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底還有多久才到?」



坐在甲板上的『慾』,回頭大聲問道。掌船的蘭斯洛特沒有回應,眼光只放在前方大海,彷彿『慾』整個人不存在似的。

至於此刻已縮成一頭狼犬大小的嘯天,則繼續躺在湖上騎士腳旁休息,連眼皮也沒睜開過半分。

『慾』正要開口罵人,我卻搶先說道:「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慾』聞言一愕,似乎有點意外我會回答他的話,便沉聲說了一句:「謝了。」

「不用謝。」我朝他淡淡說了一句,「我只是耳根清淨一下而已。」

『慾』正要反作,此時一道淡薄、卻異常銳利的殺氣在船頭前端揚起,教『慾』將本來要吐出來的話,嚇得悉數吞回肚內。

能讓『慾』如此畏懼者,唯有十二羽翼薩麥爾。





薩麥爾此刻正閉目盤膝而坐。

急勁的風吹得他金髮亂飄,白衣飛揚,但身形略帶瘦削的他,由始至終不動如山,身驅只隨快艇起伏。




「其實,你真的很吵耳。」坐在『慾』身旁的『慵』,此時稍微打開惺忪的眼皮,「再不閉嘴,我就讓阿提密斯將你踢下船去。」

「你這不男不女的……」『慾』低聲嘀咕幾句,但似是怕『慵』真的動手,便閉嘴不再說話。



我走到薩麥爾身旁,還未開口,他已率先說道:「剛才,我感覺到你對『慾』有一絲殺意。」

「嘿,只不過是一瞬即逝的念頭,你也捕捉得到?」我笑了一笑,沒有否認。

「因為那個所謂母親的人類?」薩麥爾依然閉著眼,語氣冰冷如常。

聽到薩麥爾提起母親,我心裡頭不由自主的燃起一陣怒火,同一剎那,我背後突然有一道幾不可聞的破風之聲、自極近距離響起!

我冷不防有人會從後施襲,連忙扭腰側頭,不過我動作雖快,還是感到臉脥一陣輕微的痛,似是被甚麼割傷似的。

我定神一看,只見適才劃過我臉龐的,竟是一根幼長的流水針!





「你可以憤怒。但要保命,得將怒氣留給合適的對象。」薩麥爾終於睜眼,看著我冷然說道:「而且,不要隨便相信他人。」

只見薩麥爾胸口『弱水』藍光隱隱閃爍,剛才劃破我臉脥的水針,則在他手上飄浮。

剛才他一直平靜盤座,該是直到我怒氣提昇一剎,才凝水成針。也是因為我情緒波動,所以才一時沒察覺到他暗中的舉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擦了擦臉上的血,「但我還需要點時間。我還需多一點修練。」

「恐怕不止『一點』。你的心障不多,但一個,足以致命。」薩麥爾那雙澄藍如天空的雙眼看著我,問道:「你先前不是說過,在『地獄』裡一個靈魂人生,不過是現實世界的一個念頭嗎?怎麼不進去修行了?」

「我也不知為甚麼,在『天地歸零』後便再進不去。」我皺眉說著。

「用不著犯愁,臥龍傳人應該怎也可給你一個說法。」薩麥爾冷笑說道,「雖然,不知那娃兒是否盡得她師父真傳。」

「是兩個娃兒。」我笑著回道,薩麥爾一臉不解,我便略略解釋一下楊氏姐妹是連體人。



薩麥爾聽罷,也禁不住說了一句:「也虧那傢伙,想得出這種法子。」薩麥爾語氣依舊平淡,但這句話出自他口中,已算是一句難得的讚美。




我趁此機會,向他問道:「你為甚麼如此憎恨孔明他們?」

「談不上憎恨。」薩麥爾雙眼看回前方汪洋,「我只是討厭阻擋我道的傢伙。」

「包括撒旦?」我想了想,問道。

薩麥爾瞪了我一眼,沒有立時回答,只沉默半晌,才冷冷地說:「不論是誰,攔我道者,就是敵人。」

「你的道,到底是甚麼?」我好奇地問。



「創造一個,屬於魔鬼的國度。」薩麥爾仰首望天,語氣中忽帶唏噓,「這地球,這世界,從來都不是為我們而設。」

「屬於魔鬼的國度……」我摸著下巴,喃喃重覆這一句,「難道,撒旦的道不是如此嗎?」

「在我眼中,他已經背叛了魔鬼一族。我們這些所謂『魔鬼』,當初就是因應他的號召,才會群起反抗天上唯一。亦因如此,才會墮落此人世,終生得吸食人類情緒為生。既為眾魔之首,撒旦理應將魔鬼一族,放在一切考慮條件之首。可是來到人世,他的計劃和盤算,開始滲入『人類』這一因素。」薩麥爾說著,語氣淡然,「所以,我才不得不動手殺了他。撒旦的道,就算不讓我們魔鬼一族滅絕,也會令我族,淪為次等物種。」

「但你的舉動,其實也是撒旦和孔明的計算之中。」我說道:「撒旦,是故意讓你下殺手的。」說著,我稍微解釋一下撒旦是如何利用殺意萬分的薩麥爾,以「縛魂之瞳」來封印『地獄』。

薩麥爾默默聽著,神色自若,一直待我說畢,這才淺笑一下,「原來由始至終,他仍是那個撒旦。」

看到向來冰冷如霜的薩麥爾突然開懷而笑,我心下自感奇怪,他見狀忽地問道:「你可知道,我為甚要創立撒旦教?」

我想了想,答道:「因為你殺了撒旦,想取代他成為魔鬼之皇。」



「錯。」薩麥爾看著我,正容說道:「整個撒旦教,其實是為你而建構。」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聞言一愕。

「或者說,是為了『撒旦繼承者』。」薩麥爾解釋道:「我殺撒旦,是因為覺得他已經背離了最初的逆天之道。不過,我始終相信,唯有撒旦,才有能力可率領群魔,對抗天軍以及天上那位。所以,這二千年來,我一直也妥善保存著他的遺體,同時尋找可以讓他『轉世』的法子。」

「到了最後,所謂『轉世』,亦即是複製人了。」我把話接上。

薩麥爾點了點頭,續道:「當初孔明跟我提出這概念時,倒也耳目一新。不過,撒旦的身體構造始終異於常人,整個撒旦教花了大量心血和時光,才能成功培育了你。」

「而且,還得靠著『地獄』,才能穩住我的靈魂。」我說道,又跟薩麥爾解釋當日我本應和其他複製體一樣早早夭折,但孔明及時將『地獄』安裝在我身上,才保住我一命。

薩麥爾聽罷,又笑道:「所以這二千年來的一切,其實還是在撒旦的計算之中。」

「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生氣?」我奇道。

「當初我……以及其他魔鬼,就是因為撒旦的過人膽識和透徹的目光,才隨他叛變逆天。」薩麥爾笑著解釋,「我一直以為他在地球太久,鋒芒不再,才會反抗。但如今得知真相,倒是讓我釋懷。」

我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薩麥爾,向來冰冷如雪的他談及撒旦時,竟有一股溫暖之意,笑起來甚是開懷。

不過,他臉上雖有笑容,眼神卻總是隱隱散發一些哀意。

或者,這二千年來,薩麥爾始終後悔,對那個他由天地之初已仰慕的人下殺手。




「你說撒旦教是留給我。」我頓了一頓,問道:「那麼龐拿,又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龐拿」這名字,薩麥爾收起笑容,雙目竟流露出罕見的疑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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