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開羅西南方的沙漠上。
 
 
我駕駛著「借」來的吉普車,朝師父埋葬之地疾馳而去。
離開城市後,四周境況便像一片半壞的錄影帶,不停重覆地播映那片一望無際的沙漠。
不過假若閉眼片刻,車上空調倒能令人暫時忘卻自己正置身黃沙中。
車開得極快,往後看去,車尾正拖起一條滾滾沙龍。
 
 
「大哥哥,還有多久才到啊?」坐在後座中央的煙兒問道。


我向前探頭看了看,道:「不遠,前面那個山谷就是了。」
「大哥哥也真厲害,這兒四周甚麼都沒有,只黃沙一片,你卻能認得路。」
「我好歹在這身居住了四年呢。」我笑了笑,道:「連路也認不到的話,我早橫屍沙漠了。」
煙兒聽後吐了吐舌頭,便不再說話。
 
車廂內,復又平靜。
 
坐在我身旁的子誠,上車後便一直看著窗外風景發呆;而後座的林源純則閉眼裝睡,似乎不願面對眾人。
 
 


自從離開日本那旅館後,他倆便一直滿懷心事,默不作聲。
偶爾開口,兩者都是數句即止,絕不多談。
不過『斷腸』顯然發揮功效,子誠看著林源純的眼神跟以往大不相同,有時候更會不經意看得痴了。
子誠多次想開口跟她說話,林源純都會立即別過頭,顯然不想跟子誠有絲毫交流。
連眼神接觸也不想。
我知道,其實林源純她心裡恨極我跟子誠,不過為了能替夫報仇,才不得不忍辱留下而已。
 
 
 
這時,周遭忽然陰暗下來,卻是吉普車已駛進了那山谷之中。


由於師父的墓地在山谷深處,車子駛不進去,我便把車停泊一旁,招呼眾人下來。
 
 
妲己首先下車,她環視一週後,秀眉忽皺,問道:「這就是公子師父埋葬的地方?」
「對,」我轉過頭看著她,問道:「前輩發現有甚麼不妥?」
妲己看著山谷深處,神情疑重的說道:「賤妾嗅到前方有血腥氣!」
 
妲己本是狐狸,嗅覺遠比我高,聽到她的話後,我連忙打開『鏡花之瞳』,讓鼻子變得更敏感。
果不其然,一陣血腥氣味從山谷深處傳來。
隱約,就是師父墓地那處。
 
 
「想不到竟被人搶先一步。」我皺起眉頭,認真說道:「大家小心,敵人可能在前頭等著我們。」
妲己閉眼再嗅,片刻過後,忽然睜眼續道:「不,賤妾嗅不到其他氣味,而且那些血也不濕潤新鮮,似乎敵人都離開了好一段時間。」
 


「那我們進去看個究竟吧!」我說道,魔瞳卻沒有收起。
邪異紅光,閃爍依然。
 
 
 
我們五人屏息靜氣,慢慢走進山谷深處,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響。
這山谷通道狹小異常,寸草不生,偶爾有強風吹過,整個山頭便會響起一陣怪異迴音,彷若鬼嚎,教人暗暗心寒。
一路上,四周都平靜異常,絲毫沒有異樣,似乎妲己所言不假,敵人早己離開了一段時間。
 
再走一會兒,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卻是我們已走到山谷最深處。
 
面前是一塊偌大的圓型平地,四周被山壁環抱,但見山壁裂痕巨縫斑斑,地上碎石破岩無數。
「這裡似乎曾經有一場大戰呢。」煙兒抬起頭,看著那些誇張裂縫,張大了小口說道。
「這裡的確曾經有一場很激烈的戰鬥,」我邊走到前方一堆石塔處,邊說道:「不過這些弄出這些痕跡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平地最盡頭處,堆有十二座由扁平石塊砌成的石塔。
石塔整齊列成半圓,大都約有一人高,唯獨最右邊那個石塔,不知何故被人推倒,石塊凌亂的散落地上。
那被人堆倒的石塔下,正是師父的墓,旁邊正躺有三頭獵豹的死屍。
 
 
「這些裂痕是大哥哥弄出來的?」煙兒小臉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對,之前我在這兒運動十成魔力,嘗試『黑暗化』。」我走到師父墓前,暫沒理會豹屍,伸手撥開石塊,「當我完全變成撒旦後,實力恐怖得匪夷所思,可是同時也被黑暗力量支配身體,失去理智。」
「那……之後怎樣了?」煙兒小聲問道。
「之後,我錯手殺死了師父。」我淡淡笑道。
聽得我這般說,煙兒不禁驚呼一聲,一時間再說不出話來,我朝她笑一下,便繼續手上動作。
 
 
 
大約半年前,師父和拉哈伯見我的修練開始有成果,便提議我嘗試把魔力一下子爆發出來。


這四年間我的實力雖然突飛猛進,但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變成拉哈伯所熟識那個撒旦的樣子。
因此,此舉也算是實驗,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夠『黑暗化』。
當我把身體蘊藏的魔氣同時間激發出來的時,我的確順利『黑暗化』。
可是得到強大力量的同時,我整個人失去控制,陷入瘋狂,不斷向拉哈伯和師父猛攻。
沒有魔瞳的師父只不過是個凡人,勉強避開我的攻擊數次,最終胸口還是吃了我一拳,心肺震碎而死。
最後,拉哈伯不得已變回獅身人面獸,才勉強把我擋下擊昏,石壁上的痕跡,也是當時和他激戰所留下來。
 
 
 
「哪來的豹?」子誠走到我身旁,疑惑的道。
「這是獵豹,在埃及幾近絕跡。」我繼續把堆在墓上的石撥開,「而這三頭則是拉哈伯從遠方帶來的。」
「千里迢迢的帶到埃及守護你師父的墓?」
「對,不過這是我離開前的事,」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這些豹子原是給我作速度和搏擊訓練,幾十頭死剩這三隻,所以也蠻珍貴。」
子誠乾笑幾聲後,便蹲下來檢查一下那些獵豹的屍體。
 


 
我繼續移走石塊,石堆中突現木塊,正是師父的棺木。
我加快手上動作,不消一會,棺材已經整個顯露出來。
我俯身想把棺材抬出來,可是入手那刻,棺木傳來的重量極輕,渾不似載有屍體!
我心裡大呼不妙,不理會棺木還在石堆中,便用力把棺蓋揭開。
 
 
 
 
 
 
 
一揭。
 
 
 
 
 
 
「吱!」
一陣腥臭揚起,大量蝙蝠從棺木中瘋狂的飛湧出來!
 
 
 
我反應迅速,向後急蹤閃過。
蝙蝠沒有向我追擊,出來後只朝著谷頂光亮處飛去。
不消一會,這群黑黝黝的不速之客已盡數飛走。
 
 
我暗罵一句後,連忙上前探看師父的棺材。
棺木內裡,空空如也。
 
 
「糟,真的讓人搶先一步!」我忿然把棺蓋躑在地上。
 
 
其實我早猜過孔明所說之物為何。
師父死時,我和拉哈伯都在旁邊,若說有甚麼遺物,也只有一柄他一直隨身攜帶的短劍,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想了很久,覺得孔明口中所說的寶物,並不一定是實物。
有可能,是非物質的東西。
 
 
而師父唯一能留下來給我的非實物,只有一樣。
 
 
就是他的記憶。
 
 
這也是我留下子誠的原因之一。
 
 
現在竟然有人捷足先登,把師父屍首搶去,雖然他們沒有「追憶之瞳」,不過要是把師父的屍身毀了,我們也無法得知那「寶物」的內容。
 
 
敵人故意把蝙蝠藏在棺材中,不但宣示他們早已對我們的行蹤瞭若指掌,這群蝙蝠的吱吱叫聲更彷彿是對我的嘲笑。
 
 
 
 
那戲謔的感覺,就跟撒旦教主一樣。
 
 
 
「可是他明明在重傷之中,我們來埃及也不過是一天前的決定,他有這般瞭事如神嗎?」我在心中百思不解,便搖搖頭,暫時按下疑惑。
 
 
我轉過頭,向子誠問道:「這些豹子是怎樣死的?」
「用拳頭打死。」子誠抬起其中一個雙眼凸出的豹頭,朝我說道:「殺豹者似乎是同一個人,下手看準頭顱,一下子就打死。」
「一下打死一頭獵豹,下手者難不成是魔鬼?」我伸手摸了摸豹子頭蓋那凹陷下去的位置,道:「看來又是撒旦教的傑作。」
 
 
這時,一直站在旁觀察的妲己,忽說道:「這不是魔鬼下的手,而是人類。」
「人類?」我奇道。
 
「對,即便是剛成魔的魔鬼,一拳都足已讓這豹頭轟得稀爛。」妲己點點頭後,指著地上,續道:「不過這人顯然也不是普通人,大力士雖然能一拳斃獸,但同時面對三頭野性的獵豹定有損傷。這人能滴血不流,身手遠比一般人高,說不定真是撒旦教的人。」
我看了看凹凸不平的石地,除了無數沙石外,的確沒有任何血跡。
 
 
「前輩,你知道有甚麼人或魔鬼跟蝙蝠有關嗎?」我想起剛才的蝙蝠群。
妲己側著頭想了一會兒,搖頭說道:「公子見諒,賤妾一時想不出來。」
「不要緊,我還有辨法。」說罷,我便走向三頭獵豹中屍首最完整的一個。
「小諾,你想怎樣?」子誠問道。
我把那豹屍擱在肩上,道:「當然是去找那個把師父屍體偷走的傢伙啊。」
「你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從何找起?」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林源純忽然小聲問道。
「的確,我對敵人的去向絲毫沒有頭緒,」我轉過身子向著她,指了指肩上獵豹,「不過,這豹子跟敵人交過手,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你想我使用『追憶之瞳』?」子誠問道。
「不,『追憶之瞳』只能追索人類的記憶,對飛鳥走獸都不管用。」我頓了一頓,笑道:「不過,我有位朋友,能喚醒這頭貪睡的大貓。」
「誰?」眾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埃及的驅屍人。」
我笑道,伸指彈了獵豹乾燥的鼻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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