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成長的代價》 「家妮!」 站在便利店門前的家妮吃了一驚,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長長的馬尾辮子髮尾部份被雨水沾濕了,鞋子亦因沾上雨水而顯出一層油亮的光澤,白色的校服裙襬被染成半透明狀。 雨,有那麼大嗎? 「老師?」 家妮雙手抓著書包的兩邊肩帶,心聲是一句煩厭的「怎麼又是你?」 我撐著比一般雨傘略大的黑白漸變色長柄傘子緩緩走近。 「沒帶傘?」 家妮點頭:「稍等一會雨便會停,我會盡快回家的了,老師不用擔心。」 而她的心聲是一句簡潔有力的「廢話」,仿彿還附帶一個自然的翻白眼表情。 「這……」我抬眼看看仍然烏雲密佈的灰色天空。 但這把略大的傘完全地遮擋了我看向天空的視線,加上纏繞在我身上的精靈,她那頭色澤詭祕的彩藍色捲髮……



《成長的代價》
 
「家妮!」
 
站在便利店門前的家妮吃了一驚,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長長的馬尾辮子髮尾部份被雨水沾濕了,鞋子亦因沾上雨水而顯出一層油亮的光澤,白色的校服裙襬被染成半透明狀。
雨,有那麼大嗎?
 
「老師?」
家妮雙手抓著書包的兩邊肩帶,心聲是一句煩厭的「怎麼又是你?」


 
我撐著比一般雨傘略大的黑白漸變色長柄傘子緩緩走近。
 
「沒帶傘?」
家妮點頭:「稍等一會雨便會停,我會盡快回家的了,老師不用擔心。」
而她的心聲是一句簡潔有力的「廢話」,仿彿還附帶一個自然的翻白眼表情。
 
「這……」我抬眼看看仍然烏雲密佈的灰色天空。
但這把略大的傘完全地遮擋了我看向天空的視線,加上纏繞在我身上的精靈,她那頭色澤詭祕的彩藍色捲髮……
 


「看你語氣這般肯定,不知怎的,竟然也覺得很快便會現出藍天。」我笑笑說。
「你這白癡大人。」家妮內心的那把聲音明明是這麼說,但她那只有稚童才擁有的粉嫩嘴唇實際上卻在說:「對啊,做人得對世界心存希望才是。」
 
我傾側起頭顱,背上的精靈靈巧地爬到我的右肩,默契地將臉貼在我的右耳上。
「總覺得家妮比同齡的小孩成熟。」
「哈!老師的世界不是都把我們這一代形容為甚麼『小學雞』嗎?哪裡成熟了?」精靈在我耳邊小聲說著只有我才聽到的話。
 
家妮征征地看我說:「老師也比……對不起,我不懂形容。」
「比一般年輕老師成熟,是行為和思想上,而非外表上的蒼老。」精靈在我右側耳語,一口又一口如薄荷般清新的涼意在耳殼上迴盪,解讀著眼前這小學生未能在言語上訴說的心聲。
 


「成熟。」我喃喃說出。
右眼視線餘光瞄到依附在身體上的彩藍色青花瓷造型般的精靈。
她似乎也感應到我在瞄著她,蛇形身軀在我腰上繞了一圈,體型是那麼令人恐懼,但鱗片上珍珠白的淡彩光茫卻又百看不厭。
精靈繞了一圈,將臉靠到我的後腦頭上。
我將臉往前傾,看著家妮。
 
「怎麼了?」
精靈代家妮說出心裡那毫不客氣的一句。
 
「沒。」我往上看,天空仍是被黑色雨傘所遮掩。
 
精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沒有。」
 
背後的精靈必定能讀懂我的話,這句「沒有」是對精靈她說的。


我們,互相能讀懂對方內心的想法。
在我抬頭往上看的時候,她問我「後悔嗎?」
我自必然說:「沒有。」
 
因為,那天當我走在前往課室的路上時,是我允許讓她依附在我身上的。
 
…………………………………………..
 
「你幾歲?」
 
連接著教學大樓和學生宿舍的林蔭道上,我遇見了一身素色打扮的她。
 
「十九。」
我想也不想便回答說。
 


「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幼稚得多。」
她說,說話時睫毛的抖動,在樹蔭的陰影下變得特別明顯。
 
「那該怎辦?」我沒好氣地問當時對我來說是異常陌生的她。
 
「是因為你對這世界看得不甚通透而已,還可以救,像白內障那樣換一下內裡那層濾鏡便可以。」
「不懂你在說甚麼。」
我加快腳步想要逃。
她卻把我拉住:「神經病!校園怎麼能有瘋子闖入?」
我征征地看著她。
完全一字不差的說出我心裡那句說話,這震驚,遠比被她那有如抹上薄荷膏後冰涼的手所捉住而帶來的震撼。
 
「你欠缺的東西正是我擁有的能力,願意換一下嗎?」
她一雙詭魅的黑眼睛看著我,從來,我沒看過人類擁有這等深沉程度的黑眼睛。
 


「換甚麼?」我無知地問。
「成長的代價,很難以片言隻語解釋啊!」
 
她像個氣勢霸道的強盜,右手握著我的右腕,掌心裡冰冷的氣息如斧劈般深刻地沒入我前臂上。
然後她繞到我身後,素色長裙下是光著的一雙腳,在樹蔭下閃出一股珍珠般帶紫色綠色的幻彩色調。
一轉身,她輕輕一彈跳到我身上,人類的雙腳在眨眼間變成蛇的狀態,緊纏在我腰上。
 
「哎?早安。」
同班同學叫我。
 
「早安。」我回答說:「你有看見…」
我想問他有否看到跳到我身上的素白女子這件事。
 
「他說,呆在這裡幹嘛?有錢撿嗎?」
她立即在我耳邊說。


「甚麼?」
 
「呆在這裡幹嘛?有錢撿嗎?快走吧,要上課了。」
同學邊走邊說。
 
 
………………………………………………
 
我與纏在身上的精靈互相對看著。
「真心沒後悔,你知道的。」
 
精靈似懂非懂、狡猾地看著我。
 
「老師,我要走了。」
家妮說。
 
「等等,雨未停。」
我一搭在家妮肩上。
 
一隻神情凶猛的野獸姿態高傲地立在家妮頭上,高度剛好在我的雨傘之上。
 
「老師,你的精靈好柔弱。」精靈她躲在我背後說。
家妮親自說出:「雨停了。」
 
我將手伸到傘子外,明亮的陽光把我的手照得發亮。
 
「我的鬼是預言未來的,牠說停雨便停雨。」家妮說:「所以我先走了,老師也不要在這裡待太久,掰掰!」
 
我看著家妮雙手抓著背包肩帶小跑在陽光下的樣子,她頭上的精靈仍然一臉不快地回頭盯著我看。
 
「家妮說的『鬼』也是精靈的一種,只是她不懂用語。」
她在我身後說。
 
我將傘收起:「她很快便會學懂。」
「嗯?」精靈將臉貼到我臉上。
「我們成長的代價都那麼大,對真實的世界必定學得飛快。」
 
精靈聽過後,微笑著靠到我肩上。
笑?我很久沒有過真心的笑容了,自我給這能讀懂內心說話的精靈纏上之後。
「走吧!」
我背著體重實質上仿如無物的她,繼續踏上回家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