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子誠見我久久不語,奇怪的問道。
 
「沒甚麼。」我搖頭說。
 
雖然我不是殺死林源雄彥的兇手,但他和真兇的屍體都被我擅自帶走,即使我直說事實,林源純未必便會相信我和她丈夫的死無關,所以我只好把話題帶過。
 
 
 
我問林源純道:「你是怎樣尋到這兒來的?」
 


「其實在檢驗屍體時,我們發現那個兇手的左肋上繡有一紅色刺青。那刺青有一圓形,圓中有一個倒五芒星,五芒星內又有一小圓緊貼著星。」林源純聲音沙啞,語氣中卻不掩絲絲恨意,「我們起初猜想這是某邪教的教徽,可是警局的資料庫中卻完全沒有這標誌的記錄。我本來對此苦無頭緒,後來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一個神秘組織的成員,他看過那刺青的照片後,便告訴我原來那是撒旦教的標記。」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打斷她的話,問道:「那個組織的名字是?」
 
林源純猶疑片刻,看到子誠點頭,才輕聲跟我說:「那組織叫,殲魔協會。」
 
「果然如此!」我心中暗道。
 
 
 


 
撒旦教源遠流長,從古至今,一直活躍於各範疇的活動,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重要機關,或多或少都知道它的存在。
 
日本這發達國家當然也不會例外,但警局內絲毫沒有那教徽的資料,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撒旦教早已滲透日本政府或警方高層核心,利用權力隱瞞其存在。
 
至於林源純遇到的那個殲魔協會成員,想來也不是機緣巧合。
 
殲魔協會一直仇視魔鬼,以殺魔為己任,但現實生活中身染邪氣的正常人為數不少。
 
我推想殲魔協會為免錯殺無辜,也防止他們被撒旦教拉攏成魔,他們會派人監視這些可疑人物。


 
丈夫為魔鬼,身有邪氣的林源純想當然也是被觀察的對象之一,所以他們接觸林源純絕非偶然,只是我不知道殲魔協會指點她,是出於好心,還是另有所謀而已。
 
 
 
 
 
「可是這基地機關重重,你一個女子如何能獨自闖進來?」我問道。
 
「其實除了我以外,殲魔協會還派了三名殲魔士陪同。」林源純說道:「我們來到青木原樹海時,不知怎地,不單出入通道沒有守衛,讓我們長驅直入,而且地下基地更是屍橫遍野。我們那時候還以為上天眷顧,怎料才剛把那些黑色武裝穿上,我們便……我們便…..」說到這,林源純忽然臉現懼色,身子不住顫抖。
 
林源純似乎當時受了不小的驚嚇,以致現在回想也忍不住害怕得發抖,我見狀不禁一奇,隨即拍拍她的肩膀,柔聲問道:「你們怎麼了?」
 
如此安撫片刻,林源純才稍稍靜定下來,東張西望一番後,道:「我們那時候,想偽裝他們的一份子,查探這地方隱藏著甚麼秘密。
 


可是才走不了多久,我們便遇到一頭巨型的怪物!」
 
林源純邊說邊看著我時,眼神流露恐懼。
 
 
 
 
 
「怪物?」我心中狐疑之際,忽然聯想到拉哈伯,便即問道:「是不是一頭有著人貌的黑色巨獸?」
 
「不錯!」林源純瞪大眼睛,語氣中懼意更盛。
 
「接下來呢?」聽到拉哈伯的消息,我不禁關心起來。
 
「那怪獸猙獰兇殘,一出現便伸出巨爪把兩名殲魔士的抓成碎片!」林源純閉上雙眼,回憶起當時情況,一張臉變得煞白:「牠實在太恐怖了……我們看著二人在面前血肉橫飛,卻絲毫沒有逃走的念頭,因為我們知道無論如何也不會逃得掉。那怪獸目光銳利異常,只瞪了我們一眼,我們彷彿已被無形的劍刺死!」


 
 
 
 
 
「可是你最後卻存活下來。」我說道,看著她眼角滲出淚水。
 
林源純雖有一名魔鬼丈夫,但龐形猛獸對她來說卻是一種超越常理的事物,何況拉哈伯變回原狀的樣子的確嚇人,難怪她會如此懼怕。
 
「對……我最後也活了下來。」林源純睜開眼睛,看著我片刻,才無奈的道:「那頭怪獸把最後一名殲魔士按倒在地上後,便用尾巴把我緊緊捲起,越縮越緊,幾乎要把我的身體壓碎。我眼前昏黑,快要呼吸不到時,那怪獸卻忽然把鬆開尾巴,把我放回地上。」
 
我聽著她描述當時情況,想了一會兒,問道:「當時你有沒有戴上頭盔?」
 
「我本來有戴頭盔,但被那頭怪獸捲著掙扎時,不慎弄掉。」林源純說,我聽到立時了然。
 


 
 
 
拉哈伯的「窺心之瞳」能知悉人們腦中思想,我猜林源純在瀕死之際想起她的丈夫,又或許在一瞬間憶起生平,因而當中有子誠的出現,讓拉哈伯看見了,而他又知道我們定然會被撒旦教抓起來,於是便留下林源純的性命,好讓她的出現讓我們有一絲逃走的機會。
 
 
只聽得林源純繼續描述當時情況:「那怪獸雖然放我一命,但卻沒有放過那殲魔士。
 
那怪獸對著殲魔士說了一句話後,便一口把他的頭噬掉,然後像風一般急速離去。」
 
「那怪獸說了甚麼?」我奇道。
 
林源純搖搖頭,道:「牠說的不是日文,我聽不懂。」
 
「嗯,不要緊。你之後怎樣了?」我朝她說道,暗暗猜測拉哈伯會說的話。


 
 
 
 
 
「那怪獸走了以後,我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從遠方響起,我方才醒起自己正身處敵陣,連忙把頭盔戴回。不久過後,一群跟我身穿同樣制服的撒旦教眾便來到了。」林源純苦笑道:「想來也是託那怪獸的福,那時候場面混亂,眾人只見我沒有受傷,便讓我跟幾個逃過大難的人回到中央監視室。說起來,我也該感謝那怪獸,因為我從監視器中看著牠把追捕者一個又一個的屠殺,也算是間接替我報仇,哈哈!」
 
林源純強笑道,可是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快慰之意,我知道她覺得累了三名殲魔士無辜枉死,因此心情不快。
 
 
 
 
 
「他們一直沒有讓你脫掉頭盔嗎?」我奇道。
 
林源純搖搖頭,道:「沒有,因為所有人都把目光專注在屏幕上,我也是乘他們分神,在監視室偷偷調查時,留意到其中一個監視器正監視著子誠。」
 
「嗯,那麼那頭怪獸後來怎樣了?」
 
「那怪獸一直逃到出口附近的時候,突然有一道白影閃出把牠的去路擋住。那白影圍繞怪獸轉了好一陣子後,牠便莫名奇妙地倒在地上。那怪獸倒下後,項背上忽然有一白袍男子憑空出現,而那怪獸再也不動,似乎昏迷過去。」林源純頓了頓,道:「之後有三名服飾奇怪的教徒趕到,上前想用鐵鍊把那怪獸綁起來,怎料原來牠一直裝昏,乘白衣人跳回地上時,用尾巴猛力把他擊開!可是之後那三名教徒合力,還是把身受重傷的牠弄昏,關進一大牢房中。」
 
 
 
 
 
雖然我不知道把拉哈伯擊昏的三個傢伙是誰,但如果我沒猜錯,那白衣男子就是薩麥爾無疑。
 
我在密室被弄昏後,他們一定發生了很激烈的戰鬥。
 
雖然拉哈伯變回巨獸狀態後戰鬥力提升了一個層次,但是相比起薩麥爾還是稍遜一籌,何況那鐵面人又侍候在側,拉哈伯自知不敵,所以不得不逃出來,並引來追兵,把他們屠殺,目的是為我們的逃走大大削減阻力。
 
 
 
 
我想了一會兒後,便問林源純道:「那麼你後來怎樣把子誠救出來?」
 
「其實那怪獸雖然最終被制伏了,但撒旦教也是損失慘重,除了研究人員,這基地還有戰鬥力的人也不過二十來人。」林源純說道:「生還的人被分成兩批,一半在監獄巡視,另一半則保護他們的教主。」
 
「保護他們的教主?」我微感驚訝,「他們的教主受了傷?」
 
林源純搖搖頭,道:「這一層我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沒提及到。」我點點頭,讓她說下去。
 
「我被派到巡視監獄的一組,本來他們是以二人作一單位,但現在人手短缺,而且中央控制室最少要有二人監視,所不得不以一人作單位去巡邏。本來我被編入巡邏隊伍,但一來我不熟悉監獄的路,胡亂走容易讓人識破;二來我獨處險境,心裡其實慌張得很,看到子誠在這兒,我除了驚訝,更是喜悅萬分,因此便立心先救他出來。」說到這,林源純轉過頭看著子誠,道:「後來我裝作腳踝受傷,行動不便,他們便讓我留在監視室。我一直等待,直到其中一個牢室的監視器壞了,我乘另一名監視員緊張萬分,聚精會神的看著螢幕時,從後把他射死,然後救出子誠。」
 
 
林源純看著我,道:「之後的情況,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心下不禁暗讚她的耐心和決斷力。
 
其實林源純外表柔弱,內裡的堅強不亞男子,只憑為夫報仇的心,不畏艱險闖進這兒。
 
雖然她沒有詳述過程,但要進入撒旦教的基地而又久久不被發現,更能把子誠救出來,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實非易事,稍有差池,便會失去性命。
 
 
 
 
 
我轉過頭,用中文向子誠問道:「她知道你是魔鬼嗎?」
 
「不,我是趁她不注意時才偷偷運用『追憶之瞳』。」子誠說道:「其實我當初也不知道那獅身人面獸是拉哈伯,你告訴了我以後,我也不敢跟純說。」
 
「她對拉哈伯的模樣懼怕得很,還是別告訴她。」我想起他先前提及拉哈伯時吞吞吐吐,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於問道:「對了,拉哈伯他現在怎麼樣?」
 
 
 
「很糟。」子誠一臉認真的道。
 
我示意他說下去,只聽得他道:「他不單像妲己那般給撒旦教釘滿釘子外,四肢還給切斷,吊在半空。」
 
「嘿,那傢伙還死不了嗎?」我冷笑道,心下卻不禁一揪,「你知道薩麥爾和撒旦教主現在怎樣嗎?」
 
「我觀看過那個被純殺死的教徒記憶,鐵面人似乎真的受傷了,可是薩麥爾的情況卻不清楚。」子誠說道:「其實現在基地的情況還很混亂,在這牢房看守的不過七人,若要逃走,現在是大好機會。」
 
我點頭,問道:「臭貓的牢房在哪兒?」雖然心裡還有點兒惱他,但現在還是救他要緊。
 
「離這不遠,不過,」說著,子誠忽然皺起眉頭,道:「有守衛守候在他之前。」
 
「甚麼人?」我奇道。
 
「那是一名滿臉鬍子的黑衣男子,手握一抦奇形怪狀的中國長槍,坐在拉哈伯下,一動也不動。」子誠說道。
 
「嗯,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我轉過頭,看著正親熱地說話的母女倆,「無論是誰,也應該不礙事吧。」
 
 
 
 
 
沒有人看守的牢獄份外冷清,我們跟隨子誠而行,一路上除了某些被困之人呼天搶地外,也沒碰見甚麼人。
 
走了不久,眼前忽然出現一間大牢房,子誠連忙作手勢要我們停下來。
 
「前面就是了,我不敢走太近,以免給那人發現。」子誠小聲說道。
 
「要是走到這兒才發現我們的話,那守衛也不會是甚麼高手了。」我笑了笑,跟他說道:「你和煙兒、純在這兒替我們把風吧。」子誠點點頭,便帶著二女,走到較陰暗一角,靜靜把守。
 
 
 
 
「公子要賤妾出手?」妲己聽到我把留下她後,便即笑問。
 
「若然敵人我一人能對付,當然不敢勞煩前輩。」我說道,言下之意,即是必要時也需要她幫忙。
 
雖然我不知道那黑衣男子是誰,但再強的魔鬼也不會比七君厲害,現在我有妲己之助,想來要救走拉哈伯不是問題。
 
「賤妾退隱已久,那些花拳繡腿早忘得七七八八。」妲己幽幽的嘆了一聲,道:「若是公子也對付不了的人物,妲己又有甚麼本事能助公子一臂之力呢?」
 
「前輩也太謙虛了吧,你好歹也曾是七君候選人之一,比你強的魔鬼,十指可數。」我笑道。
 
但見妲己輕輕搖頭,苦笑道:「昔日往事,不提也罷!要是賤妾還有當年的功力,又怎會讓薩麥爾那廝輕易擄去呢?」
 
雖然我不知道妲己的話是真是假,但見她神情哀怨,我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只望這是她自謙之詞。
 
 
 
 
稍作準備後,我們便輕手輕腳的走近牢房。
 
妲己也不枉數千年的修為,屏息靜氣起來,連我站在她身旁,也幾乎聽不到她的心跳聲。
 
我來到門前撫著冰冷的鍵盤,默想一遍子誠「看到」的密碼後,手指飛快按下!
 
 
 
 
只聽得「嘟」一聲的確認指令響起,面前鐵面急速上升。
 
我和妲己不等它全開,已矮身閃進房間,只見內裡是一座大牢房,半空中有一龐然巨物被粗大的鐵索吊起,沒有四肢,混身銀釘,血流不停,正是拉哈伯!
 
拉哈伯底下果然坐有一黑鬚黑衣漢子,寬闊的肩膀上橫擱著一枝怪模怪樣的長槍,如山般坐著不動。
 
除了比子誠形容的更為粗豪外,那大漢眼下更有兩道指粗的硃砂,筆直地向下劃過臉頰,乍看之下猶如血淚痕,好不怪異。
 
 
 
 
妲己一進牢室,甫見大漢,忽嬌叱一聲,便即五指成箕,如飛燕般縱身朝他攻去!
 
 
 
 
 
妲己雖然去勢凌厲,可是那大漢依舊紋風不動,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只瞪著妲己不放。
 
由於妲己起手速度甚快,所以初時我還以為那大漢是名庸手,來不及作出反應,但當妲己的手快要抓到他頭顱時,一股淳厚的魔氣忽然從他體內爆發出內,同時間,眼下兩道硃砂淚痕忽然從中張開,露出一雙魔瞳!
 
那大漢用其中一隻魔瞳瞪了我一眼後,渾身忽地變黑,然後詭異的憑空消失!
 
妲己抓了個空,一時間收勢不及,五指直插進地板中。
 
那漢子方才不是用極快的速度移動,卻是真真正正的瞬間消失!
 
我詫異萬分,旋即想到他下一步就是要偷襲我,可是才想要轉過身子,一道寒氣忽然從我頸中傳來。
 
 
 
 
 
「九尾狐,多年不見,怎麼一來就狠下殺手?」
 
一道蒼涼的聲音在我背後冷笑。
 
 
 
 
 
大漢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然來到我的背後,手中長槍架在我的頸上,教我不能隨便動彈。
 
 
 
「賤妾只是一時貪玩,想試試霸王是否雄風依然,」妲己運勁一震,把地板震成碎塊後,站直身子,一剪秋水妖媚的看著大漢,語氣軟綿的嗔道:「項霸王你可別生賤妾的氣啊!」
 
說話時間,妲己已然召喚「銷魂之瞳」,一股媚氣席捲而來!
 
 
 
 
妖媚如無形的潮水般撲來,大漢連忙運功抵抗,一邊沉聲冷笑道:「嘿,項某豈敢生氣?當年楚漢相爭之時,呂后給過項羽的教訓,項某沒齒不忘!」
 
 
 
 
「西楚霸王,」我渾不理會頸上的利器,笑道:「既然你和妲己是舊相識,那就好說話了。」
 
聽得妲己稱大漢為項羽,我初時也微感驚訝,但想起史書記載他天生「重瞳」,心下便即了然,反是妲己曾是劉邦之妻呂雉一事,教我意外。
 
「哈哈,好一句舊相識!」項羽在我背後哈哈大笑,問道:「你就是畢永諾吧?」
 
「霸王知道我是誰?」我奇道。我留意到背後的項羽心跳越來越快,氣息也開始有點粗重,顯然被「銷魂之瞳」撩起性慾,奇怪的是我一直氣定神閒,沒被影響,似乎妲己運用魔瞳的功力,已達能因人而施的高超境界。
 
「不錯,有人曾跟項某提及過你的事情。」只聽得項羽說道:「你們來此,是想把拉哈伯救走吧?可惜項某被委任看守他,不能失職。」說罷,項羽忽然拿走長槍,把我放開。
 
我轉過身子,不解的看著他。
 
只見項羽把長槍擱在肩上,四眼分別瞪著我跟妲己,傲然道:「教項羽在此,要救走拉哈伯,卻是妄想。你們還是死了心,早早離開吧!」
 
我還要接話,妲己已嬌氣十足的道:「霸王真愛說笑,從楚漢相爭,到競逐七君之位,霸王你總是讓賤妾三分,難道這次會忍心不讓嗎?」
 
項羽哼了一聲,道:「九尾狐,不用故意說反話,以前項某的確技不如你,但現在你倆皆元氣大傷,要救人是萬萬不能!」
 
妲己聽到項羽的話,忍不住嘆了一聲,幽怨的道:「難道霸王還對數千年前那些小事,耿耿於……」話還未完,妲己已如前離弦,向項羽急攻過去!
 
 
 
 
 
項羽不慌不忙,右下魔瞳朝妲己瞪了一眼後,忽然閉上,妲己快要跑到他面前時,又再張開,然後身子微微向旁一挪,竟就此恰恰避開她的攻擊!
 
 
 
 
照說以妲己之能,就算項羽全力閃避,她也能中途變招追擊,但現在項羽只是稍為移開,已能躲過;而且妲己此招少說也有數道後著,但她一擊不中,卻不再攻擊,反是站在原地,嬌嗔道:「霸王把人家弄得看不見事物,難道想乘機對賤妾…….嘻嘻,霸王好壞啊!」
 
說話間,妲己把「銷魂之瞳」力量再增,媚氣更盛。
 
 
 
 
項羽站在妲己身旁,冷冷的道:「九尾狐,別再胡說八……」項羽一語未休,妲己忽又出手!
 
 
 
 
 
妲己剛才似乎是故意引他說話,好辨認位置,只見她素手如電,朝項羽咽喉攻去。
 
可是項羽這次沒有閃退,只是輕輕撥過長槍,槍鋒不聲不響地對準妲己的攻勢,想讓她自行把手割破。
 
由於一切發生在彈指之間,我想要出言提醒已是不及,但此時妲己似乎又恢復視力,玉手沒有直接對上鋒刃,反是一下子變得軟弱無骨,繞過長槍,目標還是項羽喉嚨!
 
項羽冷哼一聲,魔氣一熾,忽又渾身皆黑,然後在妲己面前瞬間消失。
 
當妲己察覺他已離開原位時,項羽已凜然威風的站在她身後,手執長槍,直指妲己背心要害!
 
 
 
 
 
這一次,我終於看得清楚項羽的轉移技倆;只見方才項羽在變黑後,身體竟被自己的影子「吸去」,而同時間卻又在妲己的影子中「升起來」!
 
 
 
 
「嘻,霸王似乎功力更勝從前,不但賤妾的『銷魂之瞳』對霸王影響大減,霸王運用『弄影』『奪目』雙瞳的技術,更是爐火純青啊!」妲己絲毫不懼背上長槍,輕飄飄的轉過身子,朝項羽嬌笑道。
 
「既然知道了,就無謂白費心機。」項羽收回長槍,四目瞪著妲己,沉聲說道:「項某只是要守著拉哈伯,沒接到其他命令,你們走吧!」
 
 
 
 
「不,」一直默不作聲的我,堅定的說道:「我要把他帶走。」
 
說罷,我轉身便朝拉哈伯急奔而去!
 
「沒用的。」項羽站在遠處冷冷說道,卻沒有動作,只閉上眼睛。
 
我不以為然,繼續跑向拉哈伯,怎料多走數步,我眼前忽然一黑。
 
這種黑暗不是因四周沒了燈光而造成,而是整個視覺忽被奪去!
 
 
從剛才妲己的話中,我已隱約猜到項羽魔瞳的能力;「弄影之瞳」就是項羽從自身影子一下子出現在別人影子上的轉移術,而「奪目之瞳」就是把別人的視力奪走片刻。
 
雖然不知兩隻魔瞳怎樣發動,但之前項羽一下子來到我身後,和稍微移動就避過妲己凌厲的攻擊,就是證明。
 
雖然忽然看不見事物,但我也不感驚異,因為我早記下拉哈伯的位置,即使目不能視,我還是在預先算準的位置一躍而起,打算跳到拉哈伯身上。
 
可是當我再踏上實物時,腳底下傳來的,卻不是毛茸茸的肉感,而時堅實的感覺。
 
 
 
 
 
「早說了,那是白費心機。」項羽冷然的聲音在我面前響起。
 
這時,我的視力忽然恢復,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項羽那帶有嘲諷之意的笑臉,再看四周,發現我竟站在妲己身旁,拉哈伯還是距我甚遠!
 
 
 
 
項羽笑道:「項某的『弄影之瞳』除了移動自身,更能挪動別人啊!」
 
項羽的魔瞳極適合戰鬥,本來以我和妲己的能力,要突破他的牽制而救拉哈伯不難,但現在我和她受傷初癒,皆不能百分百的發揮力量,再作強攻,也是徒然。
 
 
 
聽到項羽的冷嘲,我倒沒生氣,反是看著他,沉靜的問道:「項羽,你是殲魔協會的臥底吧?」
 
我此話一出,一道銀光忽閃眼前!
 
 
 
我早在說話前,已猜到項羽被說破身份後,會突然發難,因此一見他動作,連忙矮過身子,恰好避過長槍。
 
妲己反應不慢,見項羽出,同時抓著我的後領往後急躍開。
 
 
 
 
「哎呀,霸王可是長輩呢,怎麼能對小輩們下如此殺手?」妲己把我放回地上,淺笑道,「賤妾和公子雖然不能從霸王手中搶回拉哈伯,但霸王要取我倆的命,也是有點難度啊。」
 
項羽沒有理會妲己,一擊不中,也不再攻,只對我打量片刻後,忽然抑天大笑。
 
「嘿,果然是撒旦轉世!」項羽見一擊不中,也不再攻,倒是朝我豪笑道:「小子,你是怎樣猜到項某的真正身份?」
 
 
 
 
「我這次潛入基地,其實還有幾名殲魔協會的核心成員陪同。他們除了想把『約櫃』取回,另一目的就是要尋找失去音訊的臥底。」聽得項羽爽快承認,我便知道自己推測不錯,於是解釋道:「殲魔協會的三目神楊戩曾說過那名臥底是他的義弟,宮本武藏的義兄,而他們的會長,三頭犬塞伯拉斯,更稱呼那名臥底作『羽兒』。」
 
「本來我還對這臥底的身份一無頭緒,但在中央控制室中,妲己告訴我你是項羽後,我立即便聯想到你就是那名臥底。一來,你成名的年代在楊戩和宮本武藏之間;二來,霸王又是單名羽字,剛好吻合那臥底的名字;三來,三頭犬的四名義子都是殲魔協會的『目神』,嘯天犬單眼,宮本武藏雙瞳,楊戩三目,那麼餘下的『目神』必有四睛。」
 
我故意說在中央控制室已猜到他的身份,目的是讓他誤會在牢室外的子誠他們也得知其臥底身份,因此殺了我也沒用。
 
 
 
 
「傳說你跟舜一樣有『重瞳』,且你雙眼下劃有兩道硃砂淚痕,不難猜就是一對魔瞳,因此我更能肯定推測不錯。」我朝項羽笑道:「而既能和楊戩武藏結為義兄弟,又能擔當潛入撒旦教這艱鉅任務的人,其身手和智慧定屬一流。如此種種,也只有霸王才能符合。」
 
項羽一邊聽著我的解釋一邊點頭,臉上神情卻鎮靜如常,沒有絲託毫驚訝,聽罷,只淡然說道:「你猜得沒錯,項某就是殲魔協會的『四目神』。」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是盟友了。三頭犬他們對項霸王你安危掛心得很,我們何不就此一同離開?」我說道,故意隱瞞塞伯拉斯已投撒旦教的事。
 
 
 
 
「不,項某不會離開,」項羽想也沒想,一口拒絕,「你們也不能帶拉哈伯走。」
 
我滿以為說身份後,項羽會一口答應,怎料他卻毫無猶豫的拒絕。
 
我先是一呆,接著問道:「為甚麼?」
 
「因為項某的任務還未完成。」項羽慢慢走回拉哈伯底下,盤膝坐下來,看著我道:「在此之前,項某還是要待在這兒。」
 
項羽的眼神堅定不移,我知道無論怎樣也勸他不過,一時間倒說不出話來。
 
 
 
 
「項霸王,真沒人情味。」妲己走到項羽身旁,雙手環抱,身子軟若無骨的掛在他肩上,泛紅的軟唇貼著他的耳朵,氣若柔絲地撒嬌道:「不如咱們來作個交易吧,霸王放走拉哈伯,賤妾就依你一件事,嘻!」
 
「走開。」項羽厲聲說道,「弄影之瞳」朝妲己一瞪,妲己下一瞬間現身我的背後。
 
「哼,不願意的話,說出來就行了,一聲不響就把人家弄走,霸王真討厭!」妲己鼓起臉蛋的嗔道,別個頭不再理睬項羽。
 
 
 
 
「別再多費唇舌了。你們現在帶著拉哈伯離去,只會驚動薩麥爾。」項羽托著下巴,認真的看著我,道:「拉哈伯拼了命才把薩麥爾和撒旦教主重創,讓你們有機可逃,你們可別白費了他的心血啊。」
 
「我會走,」我堅決的說道:「不過拉哈伯也要!」
 
「畢永諾,你別只顧自己,為難項某。」項羽劍眉一揚,道:「項某受命看守拉哈伯,若然被你們帶走他,項某這個臥底也不能當下去。」
 
「嘿,還當臥底?」我冷笑一聲,道:「你的好義父早已背棄你們,投靠撒旦教了。」
 
項羽聽到我的話後,沒有驚訝,反是朝我嘲笑道:「嘿,你太天真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我皺眉問道。
 
「項某的話只有一句,」項羽兩雙虎目看著我,笑道:「事情的發展並不是如你所想般簡單。」
 
我疑惑的看著他。依項羽話中之意,似乎三頭犬並非單純的投靠他們,可是我回想他在地下密室,看到撒旦教主『黑暗化』時臉上的驚訝和感動,卻又似乎不假。
 
「放棄帶走拉哈伯的念頭吧!雖然現在薩麥爾和撒旦教主二人都受了傷,但他們絕對會比拉哈伯更快復原過來。」項羽收起笑意,認真的道:「何況拉哈伯現在體型巨大,你們要強行帶走他的話,一來難以搬動,二來形跡顯著,逃不了多久,他們便會尋到了。」
 
我知項羽沒有誇大其詞,但要我就此拋下拉哈伯不管,卻又不能。
 
項羽似是得悉我的心意,說道:「項某知道你的憂慮,但你繼續磨蹭的話,薩麥爾的『七罪』來了,你要離去就會變得困難重重。」
 
「『七罪』?」
 
 
 
 
「『七罪』是薩麥爾七位最厲害的手下,分別代表七宗罪。」項羽解釋道:「他們的實力雖不比你高,但纏人的本領很強,要是他們聯手會很麻煩。」
 
「現在基地內是不是有其中『三罪』?」我想起林源純提及過,拉哈伯擊傷薩麥爾後,有三人曾聯手把他制伏。
 
「不錯,其餘的正在各地趕來。」項羽說道:「雖項某未曾跟他們交過手,但單憑他們能當薩麥爾的直屬部下這一點,也是實力證明了。」
 
 
 
 
 
我聽罷項羽的話,想了片刻,問道:「以你的推測,他們還有多久才會完全復原?」我知道項羽無論如何都不會放走拉哈伯,而我繼續囉唆下去,也必定會如他所言,錯失逃離機會。
 
「依項某想,最快也得兩個星期。」項羽看著我道。
 
「就這樣,兩個星期後,我定必再來!」我抬起頭,看著滿臉污血,雙目緊閉的拉哈伯。他受傷極重,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醒過來。
 
 
 
 
眼下種種形勢皆不利於我,我能做的是先保著性命,謀定而後動。
 
現在我跟撒旦教主的身份總算弄清楚,雖然他能控制黑暗力量,但身上的血圖騰卻奇怪地跟我和撒旦屍體身上的有所不同,因此他是否已成為地獄之皇,我還不能下定論。
 
孔明曾指示過我要去檢查一下我師父的屍體,因為他留下一些東西給我。
 
 
 
說不定,這是我逆轉局勢的契機。
 
 
 
 
「好,我會離去。」我點點頭道:「但我另有一事相求。」
 
「甚麼事?」項羽聽到我有要求,劍眉不禁一皺。
 
「能不能把他口中的人頭拿下來給我?」我指著拉哈伯。
 
「口中人頭?」項羽把頭稍微仰起,一雙眼睛看著拉哈伯,另一雙魔瞳則疑惑的瞪著我,「畢永諾,你不是在耍甚麼花樣吧?」
 
我沒有答話,只退後數步。
 
項羽見狀,情知我沒有惡意,便一躍到拉哈伯的頭上。
 
只見項羽用槍柄把拉哈伯的口挑開,一團事物從中掉了下來,直滾到我的腳旁,果然是一個濕漉漉的人頭。
 
 
 
「謝了。」我把那頭顱拾起來。
 
那是一個男人的頭,臉上表情驚恐萬分,看來就是其中一名殲魔士。
 
「你們在這兒已經待了好一會兒,乘他們還未發現,趕快離開吧。」項羽跳回地上,重新坐在拉哈伯底下。
 
 
 
 
「那麼拉哈伯,就有勞霸王你了。」我邊說邊用外套把人頭包起。
 
看了拉哈伯最後一眼後,我便轉過身,和妲己一同離開牢室。
 
 
 
 
 
「媽媽,大哥哥,你們沒事吧?」我們一踏出牢室,煙兒便立即從遠處跑過來。
 
「我們沒事。」妲己摸摸煙兒的頭,柔聲笑道,這時子誠和林源純也走了過來。
 
子誠看到出來的只有我倆,先是一呆,旋即問道:「小諾,拉哈伯呢?」
 
「救不了。」我說道:「這些容後再談,我們現在要先離開這兒。」
 
子誠看到我臉色深沉,便不再追問下去。
 
 
 
 
由於我們用中文交談,林源純聽不懂,看到我們臉色不對,便向子誠詢問。
 
子誠解釋說我們要離開基地,林源純雖然想替亡夫報仇,但留下來也難有作為,無奈下只好跟隨我們。
 
 
 
 
 
我們迅速離開監獄,取路回到基地出入口,途中雖然碰到兩名撒旦教眾,但都不吭一聲的被我或妲己殺死。
 
重回地面,正值夜深,四周依舊是看不盡的樹木,沒有月光的映照,氣氛委實陰森詭異。
 
為免留下腳印給敵人追尋,我們都施展身法,在樹海上奔馳,幸好這夜烏雲滿天,讓我們好摸黑離去。
 
不會武功的林源純被子誠揹負而行,她看到我們一行人都跳縱若猿,一時間呆若木雞,好久說不出話來。
 
一路上,我雖默默而走,但內心卻像周遭的樹潮,翻湧不停。
 
 
 
 
這時距離攻入基地不過兩天,但這段期間的感覺卻很漫長。
 
要不是拉哈伯把薩麥爾及撒旦教主弄傷,並把基地的教眾殺得一乾二淨,我們未必便能再回到地上,可是現在,我只能捨他而逃。
 
自四年前起,我便一直跟拉哈伯一起生活,鮮少機會跟他分開行動,可是這一離去,我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定能回來,並把他救走。
 
唯一的希望,是寄予在孔明口中,師父留給我的遺物。
 
可是如果真有此物,為甚麼當初拉哈伯會發現不到呢?
 
何況他的屍體,我跟拉哈伯都親自檢查過,除了一柄匕首外,別無他物。
 
想到此,我心下不期然微感無奈惆悵。
 
 
 
 
 
我們足下不停,從青木原樹海直跑到最近的城市,才把把腳步放慢。
 
時值夜深,街上四下無人。
 
雖然還有不少旅館亮起了燈,但為免惹人起疑,我們只是挑了一間不大不小的旅館,然後從地下直接跳進一間沒客人住宿的空房。
 
 
 
 
「你們究竟是甚麼人?為甚麼……為甚麼,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身手?」子誠才把林源純放下來,她便急不及待的向我們追問。
 
「不用吃驚,這些是中國武術,跟日本的忍術異曲同工。」我淡然笑道。
 
「原來是中國武術。」林源純眉頭微皺。
 
或許因為見識過拉哈伯那獅身人面的恐怖模樣,對於我們的超然體能,林源純比較容易接受。
 
 
 
 
 
我走到和鄰房相通的門前,想打開門,卻發覺門鎖了,於是微一運勁,把門柄扭破。
 
「今晚我和子誠睡在另一間房吧。」我走進另一邊,眼前出現的是另一間式一樣的房間。
 
雖然眾人中林源純只認識子誠,但他們始終男女有別,和煙兒妲己兩個女生一起會比較方便,因此她也沒有異議。
 
 
 
 
 
我一把門關上,子誠便問道:「小諾,那個看守拉哈伯的人是誰,為甚麼你們不能把拉哈伯帶走?」
 
「他是西楚霸王項羽,也是殲魔協會的『四目神』。」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接著我便把我和項羽的對話,約略交代。
 
 
 
 
子誠聽罷,問道:「小諾,你有信心能把拉哈伯救出來嗎?」
 
「不知道,我現在唯一寄望孔明沒有騙我,而我師父的確留下一些有用的東西給我。」我苦笑道。
 
「那麼你甚麼時候會出發到埃及?」子誠問道,眼神中忽然閃過一些憂慮。
 
「明天。」我說道,「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明天一早,我們便去機場。」
 
子誠沉默片刻,想再說話時,我已把先前包好的人頭拿出來,放到他面前,說:「子誠,先替我看看拉哈伯說了甚麼。」
 
子誠拿起人頭,疑惑的問道:「這是……」
 
「他是陪同純潛入基地的殲魔士,純說拉哈伯把他吃掉前,曾經說過話。」我看了看那頭顱,解釋道:「拉哈伯顯然有訊息留下給我們,因為能閱讀死者生前記憶的,也只有你的『追憶之瞳』。」拉哈伯從不是一個廢話的人,既對一個將死之人說話,又故意把他的頭收藏在口中,那麼這訊息,必定重要。
 
子誠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拉哈伯的心思也真細密。」
 
說罷,子誠便運動魔氣,喚醒「追憶之瞳」,鮮紅妖邪的左眼,牢牢瞪著殲魔士灰死的眼睛,抓取他生前最後一絲記憶。
 
片刻過後,子誠抓到了那個訊息,可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意想不到。
 
 
 
 
 
 
 
 
「『小諾,對不起。』」
 
 
 
 
 
 
 
對不起。
 
原來就是拉哈伯設法留給我的話。
 
 
 
 
 
子誠吐了一口濁氣後,瞳色回復正常,看著我說:「就只這一句話了。」
 
「嘿,臭貓。」我冷笑一聲,心頭卻不知怎地,有點沉重。
 
「小諾,其實我想拉哈伯,他也不是真心想背叛你。只是……」子誠頓了一頓,道:「只是有時候,明知繼續下去會沒結果,才不得不放棄。」
 
「嗯,我明白。」我站起來,慢慢走到陽台。
 
 
 
 
天色陰霾,跟我的心情蠻像。
 
 
我轉過身子,跟子誠說道:「好了,你趕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們還得一早出發。」
 
我說罷,子誠卻沒有動作,只站在原地,神色猶豫的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奇道。
 
 
 
「小諾,我不想再殺人了。」子誠沒有正視著我,苦笑道:「我,我很累,身和心都很累。」
 
 
 
 
「小諾,對不起。」子誠抬頭看著我,佈滿紅絲的雙眼微泛淚光,「我想退出。或者我已沒力氣去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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