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牙恢復意識時,發覺自己一直在打著冷顫,她環顧四周,不禁心中大驚。


她根本不在人間。


她身在一條冷無人煙的街道上,旁邊所有建築都已倒塌,縈繞著一陣陣破落的塵埃。


阿牙穿著空手道服,蹲下來仔細看,地面上全是黑亮的靈魂鑽片。天空是赤紅色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怪風刮起了灰塵瓦礫,又攸然而止,讓它們散遍在這個異世界的其他角落。






她張目所見處處頹垣敗瓦,空中瀰漫著橙紅色的詭異怪霧。除非在她昏倒後突然迎來世界末日,否則此處絕非人間之景。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一陣陣紅光若隱若現。心中雖然極為驚恐,但唯一可以做的只是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鐵定是與當晚酒店打散的靈魂有關,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她的靈魂才會被扯出身體?






阿牙知道自己仍然生存著,至少她感受到心臟在強壯的跳動。


但這裡到底是哪裡?


她站起來,一步步的向前走。走到前方的一間破落了一半的房子裡,她往內張望,希望找得出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阿牙屏息靜氣的踏上了門口的階梯,慢慢的推開了那扇積滿塵灰的門。


她矮身避開了斜竪的木柱,跨過地上一大個圓洞,想要踏進其中一個房間,卻聽見入面傳來一陣陣極為微弱的呻吟聲。


阿牙眉頭一皺,高舉圈著紅光的手掌,推開了門。


只見地上有一片殘缺的人臉,只有一片眼睛連著口鼻的腐爛血肉,在喃喃的呻吟著!


她嚇了一跳,伸手來想碰一碰那片血肉,誰知一靠近,那血肉居然焚燒起來!






阿牙嚇得連忙後退,道:「對不起!」


「不⋯⋯我很感謝你⋯⋯」半空中傳來一陣幽幽的話語,便隨著燒盡的飛灰悄然而止。


「感謝我?」阿牙疑惑的想。「點解要多謝我?呢度究竟係咩地方?」


「啱啱個塊人面絕對唔係屬於真人架啦,但係點解又會咁似我之前打散靈魂之後既碎片?」


阿牙踏出破屋,迎面而來一陣帶著沙塵的狂風,吹得她滿頭滿臉都是沙。






「噗!」阿牙吐出口裡的沙,「偏偏我係著住空手道服,凍死都唔知咩事⋯⋯」她心想。


誰知她一想要換走這身不方便的衣服,「嗖」的一聲,她身上的衣服就變成了她腦海想過的打扮:跑步運動衫褲和擋風外套。


「靈魂既形象可以隨時轉換既咩?」阿牙苦笑的想著。


她走回本身醒過來的那個地方,吃驚的發覺當初那倚著的石頭已經消失不見,整條路全然不同。


阿牙回頭一看,剛才碰過的那間破屋,居然「劈哩啪啦」的倒塌了,剩下一堆碎木屑。






她心中煩惱,心道:「我可以點樣先出到去?唔通要等舅父係香港飛返黎救我?但係出面既人冇人知我既靈魂出左黎,只會覺得我係打比賽之後暈左。咁點算好?」


阿牙靈機一動,「我對手啱啱掂到個塊人臉,佢就煙消雲散;我掂過間屋,佢就冧埋;咁如果我拍塊地呢?」


她伸出手來,重重的拍在地上。


果然,「轟隆轟隆」地面開始慢慢碎裂,一陣陣可怖、痛苦的呻吟聲似上彼落,在地面裂開之時,許多腐朽、破落的靈魂碎片浮現了!


有的是一只蒙上薄霧的眼睛、有的是一張嘴、一條前臂、甚至腦殻,縱然阿牙膽大,看到此情形也不禁想要作嘔。






「那少女應該在那邊!」阿牙突然聽見遠處有人在說話。


「佢講緊我?」阿牙心想。


她第一個念頭當然是開始尋找地方躲起來,但一碰到什麼都會倒下破裂。


阿牙不由得不耐煩,索性站在路中心蹺起雙手等待那批人過來,反正一直躲是不可能回到身體,倒不如主動面對想要抓自己的人。  


「這邊!」跑到她面前的是十多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全都帶著面具。


帶頭的看到阿牙臉有不屑的站在路中心,不由得微微怔住了,說:「就是她,十七歲的亞洲少女。」


「想抓我嗎?誰叫你們來的?」阿牙問。


「你別管這麼多,掙扎的話只會更痛苦。」帶頭的人說。


「這不叫掙扎,叫反擊。」阿牙冷笑說,左右手一下一下的拍在地上。


「停手!」黑衣人臉現驚惶之色。


地面開始不停抖動,一張張慘白殘缺臉孔又再度浮現。


有些只剩嘴巴的臉孔不停噬咬著站得最近的黑衣人,他們痛苦的長喊,拔出腰間的匕首來割爛那張嘴。


「要抓我就叫你們的主人來,別花心力把我綁起了。」阿牙穩穩的站在地裂旁的位置。


帶頭黑衣人旁邊的男人憤怒的喊:「你這婊子!看我把你⋯⋯」他伸出手來想要抓阿牙的手臂。


阿牙避開,左手拍在他的面具上,想要取下來。不碰還好,一碰到他的臉頰,他就不停冒煙慘叫。


她一狠心,整個面具扯下來,只見他本身的臉龐極為糜爛,像被硫酸灼過一般,但左腮邊的一個刺青卻仍然非常明顯。


正是與之前肢解三個少女,連環謀殺案自首的四名犯人一模一樣的腮邊刺青!


「你好大膽!」帶頭黑衣人勃然大怒。


阿牙一挑眉頭,正想回答的時候,黑衣人群身後出現了一陣濃霧。


濃霧散去後,出現了一個帶面具的男人,他身穿白麻衣,身材高䠷,最令阿牙注意的是他那有著不同顏色的雙眸。


「Karl?」阿牙疑惑的問。


「我早知道我的僕人抓不住你了,又何必浪費時間呢?真失策。」他撥了撥手。


「嗖」一聲,所有黑衣人在霎時間消失了。


阿牙吃驚的看著他,道:「這就是靈魂召喚師會做的事嗎?」


「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被你奪去的靈魂都在這裡嗎?」阿牙冷靜下來,盯著那男人道。


「猜對了,你真聰明,這裡其實也是我扯出別人靈魂後暫時放置的地方,如果你注意到的話,這裡是沒有出路的。」那男人說。


「你都說暫時了,那你定會把我帶走的吧,不管你之後想要對我的靈魂幹什麼。」阿牙說。


「的確非常聰明。你是一個天賦很高的靈魂師,但以你一直以來的行為看得出,你不會想加入我們的集團吧?」那男人說。


「什麼集團?說不定我有興趣呢。」阿牙冷笑說。


「相信你也猜到六七成吧?只可惜我們一開始的立場經已是對立的了,否則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手下呢。」那男人說罷,把左手舉起伸至阿牙的眼前。


「啊!」阿牙痛苦的喊了出來,這感覺就像有人在用一把小刀大力的剜著她的頭殻,強行要把什麼扯出來一般。


「停手!停手!」她喊道,想要伸出右手來推開他。


誰知他撥了撥手,阿牙左右手掌心劇痛起來,就像當時在空手道比賽一般動彈不了。


「可惡!你幹了什麼?」她說。


「看來我的法力比你強啊。」他微笑說。「但你的法力也不弱啊,居然可以一掌打裂這個地面。」


他的手伸至阿牙的額頭上,按了下去。「啊!!」阿牙疼痛得長聲慘呼,冷汗一滴滴的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你要殺便殺了我,別碰我的靈魂!」阿牙硬生生的止住了慘呼,緊咬著慘白的嘴唇說。


「怎麼可以呢,如此強大的靈魂,放過了是暴殄天物呢。」那男人面具下的一雙異色雙眸散發著奇異的光芒,溫柔的說。


他的掌心出現了一個旋渦,慢慢的緊貼著阿牙的頭頂,然而阿牙的感覺就像被一把電鑽狠狠的鑽進腦袋般痛徹心扉。


她只覺眼前一黑,強烈的痛楚使她渾身無力,只能緊咬牙關,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昏迷,失去意識那就什麼也沒有了⋯⋯


那男人的雙眸越發越興奮,像是發掘到什麼珍寶般散發著越來越強大的光芒。


阿牙大叫:「不要!!!!!」右足狠狠的一跺地,「轟隆」一聲,地殼居然微微的裂了一道小縫!


那男人微微一驚,旋即把專注力放回阿牙的靈魂上。


阿牙雖在劇痛之中,也知道只消多半分鐘,那男人的手定會探到她的靈魂本體,但她卻再無氣力提起雙足跺向地面。


「我感受到它了!」那男人興奮的歡呼,汗水一滴滴的沿著面具流了下來。


阿牙只覺四肢百骸也麻痺了,一口氣呼出,閉上了雙眼⋯⋯


就在那男人手心的漩渦停下來的一剎那,阿牙的額頭幻作透明,裡面的靈魂本體發著強烈、燦爛而灼熱的金黃色光芒。


那男人瞬間嚇得想要把手抽出來,可是他的掌心卻反而被牢牢的吸附在靈魂本體的上方拔也拔不出來。


阿牙的雙眼依然緊閉著,但那男人整條手臂卻由掌心開始慢慢幻作透明,再蔓延至整個臉龐,他的人卻是無法掙扎的動也動不了,只能睜大著雙眼急促的呼吸著。


在他的整個軀殻也化成透明後,一道耀眼的金光如閃電一般從他掌心極速地竄走全身,所到之處都瞬間龜裂破碎。


他那藍色和琥珀色的雙眼被金光一下子奪走了光芒,整張白晢光滑的臉龐可怖的裂成了一塊塊透明碎片。


「哐啷」一聲,那金屬面具跌在地上,一整件白麻袍子也「蓬」地伏在地面。


那道金光從袍內閃出,沒入阿牙的頭顱內,她的額頭瞬間回復正常,手掌微微張開,一片片如黑鑽般的碎屑從掌心掉落在地上。


她的人也「砰」地昏迷在慢慢裂開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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