母親釋懷,告訴她,我已經完全康復了。

沒事了!我真的沒事。

醫院外面有個細小的花園,那裡有高高的大樹,有翠綠的草皮,有環迴的步行徑,在陽光穿透的樹蔭下,我就在這裡悠然閒坐,手上把玩著一件東西,是一個奇妙的鬧鐘,鬧鐘的外型本來沒什麼特別,細細小,四四方,鐘面上有長針有短針也有秒針。

不過,它壞掉了,那三枝針好像再也無法走動,無論我換上了新電池,拆開了又再裝嵌,都無法使它行走。

鬧鐘背面的深黑面層刻上精細的圖案,拿著廉刀的死神腳旁躺臥千多個枯髏骨,那廉刀的刀鋒沾滿了血,某些血塊卻呈一個意味深長的心型。





又聽說,我服毒自殺那天,倒臥在地之時,我竟是雙手緊握這個細小的鬧鐘在自己的胸懷。

我閉上雙眼……一會兒,竟感到眼角的濕潤……
不能再讓自己陷入迷惘了!

當我要打起精神時,耳邊就傳來女人的聲音。

「陳東明!原來你在這!那個姓歐的記者又來找你了!」護士姐姐不耐煩地走過來。





「不見!我不想做什麼專訪,自殺的有什麼好專訪?她傻的嗎?」我冷淡地說。

「唉!我真的不明你,人家幾乎天天找你,你就看在她的誠心,不就好心說一兩句感言就是我很後悔要珍惜生命之類當成專訪打發她不就好了嗎?」護士姐姐沒好氣地叉著腰。

「我就是不想說!」我很苦惱。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時,除了你媽媽和你那個叫萍兒的女朋友,就是這個歐小姐探望得你最多?」護士姐姐像收了歐小姐錢般的積極。

「那麼這個歐小姐在我還是個植物人時有沒有幫我好好抹身?」我皺眉。

「有!」護士姐姐斬釘截鐵。

「幫我按摩?做伸展運動?」我不服氣再問。

「有!」護士姐姐一臉篤定。





「有沒有幫我小便和大便?」我問。

「有!有!有!通通都有!」護士姐姐認真得嚇死人。
我嘆了口一氣,再以謹餘的耐性問:「那麼……那個歐小姐就是護士小姐妳吧?」

護士小姐瞪大眼睛,故作吃驚地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抱著頭崩潰了,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又是,你!我在大樹下恐怕像個瘋人一樣大叫大喊!發洩完不了的情緒。

「你究竟為什麼要糾纏我?不是所有事情都完結了嗎?你不是辭職不幹了嗎?你不是不再出現在我眼前嗎?」我流著淚,實在無力。

她漾開那種我非常熟識也令人噁心的笑容:「你真的很聰明,不,應該說你太了解我,所以這麼快就知道我是誰?」

誰?




誰會像個瘋子如此不合常理地回答這些問題?!
誰會把那個專欄寫得這般懸疑又貼近真相?!
除了你還有誰啊?
姓歐嗎?中一的時候,你就是姓歐的,而且是個女人,

一個讓我不知應叫作瘋老頭還是瘋女人的瘋子!或者……我應該叫牠做「百變怪」……

「好了……」我努力保持冷靜,慢慢再說:「你究竟找我又想怎樣?」

「怎麼你就是這個厭惡的樣子對我?我們好歹是相識兩年的師生啊……」

護士……記者……不……歐小姐……歐老師……瘋老頭……賴老師……我完全不知怎麼稱呼「牠」!牠現在卻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

我怒火爆炸,一手把手中的鬧鐘摔在地上,然後不斷用力踩!踩!踩!踩!踩!





牠無奈地搖搖頭,深表同情的。

幹!幹!幹!由我半月前甦醒直到現在,我用盡所有,所有所有所有的方法毀掉這個鬧鐘,它卻是無堅不摧,即使我把它扔到老遠的地方,它卻要像陰魂一樣在我每天起床後又出現我身邊!陰魂不散……

「陰魂不散就像你這個惡魔!」我激動到一個難以言喻的點。

「我是惡魔?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麼?」牠咯咯地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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