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誠?
 
 
我心中大是奇怪,止住腳步,但沒有立時回應,因為受過先前的教訓,我不敢斷定這是否變聲術的把戲。
 
說話者叫我別動,那麼他應該能觀察我的活動,可是現在我左右無人,也感受不到有任何目光從監視器中傳來,實在不知道他人在哪兒。
 
 
 
 


「小諾,你聽到嗎?」另一邊見我久不回應,便出聲再問道。
 
我壓低聲線,問道:「子誠?」
 
「是我,小諾你千萬別要衝過去。」那人聲音焦急的道。
 
雖然乍聽之下,他的聲音跟子誠無異,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測試一下。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問道:「我跟你交易時,你要當我的同伴多久?」
 


「十年。」他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我聽他回答時沒有絲毫猶豫,似乎不假,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再問道:「你還記得第一句跟我說的話嗎?」
 
那邊沉默半晌,才沉重地說道:「『你讓我死吧』。」
 
我知道他忽然沉默,是因為憶起當時妻子新喪的悲痛,心下再沒懷疑,知道他就是子誠。
 
我向頭底的煙兒作個手勢,讓她待在那兒別動,便稍稍走開,以防那兩名守衛聽到我的話。
 


 
 
 
「子誠,你究竟在哪兒?」我按著麥克風。
 
「我想,我在這監獄的中央控制室。」
 
「中央控制室?」我問道:「但怎麼你看著我時我會絲毫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啊!可能是因為我戴了他們那些奇怪的頭盔之故。」子誠說道。
 
這些頭盔的確能夠讓戴上的人的目光隔絕,當初在撒旦教香港分舵時遇到『殺神』小隊時,也不能對他們使用魔瞳。
 
「控制室難道沒有守衛嗎?」我皺眉問道。
 


「原本有,但都已經……都已經給我殺死了。」子誠有點內疚地說。
 
「嗯,你怎麼會走到哪兒去?」
 
我知道子誠還未能夠殺人如常,所以把話題轉開,怎料他卻說道:「先前我也被他們囚禁著,可是後來卻給人救走了。」
 
我大是意外,問道:「是誰把你放走?」
 
「他……算是我一位舊朋友吧。」子誠說罷,忽然把話題一轉,道:「現在先別說這些,小諾,你想救室中那個女人吧?」
 
「對,那人就是妲己。」我說道。
 
這裡是撒旦教的秘密基地,照說只有我們的敵人,現在竟有人把他救出來,著實奇怪。
 
雖然心中對那「朋友」的身份存疑,但若果子誠要害我,就不會故意把那人說出來,所以我也只好離開這兒後再問。


 
 
 
 
 
「嗯,其實剛才我叫你別強衝進去,是因為那兩道閘門的設計有點奇怪。」
 
「有甚麼奇怪?」
 
子誠解釋道:「我看過控制室主管的記憶,發覺那兩道閘門雖然用『銀睛』和特定密碼就能打開,但如果那四名侍衛的心跳稍微有異,閘門便會自動關起鎖上,要待四人的心跳回復正常,才會解鎖。」
 
 
「嘿,這樣子也挺麻煩。」我聽著子誠的解釋,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我突然出現,必定影響他們的情緒,更遑論用「鏡花之瞳」刺激他們,設計此門的人著實花了心思。


 
「那麼他們會換班嗎?」我問道。
 
「會,不過一換就是四個人一起換,因為四組心律測量儀的標準都不同。」子誠說道。
 
「換言之,殺了他們也於事無補。」我摸摸下巴說道。
 
 
 
 
我沉默下來,想要苦思對策,過了片刻,卻聽子誠忽然說道:「其實要進去也非不可能。」
 
「嗯?你是甚麼意思?」
 
只聽得子誠說:「中央控制室能夠直接把那兩道閘門打開,但如果守衛的心跳有異,門還是為立即關下鎖上。」


 
「嗯,你的意思,是要我趁閘門打開的一剎那衝進去?」子誠的話讓我眼前一亮。
 
「對,我不知道這段空檔能維持多久,但要進去的話,也只有這辦法。」
 
「但我進去後,就不能再走出來吧?」我說道。
 
「不是不能,只是要待他們四人的心跳回復正常,我才能再把門打開。」
 
「這樣太費時了,到時候定會驚動其他人,我要在進去時順手把守衛除掉。」我想了想,忽然問道:「你知道這牢獄的通風管路線嗎?」
 
「通風管嗎?讓我看看……嗯……有!你想幹甚麼?」
 
我沒有回答,繼續問道:「那麼我現在頭底的通風管,和妲己牢室上的有交匯之處嗎?」
 
子誠看了一會兒後,說了那交匯點的大概位置。
 
 
 
 
 
「嗯,夠了。」我推想一下心中的計劃後,說道:「我救了妲己後,和她從通風管逃出來,煙兒會先到那交匯點,你和你的朋友去把她放出來,我們再在那兒會合。」
 
子誠想了想,問道:「但你和妲己怎樣從樣進去通風管道?那管道的大小只能容納小孩的身形。」
 
「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我說道。
 
子誠聽得我這般說,也不再多言。
 
 
 
 
 
我想起拉哈伯下落未明,於是便問子誠道:「對了,你看到拉哈伯在哪兒嗎?」
 
「沒有。」子誠看了一會兒後說。
 
「嗯,他現在可能不是貓的外形了。」我把拉哈伯的原狀簡單描述一下。
 
「獅身人面獸嗎……」說著,子誠忽然沉默下來。
 
「怎麼了?」我察覺到他語氣有異。
 
「我找到他了,不過他的情況……」
 
「嗯,我明白了,你把他的位置記下來吧。」我把子誠的話打斷,因為我知道拉哈伯的情況一定很糟,而現在我只能爭取時間,盡快趕去救他。
 
 
 
 
接著,我小聲跟煙兒交待計劃和行走路線,煙兒雖想跟我一起進去,也只好答應。
 
「大哥哥,你一定要把媽媽救出來啊。」煙兒小聲說罷,便即在黑暗中消失。
 
看著她離開後,我便再次走回胡同前預備。
 
 
 
 
「小諾,待會兒我數五聲,然後就按下開關,那時候你立即衝進去吧。」子誠在耳機的另一頭說道,我輕輕敲了一下麥克風以示回應。
 
不久,子誠便開始倒數。
 
 
 
 
 
「五……」
 
子誠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潛運魔氣,調節身體節奏至最佳狀態。
 
 
 
 
「四……」
 
我把四枚銀釘,緊扣在五指間。
 
 
 
 
「三……」
 
我蹲在地上,把力量集中在腳。
 
 
 
 
「二……」
 
我吸了口氣。
 
 
 
 
 
 
 
「一!」
 
我立時閃身搶進胡同中!
 
 
 
 
 
只見眼前胡同裡,有一道鐵門正在急速上升,門前兩名黑衣武裝守衛驚覺背後有異,剛想轉身,卻已被我手中銀釘擊中,穿喉而死!
 
我乘著起跑的勁力,俯身滑進鐵門,可是才滑到另一節走廊時,心跳測量儀已有反應,鐵門還未完全打開,便已下降!
 
 
 
第二道閘門的兩名守衛,見我突然闖入,連忙舉起手中長槍瞄準我。
 
我見鐵門已下了大半,若然往旁閃避,定必不能借勢衝進牢室,到時困在這裡便進退兩難。
 
我心念飛轉,手中剩下的兩枚銀釘脫手激射,但目標不是兩名守衛,卻是他們手中長槍的槍口!
 
雖然我傷後手力大減,但準頭還在,兩枚銀針不偏不倚的插進槍管,兩聲「喀嚓」,槍已被我破壞。
 
兩名守衛扣下機板,長槍卻沒有反應,不禁一呆。
 
這時,我剛好身在兩名守衛間,眼看鐵門還有數吋才完全關上,於是雙手分別抓住兩名守衛的腿,把他們也拉進牢室。
 
我才剛滑進牢室,身後便即發出兩聲慘叫,接著兩道清脆的骨肉斷裂聲響起,卻是那道厚實的鐵門完全落下時,把守衛們攔胸截斷為二!
 
 
 
 
我站起來,把滿是鮮血的頭盔脫掉,看著地上兩具剩下手和半身的殘屍,不禁暗暗呼險;若果剛才他們阻了我的去勢,那麼被截斷的便會是我。
 
我稍為定神後,便對著麥克風說:「子誠,我已經進了牢室,你也趕快去會合煙兒吧。」
 
子誠應了一聲,便把對話中斷。
 
我轉過身子,打量四周,發覺這牢室跟我先前被囚禁著的差不多,眼前有一紅衣長髮女子,臥倒地上,滿身銀釘,正是妲己。
 
 
 
 
「前輩!我來救你出去。」我走到她身旁把她輕輕扶起,這時才發現她身上的不是紅衣,而是被血染紅的白袍。
 
雖然之前孫悟空曾用「色相之瞳」變成妲己的模樣,但眼前人滿身銀釘,任孫悟空再厲害也不能把魔氣運到全身。
 
妲己看到是我,無神的眼睛不禁泛起一絲神采,臉上強擠出一點笑容,卻因喉中有釘,說不出話來。
 
妲己雖因失血太多而臉色蒼白,但浴血中的她動人依然,楚楚之姿更讓人心生憐惜,比我初遇她時更為迷人。
 
我看著她的臉容時,心跳不禁劇增,臉紅耳赤,為怕自己把持不住,連忙別過頭,道:「前輩,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兒,讓我先把你身上的釘子拔走吧。」待她點過頭後,我便伸手把她身上銀釘拔走。
 
我手下不停,迅速地把釘拔掉,好讓她的痛苦減至最少,可是她還是痛得秀眉大蹙,汗珠流過不停。
 
我眼角瞥見她雪齒咬得朱唇流血的模樣,大為熱血沸騰,同時心中想她雖然沒有發動「銷魂之瞳」,但單憑本身的氣息已能迷惑人心,可見妲己的修為已爐火純青。
 
 
 
 
好不容易,我才忍耐誘惑,把所有釘子拔掉。
 
最後的枷鎖除掉後,妲己便即運氣療傷,甫癒合喉頭傷口,焦急地問:「公子,煙兒呢?」
 
「別擔心,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安然無恙。」我柔聲道,大概說一下她的情況。
 
「煙兒有勞公子的照顧了,此恩賤妾永誌不忘。」妲己感激地說罷,便盈盈拜下。
 
「前輩別客氣,煙兒是我的朋友,還是個好幫手,沒有她我也不能前來救你。」我扶起她,說道:「現在我們得先行離去,煙兒也在外面等待我們,閒話就容後再說吧。」
 
妲己點點頭,問道:「公子有何良策?」
 
「從通風管道離開。」我說著,從懷中掏出四根銀釘,把天花上的鐵蓋子打下來。
 
妲己朝通道稍稍打量,說:「公子難道不覺得這管道太小了嗎?」
 
我笑道:「前輩纖瘦,本來只能剛剛容身管內,但加上『玉脂功』,便能順利爬行。」
 
「公子倒了解賤妾的身體。」妲己抿嘴一笑,隨即蹙眉說道:「但公子體型健壯,連進也進不了呢。」
 
「對啊,」我笑了笑,抬起雙手,「但如果沒了這兩條手臂就行了。」
 
妲己凝視著我,隨即一笑,顯然已明白我的意思。
 
 
 
 
雖然我的身體長得較壯健,但如果把兩條手臂除掉,還能勉強把身子塞進通風管道。
 
妲己玉手輕輕抓著我的手腕,狐疑的問道:「公子真的要這樣幹?」
 
我點點頭,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嗯,那麼公子請忍耐一下。」妲己頗有歉意的說罷,忽然無聲無息的雙手一分!
 
我還未反應過來,兩條手臂已被扯斷,片刻過後,那炙熱的痛楚才在肩膀斷臂處傳來。
 
「事不宜遲,我們就離開吧!」我忍著痛,笑道。
 
 
 
 
接著,妲己便把我抬進通風管中,她則把衣服脫掉,運起「玉脂功」,邊推著我邊前進。
 
通風管內漆黑一片,本需要召喚魔瞳才可視物,可幸管道的路線簡單,分支不多,我們才能省下召喚魔瞳的魔力。
 
 
 
 
「前輩,其實薩麥爾為甚麼會把你捉走?」我一邊擺動身體,一邊問道。
 
通風管比我想像中狹小,本來我進去後也難以前行,但因為斷臂處血流不停,反而有利滑行。
 
「那傢伙……因為他想利用賤妾,去吸收人類的慾念。」妲己提及薩麥爾時,語氣中頗有恨意。
 
「吸收人類的慾念?」我不解的問道。
 
「嗯,就是利用賤妾的媚術和『銷魂之瞳』,去誘發普通人的性慾,從而讓他們集體交配,吸取當中的慾念。」
 
聽到妲己的解釋,我猛地醒悟在佛羅倫斯萬人歡愉的情景,道:「對了!孫悟空也曾經利用『靈蕭』,吹奏妖惑的曲子,誘導撒旦教眾交溝。原來他正在吸收慾念。」
 
「不錯,這就是薩麥爾想賤妾做的事情,不過賤妾寧死不從,他才把賤妾關進大牢裡。」妲己嬌嗔道。
 
「嗯……但究竟他們為甚麼又要把其他魔鬼的魔瞳給取出來呢?」我把先前在研究室的情形跟妲己說一次,她聽後思索片刻,也不明白。
 
 
 
 
我們再爬行一會兒,前方不遠處忽現明亮,卻是一塊鐵蓋給人拿掉,透露底下燈光。
 
我和妲己跳回走廊上,發覺四周無人,正自奇怪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我們立時回頭,只見一間牢室的大門突然打開,內裡站有三人,正是子誠他們。
 
 
 
 
 
「媽媽!」煙兒一見到妲己,立時激動的撲著她的懷中。
 
妲己抱著煙兒,輕掃她的頭,柔聲說:「乖煙兒,別哭,媽媽沒事。」
 
這時,子誠朝我們招了招手,道:「別待在走廊,先進來再說吧。」於是我們便進入了那空置的牢房,把門關上。
 
我注意到有名身穿武裝,戴著頭盔的人一直站在子誠身旁,看來就是救他的人,於是便上前問道:「子誠,這位是?」
 
子誠看了看那人,道:「她是我一位日本朋友的妻子,林源純。」
 
 
 
 
那人聽見子誠介紹自己,便把頭盔脫掉,露出原來的面目,卻是一名樣子清秀的女子。
 
那人朝我微微躬身,用日文靦腆的說道:「你好,我是林源純。」
 
林源純樣子清雅柔弱,卻留著一頭清爽的短髮。
 
她和子誠一樣穿上「殺神」小隊的黑色武裝,跟她弱不禁風的樣子大不相襯。
 
我躬身回禮後,用日文問道:「你就是救走子誠的人吧?」
 
「對。」林源純紅著臉的點點頭。
 
我嗅到她身上有點淡淡的邪氣,於是向她問道:「你是魔鬼嗎?」
 
「不……我怎麼會是魔鬼?」林源純奇怪的看著我,說:「你的問題,也挺奇怪。」
 
 
 
 
「嗯,是我不好。」我聽著她回答時的心跳,知道她沒有說謊,看來只是跟其他身有邪氣的人相處久了而沾上,於是把話題轉過:「對了,你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我……我是來報仇的!」本來林源純她一直表現害羞,說話小聲,怎料她聽到我的問題時,原本羞澀的眼神忽然變得傷感和憤怒,語氣充滿恨意。
 
我有點詫意的看著她,但她說完那句話後,卻只咬牙啜泣,再也說不出話。
 
「讓我來說吧。」子誠拍拍她的肩膀,看著我認真的道:「其實純的丈夫,林源雄彥,本是東京刑警,數星期前卻被人謀殺。」
 
「啊,她的丈夫在哪兒被殺?」我忽然想起甚麼。
 
子誠看了一眼正在拭淚的林源純,嘆了口氣,道:「被殺的地方應該在警局的洗手間內,可是後來兇手把他帶到一所公寓後,不知怎地也被人殺死,而純的丈夫則有一隻眼睛不見了。」
 
 
 
我聽到這裡,心下不禁暗嘆命運之巧,因為林源純的丈夫,顯然就是前「追憶之瞳」的擁有者,當初我和拉哈伯遇到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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