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著鐵絲網,看著那金髮美男,內心翻湧如潮。
 
 
 
我記得珀耳修斯,是那名殺死女妖美杜莎的勇士的名稱。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名為民除害的勇士,最後反得到「僵固之瞳」,變成魔鬼,而且更成了『七罪』之一的『慾』。
 
不過,最令我感到驚訝的,是眼前這名美男子,竟是當年那姦殺我媽媽的乞丐!
 


 
 
雖然成尚香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可是自我懂性以來,她都對我關懷備至,視若己出。
 
我和她的感情,是真實的母子情。
 
她被姦殺時,那雙無助的眼睛,至今仍然深深的烙在我心頭。
 
當時,我曾和那乞丐有過一下短暫的眼神接觸。
 


那雙瘋狂,充滿情慾的眼睛,現在卻正和我對視著。
 
十四年前那一夜的情況,突然像影片般,清晰無比在我的腦海中閃過一遍。
 
 
 
剎那間,我心底湧起一股莫名怒火!
 
 
 


 
 
「你……你就是那個乞丐?」我抑壓著心中怒氣,沉聲說道。
 
「哈哈,想起來了?沒錯,我就是那乞丐!」『慾』邪笑道:「那一晚的滋味,嘻嘻,我現在還歷歷在目呢!」
 
「你閉嘴!」我憤怒的道。
 
「呵呵,你可別埋怨我。當初要不是我的舊夥伴、你的假爸爸程若辰挾帶私逃,逼得薩麥爾大人要派我親自到你家搜索一番,我也不會遇到你那韻味十足的媽媽,嘿嘿!」『慾』眼神淫穢的看著我,笑道:「不過呢,我可還記得,我在樓下強姦你媽的時候,你可是在樓上,看得目不轉睛,熱血沸騰啊!」
 
「別亂說!」我大聲吼道,可是心裡卻泛起一絲愧疚。
 
「別的情感我還可能感覺錯,可是『性慾』絕對不會逃出我的法眼。」『慾』邪笑道。
 
 


 
「混帳!」
 
也不知是被他說中,惱羞成怒,還是報仇心切,我心中的憤怒一下子加劇!
 
憤怒的嘶叫一聲後,我睜開「鏡花之瞳」,十指緊抓面前鐵網,想把它撕破而出。
 
可是,我還未運勁於手,忽然感到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風勁!
 
 
 
 
 
「畢永諾,別忘了我!」
 


只聽得李鴻威大聲怒叫,揮拳而至!
 
 
 
我見狀連忙把手撗移,恰恰接過他的一拳。
 
李鴻威這一拳力道不弱,可幸我及時魔氣貫於手中,雖然擊得我手臂劇痛,但也無大礙。
 
這一交手,我和李鴻威都各自震開幾步,可是他後退的步數,卻反比我多。
 
「哼,不自量力!」我冷笑一聲。
 
「別這般囂張!」李鴻威怒氣不減反增,大叫一聲,又撲上來。
 
我向前一躍,又是用力的一擋,雙方再次後退,這次李鴻威他卻退到擂台邊緣的出入口前。


 
 
 
原本我可以對李鴻威施展「鏡花之瞳」的幻術,速戰速決,可是經過之前的折騰後,我體內剩下的魔氣著實不多。
 
現在除了李鴻威,還有另外兩人伺候在旁,加上還有一名『故人』尚未現身,所以非到要緊關頭,我都不敢把招數都使出來。
 
 
 
 
這擂台只有五平方米大小,加上周遭被鐵網圍住,萬一他們三人都進來纏鬥,對我會大大不利。
 
因此,眼見李鴻威已經退到出入口附近,我便提抓運氣再撲,打算乘勢把他逼下擂台,可是才走了數步,一團黑影忽然從出入口那兒滾地而至。
 
那團黑物來勢沖沖,我不敢怠慢,連忙止步往旁躍開。


 
那黑物在我面前滾過,去勢還未減慢,便忽然一彈,從地下躍起,然後牢牢地抓住半空中的鐵網不動。
 
這時,我看清楚那團黑物,竟是那東方男子。
 
 
 
「嘿,讓我也參一腳吧!」東方男子一手抓住鐵網,低頭看著我神色陰沉地道。
 
「你是誰?」我看著他,冷冷問道。
 
「我也是『七罪』之一,多年前歸順薩麥爾大人旗下時。」東方男子傲然一笑,「被賜號,『傲』!」
 
一語未休,東方男子突然五爪成箕,一躍而下,朝我頭頂抓來!
 
 
 
 
和『傲』說話時,我一直都提防著他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突然有所動作,我也不怕。
 
但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一直在旁守候的李鴻威竟忽地怒吼,勢若瘋虎的朝我撲來!
 
左右兩面同時受敵,我不得不飛身向後急退!
 
李鴻威見我後退,自知一擊不中,便即打蛇隨棍,連忙改變方向我追來。
 
相反,『傲』卻沒有對我乘勝追擊,只見他輕巧地著陸後,忽然魔氣一盛,同時抽出腰間長劍,劃破手腕,然後劍尖沾血,接著一邊奔跑,一邊以劍作筆,以血為墨,在地方畫上甚麼。
 
 
 
 
 
「他一邊畫,身上的魔氣一邊起伏,顯然在發動魔瞳力量!」我心中暗想:「雖然我不知道他的魔瞳能力是甚麼,但再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看來只好先收拾一個再算!」
 
心念及此,我再不走避,反是催動魔力,主動攻擊李鴻威。
 
李鴻威見我進攻,沒有絲毫退避之意,神情反而變得更加勇猛!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厚實的打擊聲連環響起!
 
 
 
 
我和李鴻威第三次交手,卻不像先前那般一擊即分,這次一搭手,我們二人都站穩陣腳,拳如雨下,不停轟擊在對方身上!
 
算起來,李鴻威成魔只有數個月不到的時間,不論經驗或力量都遠遜於我,他的攻勢,我大多能接下,而我的拳頭他卻盡吃了大半。
 
可是,李鴻威他意志堅韌非常,雖然早被我打得渾身是傷,但還半步不讓,眼中怒火反越來越熾熱!
 
 
 
「真是難纏!」我一邊出拳,心裡暗暗焦急。
 
我用眼角餘光,看到『傲』一直在地上畫的,竟是一個又一個,指著不同方向,或長或短的血箭頭。
 
我和李鴻威一直對打,『傲』都沒有插手,只是東奔西走,專注畫這些血箭頭。
 
我知道這些血箭咀必定有古怪,可是每當我把注意力稍稍放在『傲』身上,李鴻威便會突然加強力度,讓我分不出手去阻止『傲』繼續畫;但當我更專注去對付李鴻威的話,在旁邊的『傲』又會乘機偷襲,教李鴻威不致落敗。
 
至於在擂台下的『慾』,則沒有加入戰團,只是一直在鐵網外,重提當年如何強姦我母親,擾亂我的思緒。
 
『慾』不斷說著那一晚的細節,繪聲繪影,語氣淫穢,直聽得我心煩意亂。
 
好幾次我氣上心頭,稍一走神,李鴻威便趁機打向我的破綻,教我險些兒被擊傷。
 
我知道『慾』他故意這樣說,除了想我分神失手,更是想我的心靈上露出缺口,使他有機可乘,利用「僵固之瞳」把我硬化。
 
因此,我雖然滿腔怒火,但卻不敢和他直接對視。
 
 
 
 
在這種情況下,我要顧及身邊兩人,又要忍受著『慾』言語上的挑釁,一時間竟誰也沒能擊退!
 
就當我和李鴻威纏鬥到火熱處時,一直在地上畫箭頭的『傲』忽然猛叱一聲:「行了!」
 
說罷,他便不再揮劍畫畫,而是一躍過來,助李鴻威一臂之力。
 
 
 
原本早已血跡斑斑的擂台地板,現在疏疏落落的畫有一道道血箭頭。
 
我留意到『傲』和李鴻威二人行走時,腳始終不會踏在這些箭頭上。
 
我心知他們如此顧忌,這些箭頭必有異樣,便盡量不踏在這些箭頭上。
 
可是,他們顯然早訓練過,攻守時不加注視也知道箭頭的位置,反觀我在移動時,每次都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注意下腳的地方有沒有箭頭。
 
如果是單打獨鬥,我有信心能戰勝他們任何一個,可是現在兩『罪』聯手,力量稍強於我,竟逼得我節節後退!
 
我放開腳步,盡力和他們遊鬥,只是二人的實力實在不弱,加上『慾』一直說些難聽的話來分我心神,縱然我是守多於攻,也顯得左支右拙。
 
終於,『傲』『嗔』二罪看準時機,突然同時發動猛攻,直把我向後震開數步。
 
我一時被殺得措手不及,就此誤踏中其中一個血箭頭!
 
 
 
 
「糟糕!」我心裡暗叫不妙!
 
後腳才一踏下,我便感受到有一股外來的魔氣穿透我的雙腳。
 
幾乎在同一瞬間,我那雙腳忽然不聽使喚,自已奔走起來!
 
我竭力使自己停下來,可是卻發現雙腳彷彿不是我身體的一部份般,完全控制不了!
 
 
 
「嘿,別浪費心神了,此乃『指引之瞳』的能力,只要踏中這些血箭頭,便得依著那血箭頭所指的方向走!」『傲』長劍一擺,冷笑道:「血箭頭的尾巴越長,走的路就越多!任憑你力大無窮,都沒可能改變!」
 
「媽的!」聽到『傲』的解釋,我不禁罵了出口。
 
我發現每一個血箭頭被踏過後,都會詭異地消失,只是這些血箭頭的排列方式,似乎早經『傲』的精密計算。
 
我踏了第一枚血箭頭後,每次感覺自己快當可以重新控制回雙腳時,便會發現又有另一枚血箭頭在我腳下安伏!
 
這般不自由主的向四周亂竄,使我的情況變得更加惡劣。
 
我心裡焦急非常,可是卻只能像傻子般繼續奔走。
 
血箭頭的方向乃是『傲』所制定,她自然知道我下一步所去何處。
 
但這個時候,『傲』沒有向我追擊,反是指示李鴻威,早一步走到我將會路過的地方。
 
 
 
 
「束手就擒吧,畢永諾!」
 
李鴻威一聲怒吼,下巴妖異紅光閃爍,身上魔氣忽然大振!
 
接著,只見他用一隻手往自己嘴角的傷口一抹,抹得整隻手掌都是鮮血,然後勢如破竹的朝我撲來!
 
我雙腳還受制於『傲』的「指引之瞳」,眼看他向我飛撲過來,只能運氣雙拳,以硬碰硬。
 
正當我以為我們會再一次四拳相交之時,飛到半空中的李鴻威忽地止住撲勢,然後筆直的著地,沾滿血的那隻手對準我的雙腳腳跟抹去!
 
 
由於這時我正在換步,雙腳剛好左右並列,李鴻威這樣子一抹,恰巧在我的雙腳腳跟形成一個環形的血跡。
 
然而,詭異的事就在此時發生!
 
印在我雙腳上,本應是液態的血圈,在李鴻威抽回手掌後,竟剎那間凝固,並變得堅韌勝鐵!
 
霎時間,那些血像變成一個枷鎖般,使我雙腳緊扣在一起,動彈不得,整個人無可避免的踉蹌倒地!
 
 
 
我心下吃驚,知道腿上怪異的血,是李鴻威的魔瞳能力所造成。
 
現在我雙腳被束縛,情況危急,再顧不得身上還有多少魔氣,連忙蓄勁於「鏡花之瞳」,想利用幻覺脫困。
 
可是,幾乎在我倒地的同一瞬間,另一隻塗滿鮮血的掌便飛快地向我雙眼蓋來!
 
我驚覺之時,血掌已經近在眼前,我伸手想要格擋,已然太遲。
 
臉部一陣冰涼後,我雙眼所見,一下子只剩下鮮紅!
 
我伸手想把血沫開,可是那些血就像先前那般早已變質,我怎樣抹也抹不掉。
 
轉眼間,我不單雙腳被制,連視力也竟被封鎖起來。
 
 
 
 
 
 
「畢永諾,我的魔瞳叫作『烙血之瞳』,你好好記住!」李鴻威怨恨的聲線在我耳邊響起:「現在你不能動,不能看,這種無助滋味,好不好受?」
 
說罷,他忽然瘋狂大笑!
 
我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卻聽得出李鴻威他雖然在笑,但笑聲中卻是悲多於喜。
 
我不知道,當初他中了我的幻術後有甚麼經歷,但我知道他這幾年來必定過得相當不快。
 
不然,他不會這般恨我,更不會這麼渴望報復。
 
 
 
「可惜,你終究是個弱者。當年你在學校,靠著你父親的名聲才能作威作福,現在也是有兩人幫忙才可以把我擒下。」我語帶嘲諷的笑道:「換了是單打獨鬥,你最後只會爬在地上,向我求饒。」
 
當我在說這些挑釁的話時,我聽到李鴻威的呼吸越來越重,到最後更是氣得咬起牙來。
 
「嘿,你儘管在嘴裡說得厲害吧,現在倒在地上的人是你,不是我!」李鴻威強忍怒氣,恨恨的道。
 
「哈哈哈,要是我只是嘴裡說說就算的人,那麼當初,你也不會被我玩弄,在所有同學面前失禁。」我冷笑道:「李鴻威,你還記得那些嬰兒嗎?他們很想你啊。」
 
我感覺到我一直說,李鴻威的怒氣便一直上升,可是,當我一提及「嬰兒」二字,他的怒氣忽然一挫。
 
「你……你閉嘴!」沉默半晌,李鴻威忽然發瘋似的大叫。
 
李鴻威一語未休,我便聽到身旁有一陣急風聲響起,我明白是李鴻威按奈不住,伸腿想踢。
 
 
 
 
就在這時,『傲』的聲音忽然在我身旁響起:「別胡鬧!」
 
遇期的一腳並沒有踹在我身上,雖然目不能視,但我猜想應該是『慾』出手把李鴻威攔住。
 
「你幹麼阻止我?」李鴻威沉聲問道。
 
「教主說我們要活捉他。」『傲』冷冷的回答。
 
「我只是踢他一下,又不會把他踢死!」李鴻威不忿的道。
 
「你這新加入的傢伙,好歹也要尊重前輩。」只聽『慾』忽然插嘴,不知甚麼時候已來到我的身邊,「『傲』說了不,就是不。」
 
李鴻威恨恨的「呸」了一下,便沒再說話。
 
 
 
 
當他們三人在對話時,我一直默默留心聆聽。
 
由於我雙眼被怪血所遮蔽,不能視物,所以我自然而然,把魔氣集中在其他四官上,好讓自己能掌握多點周遭的情況。
 
就在我一邊不停細想著逃走辦法,一邊聽著周遭情況時,幾股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傳進我的耳內。
 
我暗暗再把耳力再提升,赫然發覺,那幾股聲音,竟然是心跳聲,而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是我所處的擂台地板下!
 
 
 
「這擂台底下竟藏有人!」
 
我心中暗暗歡喜,「雖然我不知他們是誰,但他們一直匿藏,直到現在我束手被擒都沒有現身,顯然不是撒旦教一夥!」
 
 
 
 
魔氣變得集中,我的聽力比平常情況變得敏銳數倍,所以這些心跳聲能傳進我的耳內,卻絕不可能被『傲』他們三人聽見。
 
這時候,我聽到『傲』他們已經停止爭執,正準備帶我離開。
 
我知道現在是唯一機會,無論擂台下的是誰,只要引起混亂,說不定我就能趁機逃走。
 
想到這,我再沒有猶豫,把魔力盡數運於還能活動的手,然後奮力朝地板一砸!
 
 
 
 
我這一拳力道非凡,這擂台地板雖硬,卻也瞬間被我打了一個大洞來!
 
一如我所料,擂台的地基中空,地板剛破裂,我整個人便不自由主的往下急墮。
 
同時間,數道驚呼聲響起,除了『傲』他們,還有藏身擂台下的那些人。
 
 
 
「我們給發現了!」一股剛強的男子聲音在擂台的地基響起,命令似的道:「你們快伏下!」
 
就在我急速下墮的瞬間,我聽到一團小東西在我臉龐擦過。
 
我還未反應過來,頭頂上空,倏地響起一股的爆震耳欲聾炸聲!
 
 
 
爆炸後,隨之而來的強勁氣流把我壓到地上,但同時間,我發現雙腿上的束縛竟突然消失。
 
 
雙腳一回復自由,我便用手把往眼部抹去,發覺原本早已凝固的血液竟再次液化。
 
「似乎李鴻威的魔瞳能力要集中精神下才能使出,突如其來的爆炸使他分神,血液也不凝固。」我心中暗道。
 
我把血液抹掉後,雙目終於能再次視物,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手持一柄步槍的武裝份子。
 
這名武裝份子樣子平凡,有點憔悴,我看在眼內,卻感到無比震撼。
 
 
 
 
 
只因,這名正用槍口對準我的男人,竟是我第二任爸爸,畢睿獻!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