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流星似的高速行駛,使窗外景物快如輪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不停替換。
 
車上乘客不多,四周恬靜無比,彌漫一片濃厚睡意。
 
坐在我對面的拉哈伯伏在倚子上,安靜地曲身而睡。
 
旁邊的煙兒雖然垂首閉目,可是我卻聽得出她呼吸散亂,顯然還沒進入夢鄉。
 
這時候,窗外風景忽然一變,卻是進入了京都人煙較少的地區。
 


還有半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幸好子誠已經克服了第四層地獄「飲銅」的恐懼,精神力再次提升。
 
 
 
 
 
「噓,終於能喝沸銅漿而心如止水了。」完成訓練的子誠神色自若,鬆一口氣。
 
「感覺還好吧?」我笑問。
 


「嗯,回到現實世界後,彷彿世上已沒有再令我感到恐懼的事情,不過這樣一來,頓時覺得自己很恐怖,不像常人。」子誠搔搔頭,不好意思的笑道。
 
「嘿,才不過第四層,『地獄』可是一層比一層恐怖呢。」我不懷好意的道:「怎樣,還有半個小時才下車,你還想繼續修煉,挑戰第五層嗎?」
 
子誠聽後眉頭一皺,道:「第五層『地獄』是甚麼來的?」
 
「在第五層地獄,『剪刀』,其實也沒甚麼特別,只不過你會被剪刀剪得支離破碎而已。」我笑道。
 
「剪刀……會很痛嗎?」子誠的眉鎖得更深。
 


「試一試,不就一清二楚麼?」我笑得更燦爛。
 
子誠閉眼思索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點頭說道:「來吧!」
 
「早知道你不會放棄。」我笑道,伸掌拍了拍子誠的「啞穴」,以防他待會呼天搶地。
 
我單閉左眼,暗暗運功把魔氣凝聚於「鏡花之瞳」中,片刻過後,魔瞳忽然劇震不已。
 
我立時把左眼睜開,讓邪氣十足的「鏡花之瞳」瞪視子誠。
 
一股魔氣從我的魔瞳席捲至子誠思想之中,只見他雙眼睜得老大,瞳孔卻忽然縮小,把魔氣盡數吸收。
 
 
 
 


世界在子誠眼中頓時改頭換面,原本光潔明亮的車廂一下子變成了血染之地,周遭遍佈赤色的骷髏頭。
 
子誠因為曾經進入過首四層『地獄』,所以對這地方甚是熟悉,神色自若如常。
 
「預備好嗎?」我問道。子誠瞪大眼點點頭。
 
我打了一個響指後,地面開始傳來一陣沉重的悸動。
 
突然間,數以百個鬼人,從骷髏堆中探頭而出。
 
鬼人沒有耳鼻,臉上只有一隻比嘴巴還要寬闊的巨眼。
 
鬼人們眼神空洞的注視了子誠一會兒後,便開始七手八腳的撥開骷髏頭,緩慢地爬到地上。
 
當他們走近動彈不得的子誠,鬼人們忽然張口吐舌。


 
子誠起初一臉不解,可是當他發現那些舌頭全都是鏽跡斑斑的剪刀時,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無比。
 
鬼人們蜂擁而上,全都張開口來用「舌頭」把子誠的肉,一片一片的剪下來。
 
子誠張口欲喊不得,眼神流露無盡苦楚。
 
「希望你不會從此以後變得懼怕剪刀吧。」我愉快的笑道,但見子誠慢慢被鬼人淹沒,只是偶爾有些血水或碎肉從鬼人堆中濺射出來。
 
 
 
 
 
 
我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閉上「鏡花之瞳」。


 
把思緒拉回現實世界中後,我發現煙兒已然醒來,正以手支頤,看著風景發呆。
 
這小妮子自從在佛羅倫斯得知妲己身在日本後,一直神不守舍,失魂落魄。
 
無論我怎樣逗她,她也只是強顏歡色。
 
「煙兒……煙兒……煙兒!」我輕喚她的名字數次後,煙兒才聽得到。
 
「怎麼了?大哥哥?」煙兒勉強笑道。
 
「大哥哥想到前面走走,你來陪我吧。」我站起來舒展筋骨。
 
本以為煙兒不會拒絕,誰知她竟搖頭說:「我不去了,大哥哥你自己去吧。」
 


「為甚麼?坐了那麼久難道你不累嗎?」我皺起眉頭問道。
 
煙兒苦笑一下,道:「我還可以。」
 
我佯怒沉聲道:「你一定要跟我來!」說罷便把一手把她拉起來,走出這卡車廂。
 
煙兒從未見過我發怒,所以嚇得不敢作聲,只默默的任我牽著她手而行。
 
我沉下臉來,一言不發地把帶她到一卡比較少人的車廂內。
 
耳聽廂中乘客都入睡了,我立即伸手打開頂頭的通風窗,迅速把煙兒抱住後一縷煙般跳上車頂。
 
 
 
 
 
火車頂上,大風不息,把煙兒一頭長髮吹得飄揚不定。
 
這時我跟煙兒居高臨下,對田園景色可謂一覽無遺,但此時此刻,我倆都沒有閒情欣賞。
 
「煙兒,過來。」我招手示意她跟我相對而坐。
 
「大哥哥,我們上來幹麼?」煙兒怯怯的問道,顯然還在害怕我剛才的一反常態。
 
「不要害怕,剛才我是故裝羞怒的,不然不能把你騙上來。」我笑罷,忽然握住了她雙手,語氣誠懇的道:「煙兒,我知你因為擔心媽媽,心情低落,但大哥哥向你保證,我會把你媽搶回來。」
 
煙兒聽罷,垂下頭來平淡的道:「謝謝大哥哥。」
 
「怎麼樣,難道你不相信大哥哥嗎?」我奇道。
 
「沒有啊。」煙兒輕輕把手縮回。
 
「哥哥怎說也算是地獄之皇,答應過的事一定會辦到。」我皺起眉頭說道。
 
煙兒欲言又止,忽然別過頭去,低聲嗚咽。
 
正當我想說下去時,我的臉頰忽然一涼。
 
 
 
 
我伸手摸了一下,發現有數點水珠在散落我臉上,卻是煙兒的淚珠隨風飄來。
 
我再看煙兒的時候,她已經在掩臉啜泣。
 
「煙兒……你不要哭吧……哥哥答應你的必定會做到。」我柔聲安慰。
 
不知何故,聽著煙兒的哭泣聲,我內心竟輕輕的傳來一陣抽痛。
 
這時,煙兒忽然抬起頭,雙眼通紅,梨花帶雨的哭道:「你騙人!你說過在意大利的時候會替我救回媽媽,怎料最後甚麼也做不到!」
 
說罷竟伏在我的懷中一邊搥打我胸口,一邊放聲痛哭。
 
我登時語塞。
 
雖然在意大利找不到妲己並非我的錯失,但我的確未能信守承諾,把妲己從撒旦教手中搶回來。
 
我理解煙兒的心情,一直抑壓到現在才可以宣洩出來,一定難受得很,所以也沒有阻止她,任憑她哭鬧發洩。
 
「堂堂地獄之皇,說過的話竟不兌現。還說自已是甚麼撒旦.路斯化,媽媽現在被薩麥爾抓住了,你連薩麥爾也勝不了,怎樣去救?」煙兒抓緊我的衣領,聲淚俱下。
 
 
 
 
我忽然一把捉住煙兒的手,張口在她的食指指頭咬破一個小缺口。
 
「啊!很痛!大哥哥你在幹麼?」煙兒大吃一驚,連忙把手抽回,卻見指頭有一小傷口正在流血。
 
我把血吞下後,擦擦嘴角笑道:「煙兒,我已經吞下你的血了,我們來立血契吧。」
 
「立血契?為甚麼要無故立契?」煙兒驚訝得張大了口,一時間也忘了眼眶的淚水。
 
「一星期,一星期內假若我仍然不能救出你媽媽,我便走火入魔而死。」我語氣堅定,眼神誠懇的說。
 
「大哥哥你傻了嗎!我不要立甚麼血契。」煙兒急道。
 
我凝視著她,道:「不,之前我的確失信於你,這次我不會再騙你了。你快點說『我願意』吧!」
 
「不,我不願意!我知道這根本跟你沒關係,是那些人把媽媽藏在日本,這不是你的意思,我不要立甚麼血契!」煙兒高聲喊道。
 
「可是你卻在生我的氣啊!」我說道。
 
「沒有……我根本不是真的在惱你。」煙兒說道,聲音已變得柔軟起來。
 
我一臉真誠的看著她,道:「煙兒,你真的不再氣我嗎?」
 
「我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生氣,剛才我只不過是心情太差才會無故發脾氣。我知道大哥哥已盡了全力救我媽媽。」煙兒低下頭輕聲道。
 
我聽得她言語間以沒有怒意,立時放下心頭大石。
 
 
 
 
 
我摸摸她的頭,柔聲問道:「把鬱悶哭了出來,感覺好了點嗎?」
 
「嗯,好多了。」煙兒抬起頭來,平常的笑容終於重掛臉上。
 
我誇張的呼了口氣,道:「噓!你知道嗎,這兩天你一直愁眉苦臉,害我多擔心呢。」
 
「哈,大哥哥對煙兒好像很緊張啊。嘻嘻,難不成大哥哥對煙兒產生了感情?」煙兒神色狡猾的笑道,看來真的對妲己的事暫時忘懷。
 
我微笑不語。
 
雖然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煙兒有特別感覺,總之沒有反感就是了。
 
「煙兒,雖然我未必能夠勝過薩麥爾,但你不要忘記,我們還有拉哈伯呢!他的實力不過是稍遜於薩麥爾,加上我們現在有『靈蕭』在手,所以也不能說沒有勝算。」我把話題輕輕帶過。
 
「對了,如果你們能把我媽媽救出來的話,加上她的實力,我相信絕對能跟撒旦教的人決一高下。」說罷,煙兒忽然嬌嗔道:「哼,不過剛才我被你惹哭了,可不能就此作罷。」
 
 
 
 
「好吧,大哥哥答應會為你作兩件事情,只要我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我無論如何都會替你辦妥。」我笑著道。
 
「真的嗎?你是撒旦大魔皇,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煙兒不知何故,聽後忽然喜形於色。
 
我點頭笑道:「對,兩件事,不能多,也不會少。」
 
「嗯,讓我想想。」煙兒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側頭細想,模樣可愛。
 
我笑道:「這種事情還是慢慢再說吧。」
 
「不行,我心情不好,定要你幹些甚麼來令我高興。」煙兒想了片刻,忽然眼神一亮,拍手笑道:「對了,我聽媽媽說過,撒旦曾在二次天戰中使用『靈蕭』,喚來無數彩鳥把太陽遮蓋,那支曲好像叫『鳳凰蔽日』。」
 
「『鳳凰蔽日』?撒旦何故要把太陽遮掩住?」我奇道。
 
「撒旦當時沒有明言,但媽媽她猜想天使軍沒了太陽照耀,力量便會變弱,因為當百鳥把戰場蓋得密不透風後,天使軍忽然失去力量似的,任由撒旦屠殺。」煙兒回憶起她媽媽說過的話。
 
 
 
 
天使沒了陽光會變弱嗎?
 
這一點我從未聽拉哈伯提及過,或者待會兒下去後我應該問問他。
 
我先把疑問擱下,朝煙兒笑道:「但現在沒有天使,為甚麼要喚來百鳥?況且我亦不懂奏蕭啊。」
 
「我很想看看那上百彩鳥交織一起的奇景啊,一定會很迷人!」煙兒邊把「靈蕭」從懷中拿出來,邊笑道:「而且這『靈蕭』所奏之聲雖然非比尋常,但操作卻甚是容易。」
 
「啊?我見它可是密密麻麻的刻有很多小洞啊。」我奇道。
 
伸手把「靈蕭」接過,只感一股陰寒之氣從我掌心襲來。
 
「我從來未見過此蕭,當初在撒旦教總壇也不過是抱著貪玩的心情去吹奏。怎料蕭子一放到嘴邊,手指便神奇的隨心意走,曲子自然而然便奏起了,所以哥哥你就不要再推辭喇。」煙兒笑道。
 
「傻丫頭!好吧,我就試奏一下。但你可以用手帕塞住耳朵,以防我走調會令你受傷。」我認真的道。
 
煙兒聽得我答應,喜出望外,立時依言把耳朵包裹好,不讓半點聲音流入。
 
 
 
 
 
事實上,我也想嘗試使用這『靈蕭』,畢竟它是十二神器之一,假若能夠熟練運用,將來對敵時必定如虎添翼。
 
我閉上雙眼,收攝心神,腦中默默想像百鳥蔽日的情況,很快便已心如止水,達神靈澄明之境。
 
我伸手輕撫「靈蕭」,漸覺心神慢慢與它合二為一。
 
我把蕭口放在唇上,寒氣使我神智一清。
 
正當我要撮唇吐氣時,忽然,一種奇異感覺打斷我的思潮。
 
 
 
 
 
是危險的味道。
 
 
 
 
我立時睜開眼睛。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墮到我們原本所在的車廂!
 
 
 
 
「轟!」
 
異常的巨力洶湧澎湃而至,只見前方揚起滔天塵海,卻是火車被暴力強行一分為二!
 
我耳聽得原來的車廂傳來打鬥聲,馬上站起來想跑到前方察看,忽然間,卻有一股凜凜殺氣從火車斷口散發出來。
 
「難道又是另一個七君?」我心下暗自警戒,因為從殺氣的強度看來,敵人絕對是個厲害人物,可是這殺氣中卻又沒有滲出魔氣。
 
只有單純的殺氣。
 
一道黑影從煙霧彌漫間慢慢走出來。
 
「煙兒,小心!」我大聲喊道,因為來者每走近一步,殺氣便多增數分。
 
只見前方,有一名身穿黑色日本武士服的彪形大漢,閉上雙眼,穩如泰山的站在我二十步前。
 
大漢臉上神色剛毅無比,一頭鐵線似的長髮隨意束起,雙手輕輕地分放在腰間左右的武士刀上。
 
 
 
 
一左一右,一長一短。
 
 
 
「是人?是魔?」」我沉聲問道,同時把「鏡花之瞳」喚醒,利用魔氣和他的殺氣抗衡。
 
「是人也是魔。」大漢雙目依然緊閉,聲線鏗然刺耳。
 
「何故在此?」我問道,右手握緊『靈蕭』。
 
「殺魔。」大漢身上的殺氣忽然熾熱起來。
 
「名字?」我皺眉問道。
 
 
 
 
 
 
「宮本,武藏。」大漢忽然睜開雙睛,精光暴現。
 
瞳色,卻是右棕左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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