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到底我的親生父親在哪兒?」

「嗯⋯⋯他在天上呢。」

「他是死了嗎?其他的小孩都是這樣說⋯⋯說我是沒父親的野孩子!」

「別聽他們胡說。你爸爸確是是在天上,因為他⋯⋯是一名神啊!」

「媽,你又說傻話了。」





「我的甘尼美蒂,為甚麼你要和其他人一般,不相信你的母親呢?」

「因為這根本不是事實!如果我父親真是神,怎麼都不來找我?如果他真是天使,怎麼會讓你被強娶!怎麼會⋯⋯怎麼會容許那禽獸對我⋯⋯嗚!」

「噢!你父親又⋯⋯」




「那傢伙不是我的父親!」雙眼通紅的甘尼美蒂忽然勃然大怒,抓住母親的雙臂喝道。





「甘尼美蒂,我希望你能忍耐⋯⋯」甘尼美蒂的母親雙眼滿是不忍,但還是溫言相勸。

「忍耐?」甘尼美蒂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你才是他的妻子啊!他夜裡該爬的,不應該是我的床啊!」

「我知道,我知道!難道⋯⋯你覺得我是希望夜夜獨守空房嗎?」甘尼美蒂臉上閃過複雜神色,「只是,他是一國之王,而且我們整個家族都仰賴他的照料才⋯⋯」

沒等母親把話說完,甘尼美蒂霍地站起,冷眼看著母親,道:「你⋯⋯也不是我的母親。」

母親還想再說,甘尼美蒂已經奪門而出,騎上自己的小白馬絕塵而去。








離開王宮,甘尼美蒂一直騎到城外樹林深處,由於不斷策騎加速,小白馬氣息紊亂,似乎有點疲累,甘尼美蒂便只好放慢速度下來。

雖是炎夏,但沿途樹蔭厚重,走著走著,甘尼美蒂倒感覺到有絲絲涼意。

終於來到林中深處一座小水潭,甘尼美蒂便放任小白馬去喝水,自己則走到潭邊,洗了把臉。

一陣沁涼撲臉,卻始終撲不熄甘尼美蒂內心的怒火。

看著潭水中那俊美得不可方物的倒影,甘尼美蒂心裡百感交雜。

雖是男子,甘尼美蒂卻擁有比女孩還要秀氣的容貌,而且他還天生帶有一股脫俗的氣質,教任何人看到也會為之屏息。





一直以來,這副外表為他惹來許多狂蜂浪蝶,男女皆有,令他不勝煩擾。

許多時候,甘尼美蒂都會因此而感到煩惱,但每當感到孤單寂寞,他總會看著鏡子,看著倒映裡的自己。

因為母親常說,甘尼美蒂像得跟父親,完全一樣。

自出生以來,都未曾見過親生父親,甘尼美蒂就只有這唯一方法,能與生父建立些許「連繫」。

每次問及父親去向,母親總是說他是從天上來的天神,教甘尼美蒂一直不願意相信母親的話。

但除此之外,母親可是對甘尼美蒂愛護有加,照顧得無微不至,雖然出身名門,但甘尼美蒂母親的家族早已外強中乾,他知道母親一人獨拉撫養一名小孩,其實甚是艱苦,所以甘尼美蒂亦沒有多問父親的事,只是用心孝敬母親。

一直到一年久前,喪偶多年的國王竟娶了母親,甘尼美蒂以為生活終於有所轉變,豈料這卻是他的惡夢開端。





甘尼美蒂的母親亦是一名大美人,但單論外貌氣質,卻遠不及兒子的一半,所以進了王宮不久,甘尼美蒂言才發現,原來國王的真正目標乃是他!

這一年多來,甘尼美蒂不斷被污辱,卻礙於對方地位,以及母親一族的關連,甘尼美蒂只能默默忍受。

「如果爸爸你是天神,為甚麼⋯⋯為甚麼你要拋棄我母子倆!」甘尼美蒂放聲怒吼,不斷用力拍打潭水!

如此拍打良久,打得拳頭生疼,甘尼美蒂這才停手。

就在甘尼美蒂喘息之時,一道聲音忽然在他頭頂響起,「小朋友,你父親是逼於無奈才沒來看你。」

甘尼美蒂聞言一驚,抬頭一看,卻看不到樹上有任何人,唯獨有一頭毛色亮澤的蒼鷹。









「不用四處張望,說話的是我。」蒼鷹居高臨下地看著甘尼美蒂,聲若洪鐘地笑道。

甘尼美蒂嚇了一跳,但還是強自鎮定,問道:「你是誰?」

「你爸爸的朋友。」蒼鷹笑著說道。

原本還在驚訝的甘尼美蒂,聞言頓時冷靜下來,追問道:「所以,你亦是天神?」原本不相信母親的話,但甘尼美蒂看到一頭蒼鷹能口吐人言,便不禁暫信母親異想天開的話。

「嘿,在你們凡人眼中算是吧。但嚴格來說,我只是名天使。」蒼鷹說著,用喙整理一下翅膀


「天使?」雖然聽得有點迷糊,甘尼美蒂還是繼續追問:「那麼我爸爸呢?他在哪兒?怎麼不來找我和媽?」

「他的情況有點麻煩,因為他本來有一個老婆,下凡不能太明白張膽。」





「那為甚麼他還是找上媽媽!」

「嗯,那是因為他本來的伴侶,難以實現他一個夢寐以求的願望。」蒼鷹頓了一頓,看著甘尼美蒂,「那就是你。」甘尼美蒂聞言一呆,旋即明白對方的意思。

「那只是謊話吧?若果他那麼希望擁有孩子,又怎會拋下我母子倆?又怎會讓我受他人玩弄?」甘尼美蒂怒道。

「只因他的另一半,並不好惹。若被那女人知道你母子倆的存在,你被特洛斯玩弄的經歷也頓時變得像兒童遊戲般輕鬆愉快。」

「你⋯⋯你怎知道父皇和我的事?」甘尼美蒂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顫聲問道。

「我的分身遍佈世界,許多事情我都知曉。」

「既然如此,怎麼⋯⋯怎麼你不出手阻止?你不是天神嗎?」甘尼美蒂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沉聲問道。

「哦?如此小事,世上各地每分每秒也在發生,我豈能盡皆阻止?再說,這不是我的職責。」蒼鷹說得平淡。

「嘿,那麼你現在為甚麼又來找我?」甘美尼蒂白了蒼鷹一眼。

「我來,是因為你爸爸託我保護你。特洛斯不會傷害你的性命,但你爸爸原本的女人會。」蒼鷹認真地說道:「她似乎察覺了一點端倪,正在往這邊來。所以我想帶你離開這兒,暫避風頭。」

「你要帶我離開這兒?」甘美尼蒂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和你爸實在太像,她只要看到你,便立時知道你爸幹了甚麼事。我不想和她交手,但又向你爸爸許下承諾,所以唯有帶你離開。」

甘美尼蒂猶疑未答,此時忽然有數道馬蹄聲從不遠處響起,同時有人大喊:「甘尼美蒂!甘尼美蒂!你在哪兒了?父王很擔心你呢!」甘尼美蒂認得出說話者是他兩位「王兄」。

「他們快要來到。」蒼鷹歪頭問道:「怎麼了,要跟我走嗎?」

腦中快速閃過一遍進入王室後的種種經歷,甘尼美蒂雙眼再沒一點猶豫,語氣堅定的朝蒼鷹道:「我跟你走。」

「嘿,多希望說這句話的,是另一個人。」蒼鷹笑著說道:「小子,你今後的經歷,將會翻天覆地。」

蒼鷹一語未休,只聽得馬蹄聲至,果真是兩名王子帶著一隊親衛兵來到。

「我的好弟弟,你在跟誰說話?」大王子伊勒斯疑惑地問道,「難不成,你跟你媽一樣壞了腦袋?」

「別在這兒流連了,父王看到你單自離開王宮,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派我們『接』你回宮。」二王子阿薩拉克斯不懷好意地笑道:「來跟我們回去吧。」

水潭前的空地不大,整隊人馬已瞬間包住了所有路線,甘尼美蒂回頭看了蒼鷹一眼,道:「現在路都被堵了,我們要怎麼走?」

「誰說要用走的?」蒼鷹豪氣地笑了一聲,「讓我賜你一對翅膀吧!不過,別被我的真身嚇到。」

甘尼美蒂聞言一奇,忽然覺得四周環境突然變暗。

在場所有人亦察覺到異樣,紛紛抬頭,全部頓時呆在當場。

因為在眾人上方半空,正有一個數米高的赤裸巨人,環手飄浮!

「是⋯⋯是宙斯!」在場年資最深的親衛隊隊長見到巨人大喊一聲,然後下馬跪拜。

「宙⋯⋯斯?」甘尼美蒂還未弄清狀況,巨人忽然張大了口,一下子將他和蒼鷹吞進口裡!






吐。




宙斯擦了一下嘴角,冷冷看著跪在地上,剛被他吐出口的羅弗寇。

「宙斯⋯⋯這是怎麼一回事?」渾身唾液的羅弗寇,一頭霧水地問道。

剛剛看到宙斯出現,他還滿心歡喜,以為對方已經戰勝薩麥爾,正想出言恭賀,怎料卻忽然被宙斯一口吞下,並被收回宙斯的身體部份,令他頓時沒了翅膀。

「我的力量快要乾涸,就是這麼一回事。」宙斯淡淡說道。

與薩麥爾一戰令宙斯體內仙氣量銳減,沿途飛來遇上至少百名魔鬼攔截,雖然統統被他擊斃,但亦耗掉了宙斯不少能量,所以當他見到羅弗寇,便二話不說,將他吞下,吸收回存放在他身上,本屬於宙斯自己的一小部份。

雖然收回的力量不多,但宙斯相信足以支撐到巴別塔。

看到宙斯想要飛走,羅弗寇先是一呆,然後連忙問道:「你要走了?」

「嗯,戰線越來越逼近巴別,我得盡快回去。」宙斯說著,慢慢向上飛昇。

「請問⋯⋯你能帶上我嗎?」羅弗寇語氣有點遲疑,問道:「我現在可是不能飛。」

「你本就不能飛,要不是寧錄開口,我也不會給你翅膀。」宙斯冷冷笑道:「別忘記,是你自己選擇成為墮落者。既是墮落者,就做你該做的事。」

「甚麼事?」羅弗寇疑惑問道,心下卻隱隱覺得不妥。

「替我攔住薩麥爾。你不是一直想報仇嗎?現在機會來了。」宙斯向遠方看了一眼後,便沒再理會一臉錯愕的羅弗寇,朝巴別塔繼續飛去。





每次「分解」,宙斯都能讀取到宿主與他部份身體融合時的經歷,但不知為何這一次,他在分解的過程中,想起了一段與伏羲之子的往事。

為保甘尼美蒂安全,宙斯與他共同生活了好一段日子。

雖然與伏羲外表幾乎一模一樣,但宙斯完全沒有將甘尼美蒂視作伏羲的替身,因為宙斯一直在意的是靈魂本質。

宙斯帶著甘尼美蒂周遊世界,橫跨各洲,久而久之感情漸厚,他心裡已暗自將甘尼美蒂視作兒子。

百年過去,伏羲始終找不到機會與甘尼美蒂見上一面,只是凡人的甘尼美蒂,終於老死在宙斯懷中。

在甘尼美蒂死後,宙斯這才收回寄存在他體內的身體部份。




直到那一刻,宙斯這才知道,原來一直尋父不果的甘尼美蒂,其實早視宙斯作父親。





眼巴巴看著宙斯長揚而去,羅弗寇頓時變得緊張萬分。

「連大天使也收拾不了那廝,我又怎可能對付得了?」羅弗寇看了變回狐態的妲己一眼,心下暗忖:「還是先躲起來,讓這頭狐狸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被羅弗寇控制的妲己,此時只是默默坐立,對於剛才的騷動完全沒有反應。

「留下來,等待薩麥爾。」羅弗寇朝妲己「命令」道。

羅弗寇相信薩麥爾轉眼便至,而此刻四周就只有仍在猛烈燒燃的大花園能夠匿藏,所以他便吸了一口氣,走回花園中已燒光的一角,躲在一株已燒成焦黑的大樹底下。

四周雖無明火,可是所有薰黑了的樹木磚石,表面皆散發高溫,教羅弗寇周身皮膚像不斷被燒般炙痛,他卻不敢催動魔氣抗熱,只能默默忍受。

但在此時,他忽然感覺到肩膀有一絲異樣。

那種感覺,彷彿像有一根羽毛,輕柔地落在他的肩上。

羅弗寇剎那之間,不敢動彈。

因為他知道落在肩上的,不是羽毛,而是一名輕功絕頂之人。




「你以『名字』,控制了妲己?」

薩麥爾毫無感情的聲音,在羅弗寇的頭頂響起!





雖然薩麥爾較宙斯遲出發,但由於宙斯一路被魔鬼軍阻截,所以令薩麥爾能一直接近二人距離。

剛才宙斯離去不久,薩麥爾已然趕至,他看到妲己和羅弗寇二人同場時,本打算立即出手制伏羅弗寇,可是在出手前一剎,他留意到羅弗寇此刻沒有翅膀,與先前在通訊器中聽到的情況,有所不同。

薩麥爾因此推想宙斯已路過此地,並收回羅弗寇的翅膀,而化回狐態的妲己沒被二人擊斃,顯然事有蹺蹊,因此他便故意先不露臉,在遠處觀察。

直到看到羅弗寇的舉動,又想起剛才在海中被控制的海洋生物,薩麥爾便瞬間猜出一個大概。




「你記起『名字』的事了?」羅弗寇冷笑一聲,目光斜斜看著薩麥爾:「你想知道我下了甚麼命令嗎?」

「借機殺了我吧。」薩麥爾看了妲己一眼,淡淡說道:「共事多年,我自然知道你心裡有甚麼主意。」

「原來,你還記得我倆曾經共事。」羅弗寇故作驚喜,暗中卻以「傳音入密」跟妲己說道:「薩麥爾在這兒!」

此時,一直待在原地的妲己聞聲回頭,當看到薩麥爾時,渾身魔氣爆發,「銷魂之瞳」頓時綻放如玫瑰鮮艷的紅光!

看到魔瞳赤光,羅弗寇正以為計謀得逞之際,忽覺眼前一黑,雙腳沒了實在感,卻是薩麥爾提著他,瞬間飛到半空之中!

「真險。」薩麥爾握著羅弗寇的後頸,「竟然想到以『銷魂之瞳』來攻擊我,還真有心思。」

換了是別人,定然不可能在妲己發動「銷魂之瞳」的瞬間,飛離魔瞳的影響範圍,只是薩麥爾早估計妲己受控,一直暗中防範,才能及時帶著羅弗寇飛走。

沒了黑羽的妲己,只能在地上看著薩麥爾,不斷忽出銷魂蝕骨的叫聲,不過在遠距離之下,薩麥爾的意志完全沒有被影響到。

妲己揮著雪白的尾巴,幽怨叫號不絕,引得附近的鳥兒統統飛到她身上,熱情磨蹭,吱吱亂鳴。

妲己似乎甚是享受,體態婀娜地翻滾,叫聲越來越響亮,絲毫不覺羞恥。

看到此情此景,薩麥爾神色仍然冰冷,卻跟羅弗寇說道:「解除你的命令。」

「我說薩麥爾『大人』,若你真是了解我,應知道我會如何回應吧?」羅弗寇大笑一聲,道:「不知的話,便感受一下我的恨意!」

看到妲己「刺殺」失敗,羅弗寇知道復仇無望,不過這倒使他無所畏懼。

「既然如此,我唯有殺了你。」薩麥爾淡淡說道。

「就算我死了,命令也不會解除,不過你儘管下手吧。」羅弗寇滿不在乎地道:「反正被囚禁在玻璃柱的這些年,我每一天的願望就是死!」

薩麥爾看到羅弗寇雙眼無一絲懼意,倒是一時沒有下手。

對於羅弗寇,薩麥爾其實是有一點兒的歉意,只是當初龐拿對薩麥爾來說太過重要,教他不得不順著其意思行事。

羅弗寇這些年來對薩麥爾忠心不二,所以他投靠天使軍,薩麥爾心裡其實完全理解。

只是到此地步,他倆之間,亦再無和好的餘地。

羅弗寇此刻早已將生死置諸度外,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回想往事,忽然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羅弗寇素來以虛假的臉面示人,但薩麥爾聽得他的笑聲,由心而發,忍不住問道:「你在笑甚麼?」

「我們這些被折翼的啊,在一次天戰敗仗那刻就應死個徹底。這千萬年在人間苟延殘存,只不過是實踐天上唯一施加的懲罰。我們互相殘殺,自我折磨,就算今天兩軍交鋒,死傷無數,但算算看,這些年來,我們魔鬼死在自己人手上的,還是遠比被天使軍殺的要多。」羅弗寇淡然笑道,語氣卻甚是唏噓,「接下來,這自相殘殺的名單,又要多添一魂了。」

薩麥爾聞言,默默不語。




「動手吧。為了心中願景,你從來都不會手軟。」羅弗寇微笑道:「這是其中一個,我一直甘心追隨你、甚至不惜背叛撒旦的原因。」




薩麥爾知道,羅弗寇仍然恨他,但自天地初開以來累積的敬畏仍然同時存在。

羅弗寇絕不可能解除對妲己的控制,不過死在薩麥爾手上,或許是他參加這一戰,其中一個目的。

「對不起。」薩麥爾語氣依舊冰冷,「但願此戰之後,有改寫一切的機會。」

語畢,薩麥爾食中兩指一伸,直插進羅弗寇的腦袋,給他一個痛快了結。

羅弗寇就此被斃,臉上最後,卻是掛著一抹輕鬆的微笑。





羅弗寇的死,確實沒有令妲己重獲自由,只見她仍伏在地上,抬頭散發著濃厚的妖艷之氣。

此刻她身邊,盡是精力耗光的鳥屍,可見「銷魂之瞳」的異能正百分百地發揮。

妲己的魔瞳是薩麥爾所贈,他自然知道曾被「銷魂之瞳」影響而與妲己交歡的自己,只要一進入魔瞳異能的有範圍,便會瞬間失去理智。

所以,薩麥爾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遠距離廢掉「銷魂之瞳」。

收回羅弗寇的魔瞳後,薩麥爾便將屍體拋下,然後以『弱水』控制指尖上,屬於羅弗寇的鮮血。

但見指頭上的血液,像是進入了無重狀態般飄浮成顆顆血珠,再扭合成一根血針。

接著,薩麥爾以高速來回飛動,在半空中產生大量殘影,擾亂妲己。

當妲己因看得眼花撩亂而露出一絲破綻時,薩麥爾便立即屈指,將血針瞬間彈出。

但見血針去如星,瞬間沒入了妲己的太陽穴,片刻過後,只聽得她痛苦呼叫一聲,左眼魔瞳便突地自她眼窩中飛了出來!

在薩麥爾精細的操縱下,血針只是割斷「銷魂之瞳」與妲己眼窩連接的神經線,所以除了失去魔瞳,妲己並沒有受到其他傷害。

換了是尋常時候,薩麥爾並不可能如此像手術般精準地「遙距除眼」,也只因妲己此刻失去神智,只剩野獸本能,才讓薩麥爾有機可乘。

只剩一眼的妲己,雖感痛苦,但還是按照羅弗寇先前的命令,繼續向薩麥爾垂尾示好,但空洞的眼窩血流不絕,使她的模樣看起來甚是詭異。

薩麥爾輕嘆一聲,朝她飛去。

妲己狀似溫馴,搖尾歡迎薩麥爾,可是薩麥爾才一著陸,妲己突然獸性盡現、殺氣騰騰地撲向他!

只見妲己化成一團白影,衝到薩麥爾身前,然後張開滿是尖銳獠牙的嘴巴,一口咬向他的咽喉!

雖然沒了魔瞳,但體內殘存的魔氣,令妲己這突如其來的撲噬,足以殺天下大半魔鬼一個措手不及,不過這一次她的嘴巴,只能咬中薩麥爾的殘影。

早已閃到她身後的十二羽翼,一手捧著「銷魂之瞳」,另一手則牢牢扣住妲己的後頸。

妲己拼命掙扎,想要回首攻擊,但後頸是獸類動物的要害,薩麥爾稍一發力,妲己便頓時渾身發軟。

薩麥爾將妲己轉向自己,只見她僅餘的一隻眼裡,只有最原始的獸性,看不到有任何理智。

「羅弗寇已死,按道理就只剩下寧錄可以解除你此刻狀態。」薩麥爾對著呲牙咧嘴的妲己,淡淡說道:「所以,我現在不得不讓你睡一會兒。」

語畢,薩麥爾便以「縛靈之瞳」進入妲己的思想領域,將她的意志「封印」起來。

忽然之間,妲己的身體完全放鬆,眼睛雖然睜開,但眼神空洞,看起來彷似是一頭極像真的玩偶。

帶著妲己雖然不便,但此刻她沒有自保能力,所以薩麥爾還是提著她,一直飛向前線。




月老被鄭子誠殺死後,魔鬼軍頓時氣勢如虹,不斷往島中心推進。

有『饞』所吐的援軍補充戰力,又因「閉日」打亂了天使軍軍心,魔軍終於突破太陽神教中圍防線,正式攻進島的最中心範圍。

當薩麥爾飛到戰線最前方時,魔軍距離巴別塔,只剩一步之遙。




「你來了。」正在調息的子誠看到薩麥爾來到,神情稍微放鬆。

此刻子誠渾身是血,不過薩麥爾一眼便看得出,那些血大多不屬於他。

「現在情況怎麼了?」薩麥爾然問道。

雖知道月老是因被群魔車輪圍攻而死,但得知子誠能從頭戰到底,最後還出手了結其中一名最難纏的大天使,薩麥爾也是對他另外相看。

「那些天使原本還奮力迎戰,但忽然之間全部避戰,帶著其他戰死的天使屍體,退回巴別塔內,使得我們能長驅直進至此。」子誠解釋道:「我軍現在則稍息整頓,因為連番激戰下,幾乎沒一人的黑羽是完好的。」

雖然伊卡洛斯在設計黑羽時加引入了「記憶金屬」技術,但這次登島之戰,實在是激烈非常,因此各魔身上黑羽的損耗,比伊卡洛斯預計的要嚴重得多。

魔軍一直潛藏珠峰基地,資源有限,所以生產的黑羽只是剛好足夠讓每名魔鬼配上,並無多餘後備。

不過,魔軍登島後亦有不少魔鬼陣亡,所以魔軍便回收了當中完好的黑羽用作修補零件。

「有些受傷太重的,眼下則在較後方療傷,因為以他們的復原速度,短時間難以再上戰場。」說罷,子誠看了妲己一眼,「前輩她是甚麼狀況?要不要也到後方休養?」

「一言難盡,不過她也難以再戰,就讓她在後方休息吧。」

指示其中一名魔鬼將妲己帶走後,子誠又說道:「對了,煙兒她也在後方。」

「煙兒?她不是在基地裡嗎?」薩爾麥略感詫異,旋即問道:「是月老的『恩怨之眸』拉了她過來?」子誠點了點頭。

薩麥爾既是十二大天使之一,自然聽聞過當年「千里恩怨一線牽」的傳言,只是他一時想不通煙兒與圍攻月老的眾魔有任何關係。

「薩麥爾大人。」思索之際,一道女聲突然從後方響起,薩麥爾回頭一看,卻見是『慵』及努亞達。

與阿波羅一戰後,努亞達亦因重創而難在前線持續戰鬥,不過退居後方指揮,倒是釋放了他的調兵遣將的本事。

在他指揮之下,從地面推進的魔軍勢如破竹,幾乎不折一員便取下太陽神教的各個重要大樓。

在聯合子誠所率的空軍後,他亦一直在後方打點,一直看到薩麥爾的出現,便立時與『慵』一同前來,商討下一步行動。

各人互相簡述戰況,當努亞達聽得宙斯未死,似乎已退回天使軍的陣線時,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在擔心甚麼?」『慵』問道。

「雖說現在無半點陽光能投到雅盧,宙斯體內能量又幾近乾涸,但我相信太陽神教總有法子,替他補充能源。而跟據軍中各人的口供,許多天使縱然身受重傷,回去巴別塔一趟後,便能完好無缺的再次上陣,似乎他們有方法能快速治療傷勢。」努亞達摸著鬍子解釋道:「別的不擔心,但宙斯始終是名大天使。只要他身在戰場,便是舉足輕重。」

「應該是瑪利亞。」子誠說道:「我曾不止一次,見識過她那神乎其技的治癒異能。只要傷者一息尚存,再重的傷她都能單憑雙手,轉眼治好。」

「那麼,我們應該趁天使軍還未重整旗鼓,盡快發動新一波攻擊。」努亞達說著,抬頭朝巴別塔的方向看去,「而且,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訊息,向撒旦通報。」

「甚麼訊息?」薩麥爾好奇問道。

『慵』和努亞達相顧對視一眼後,道:「伊卡洛斯解開了普羅米修斯的文書內容。」接著,他們道出了當中最重要的一節。

當子誠和薩麥爾聽到之後,二人皆睜大眼睛,露出一副震驚萬分的表情。




「這⋯⋯這⋯⋯」子誠驚訝得一時難以言語。

薩麥爾也是過了好半晌,才稍微冷靜下來,道:「你們可有向伊卡洛斯再三確認這消息?」

「他跟我們說完之後,便即中止通訊,此後便完全聯終不上。」努亞達沉聲說道:「直到現在,他也是生死未卜。」

「那只能相信他了。只是要將消息傳到撒旦耳中,並不容易。」薩麥爾說著,也朝巴別看去。





此刻在巴別與魔軍之間的無人空地,只見有一頭「灰龍」及一頭「火鳳」在激戰當中。

所謂灰龍,自然是畢永諾以『萬蛇』化成的巨蛇,而那頭火鳯,則是正渾身被『火鳥』包裹的寧錄。

沒有翅膀的灰蛇,在地上神情凶狠張狂,不斷朝半空中的火鳳撲噬;此時格外奪目的火鳳則態體優雅,拖著火焰尾巴,在天上左穿右插。

已延伸至過百米長的巨蛇,盤踞大地,身上每寸蛇鱗都能隨時化成小蛇分身,伸長朝火鳳攻擊;只是火鳳實在靈活,面對四方八面的咬噬,始終能在空中自由飛翔。

每次眼看要被灰蛇咬中,火鳳都總是能及時閃開,若是灰蛇想用蛇身裹纏,火鳳便會讓火焰一瞬間變猛,將來襲的灰蛇統統燒毀。

不過,火鳳也難以切實反擊,因為整條大蛇是畢永諾以各樣事物混合而成,他的真身早已分解 在百米蛇身中不斷遊走,教寧錄一時難以捕捉他確實位置。

二人一時之間鬥個難分難解,但見每次交鋒,雙方舉手投足都產生極強破壞力,教旁人完全難以插手,因為只要稍微接近,必被波及。




「他倆激戰正酣,但這消息得盡快讓撒旦知道,不然他很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出狀況。」努亞達皺起濃眉,道:「只是,我們現在該如何接近他呢?」

撒旦專注與寧錄戰鬥,身上通訊儀器一直關上,所以要通知他,必須親身到空地附近,只是現在眾魔也難以確定其位置,而如果胡亂放話,只會打草驚蛇,讓寧錄亦得知訊息內容,隨時影響戰果。

「讓我去。」薩麥爾淡淡說道,「只要夠接近,我相信就算鎖定不到撒旦位置,他也會主動與我接觸。」

「大人,你元氣尚未恢復。」『慵』立時出言阻止,「不如,由我去吧。」

雖然薩麥爾表面無恙,但眾魔都感覺到他體內氣息仍然混濁,顯然剛才與宙斯一戰令他消耗不少,而眾魔當中,要數『慵』最為擔心薩麥爾,所以便即自動請纓代替他。

「嘿,現在成了『四騎』,膽子變大了。」薩麥爾冷笑一聲,「這等小事,也怕我辦不了?」

聽得薩麥爾語氣轉冷,『慵』頓時嚇得噤聲,此時努亞達幫忙勸告,道:「薩麥爾大人,傳訊一事雖然重要,但我們即將與太陽神教再次交鋒,我軍需要你坐陣。」

「那你說,我們該如通知撒旦?」薩麥爾別過頭看著努亞達,淡淡問道。

努亞達一時躊躇,還未想到如何回答之際,忽然之間,眾魔感到地面傳來一陣晃如地震的猛烈震動!

接著,一道震耳欲聾的土石崩裂聲響起,他們與撒旦寧錄之間的土地,忽然塵土飛揚。

半晌過後,塵埃稍落,眾人只見前方地面上,多了一條過百米長大裂縫。

裂縫裡傳來一些異樣的叫聲,聽起來像是獸吼,又似是金屬撕磨聲。

眾魔大感疑惑之際,只見有些獸狀東西自裂縫之中,緩緩攀爬到地面上。

這些自地縫爬出來的異獸,足有四米多高,狀似獅子,背部卻長有一雙像山羊的粗大彎角,尾巴更像蛇般張口吐蛇,靈活游動。

不過片刻,已有過百頭異獸自裂縫爬到地面,而且還陸續有來。

百頭異獸,形狀或有差異,但每一頭的雙眼、嘴部以後蛇形尾巴,都透露著不尋常的橘紅色光芒。

藉著牠們身上散發的光,眾魔看得清楚,那些異獸渾身色澤暗啞,表面凸凹不平,竟是由岩石泥土所組成!

「是『穢土之瞳』的產物。」曾見識過女媧神眸異能的薩麥爾率先道破異獸來源,「『穢土之瞳』的能力,就是以魔鬼自身的血液,混雜泥土沙石,搓合成各式各樣的『類生物』,讓魔鬼能遙距操縱。」

「『穢土之瞳』不就是塔洛斯現在擁有的魔瞳?如此說來,伊卡洛斯豈不是⋯⋯」子誠愕然,沒有把話說下去。

「先集中處理眼前情況,太陽神教顯然要發動攻勢。」努亞達一臉冷靜,舉起獨臂,朝後方高聲喊道:「全軍備戰!」

努亞達一聲令下,所有黑羽完好或已經修復的魔鬼,整齊有序地飛到半空;尚在進行維修的則轉移到陣中較後位置;至於仍然能戰,但所背黑羽已完全報銷的魔鬼,則在陸上排開。

「只派這些小泥偶,太陽神教也太小覷我們了吧?」『慵』看著那些神情兇猛的石獸,一臉不以為然。

「不,這些只是先頭部隊,他們的主戰力,定必是巴別塔內的天使。」努亞達沉聲說道:「而且,最讓我介意的,是那些東西散發的橘紅色光⋯⋯」

「讓我替你解開疑難吧。」『慵』說罷,把一支鋼箭搭上『赤弓』 ,然後向其中一頭異獸放箭。

當『慵』背後的赤紅光弦消失一刻,異獸的額便多了一根鋼箭。

異獸吃了一箭後似乎不痛不癢,繼續張牙舞爪,但下一剎那,鋼箭裡的炸藥突然爆炸,將異獸的獅頭整個炸開!

異獸的頭被炸回成岩石碎片後,又有大量橘紅色液體從中四濺,眾魔此時看得明白,那些發亮的液體,竟是熔岩!

看到異獸體內竟藏有熔岩,一直態度從容的『慵』也不禁呆了一呆。

「竟然想到以岩石包裹熔岩。這樣一來,我軍與這些石頭怪近距離交手,得萬分小心。」努亞達皺眉說道。熔岩破壞力驚人,就算濺中一點兒,也能頓時焚毀有魔氣強化的皮肉。

只是,群魔擁有的大多是近戰兵器,就算從島上太陽神教士兵收集得來槍炮,對於這種沒有生命的岩石獸,也是傷害有限。

這時,那頭被『慵』爆頭的異獸,頸上「傷口」迅速癒合,將一直流瀉的熔岩鎖在體內後,繼續搖尾舞爪,活動似乎無恙。

「這些東西怎麼殺不死?」子誠詫異地看著無頭異獸,心下駭然。

「以我所知,這些『穢土血偶』都有一顆由瞳主血液凝結而成的『核』,只要將其破壞,便能令他停止運作。」薩麥爾冷靜地說道:「這些東西體形如此的大,所需血液不少,塔洛斯定是為了這一刻,儲血備戰多時,但換句話說,他亦難以臨場繼續量產。所以只要將眼前這一批都消滅便可以了。」

「薩麥爾大人,你還真是說得輕鬆。」努亞達聞言苦笑一下。

「我知道這不輕鬆,但也別太擔心。」薩麥爾忽然遙看後方,道:「只要抵住首一波攻擊,我便有法子,滅了這批東西。」

三位末日騎士聞言,大感好奇,但在此時,一名飛在半空的哨兵忽然大喊:「牠們要攻過來!」

三人聞聲前瞻,只見那些岩石異獸,果真開始放開腳步,殺氣騰騰的朝魔軍攻來!





雖然很想知道薩麥爾口中法子,但努亞達還是立時振臂高呼道:「全軍,迎擊!不能讓這些東西越過防線一步!」

一直蓄勢待發的群魔齊聲領命,然後睜開魔瞳,分從天空陸地兩路迎擊渾身閃爍著炙熱紅光的石獸軍!






「這上千頭『奇美拉』,足夠拖延他們好一陣子。 」在巴別塔頂遙看戰場的塔洛斯,回頭顫著聲音說道:「現在⋯⋯輪到你出手了。」

「你剛才所提到的,真是寧錄的意思?」塔洛斯身後有一名巨人天使飄浮於空,神情疑惑,卻是宙斯。

「難道我會騙你不成?撒旦軍已兵臨塔下,你仔細想一想吧,這是唯一能反攻的方法。不過嘛,他說這不是命令,因為你畢竟是現存唯一的大天使,這法子又涉及你的能力,是否執行,還是由你親自定奪。」塔洛斯眉毛一揚,冷笑道:「我的奇美拉們並不能抵擋太久,而且你體內能量已所餘無幾,你還是盡快下決定吧,咯咯咯!」

宙斯朝戰場看去,只見奇美拉群雖然攻擊不絕,傷了許多魔鬼,但魔軍的防線始終牢固,沒有後退一點。

「我這就下去。」宙斯沉聲說道:「你盡量拖住那些墮落者與模仿者吧。」

「趕快,她一直在等你。」塔洛斯說著,卻見宙斯已不見蹤影,便忍不住笑道:「嘿,還真是說得順口,我不也是其中一名『模仿者』嗎?」

說罷,塔洛斯把視線重新放到遠方戰線。

透過一眾奇美拉,他能以多個角度看到戰場上即時情況,因此能身處塔上,遙距調動兵力。

雅盧建於海底火山之上,而塔洛斯按寧錄指示建島時,早已擬定各種後備方案,以應對不同情況,所以他在雅盧地底儲備了千頭混合沙石與熔岩的「奇美拉」,以暫補有可能缺席的天使們。

雖然塔洛斯始終不擅行軍打仗,而奇美拉並沒有數量上的優勢,但岩石怪獸不要命的打法,加上體內焚燒力極高的熔岩,魔軍還是被弄得有點焦頭爛額,傷兵不斷增加。

塔洛斯知道,奇美拉們不可能就此擊退魔鬼軍,但只要多拖延多一會,馬上便會有「生力軍」支援。

到時候,他有信心能將魔鬼軍一舉殲滅!





「好好看著吧,伊卡洛斯。」滿頭大汗的塔洛斯,怪裡怪氣的笑道:「我會把你的同伴,統統送到你身邊!」

還未接近塔底,一股濃烈的屍臭腥氣已撲向宙斯的鼻子。

魔軍的電磁脈衝破壞了島上絕大部份的電子儀器,但巴別塔是島上最為重要的建築,所以它以及其周邊少量設備,乃是以特殊方法建設,因而成為了此刻島上唯一仍有電力運作的設施。

塔底四周燈火尚存,所以死傷者身上深入見骨的可怖傷口,亦格外觸目。

雖然魔鬼軍登島才不到三個小時,但島上每分每秒,都在各處各地發生激烈萬分的大小戰鬥。

整個雅盧放眼已是瘡痍滿目,死傷者不計其數,曉是瑪利亞擁有神妙的治療能力,還是只能拯救當中的一部份,所以巴別塔底的屍體,亦越積越多,而這情況在天使軍撤退回來後變得更為嚴重,因為瑪利亞的治療程序,已變成天使優先。

一直以來,太陽神教的士兵要是看到天使,定必畢恭畢敬的敬禮,只是經歷過如地獄般的血腥戰鬥後,仍然生還的士兵們,看到宙斯降臨,已然無甚反應。

因為他們要不是仍在震驚當中,神智未復,要不在強忍身上痛楚,無暇理會周遭事況。

有些虔誠信奉太陽神教的或許尚會心存敬畏之意,但更多信徒,因為親眼目睹天使擁有特權被優先治癒,而感到錯愕。

當中不少,更是從心底裡,生出恨意。




宙斯自然感受到這些紛陳又濃烈的情緒,不過他一向不理會人類的感受,是喜是惡,對身為大天使的他來說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到底宙斯自己以及眾天使,是否行著天上唯一允許的道路。

不過,和所有天使一樣,宙斯已許久沒有接收過天上唯一的命令。

在人間流浪、囚禁的這漫長歲月,他都從未聽過任何關於天上唯一的消息。

但宙斯沒有半點質疑,因為他早在第一次天使大戰時,便已相信,天上唯一必然是主宰一切。

或許,這世界很複雜,但所有問題的終極答案,或許很簡單。

就是單純的「生」與「死」。

若是天上唯一允許的,衪又豈會袖手旁觀?若是衪所反對的,衪又怎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宙斯此刻腦裡,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活著,以及見證見這一戰的最終結果。

第一次天使大戰,以天使軍得勝告終,而這一次,宙斯相信結果只會相同。



天使們的安置之所,與人類傷患區分別處於巴別塔底的左與右,故意分隔開來,是因為不希望士兵們看到受傷的天使而影響軍心。

剛才吸收回羅弗寇身上的部份後,宙斯便直接飛到巴別塔頂找塔洛斯,所以此刻來到天使安置區,便不禁因眼前景況而感詫異。

所謂的天使安置區,只是一大片空地,因為尋常醫療用品,根本治不著天使們所承受的創傷。

卻見偌大的空地,大致分成三區,最左邊是擺放戰死的天使遺體,中間是擺放因力量耗盡而停止活動的天使,右方則是尚有氣息的天使治療區。

左區的天使遺體,大多殘缺不全,有些甚至連神眸也給魔軍奪去;中間力耗不動的天使們,此刻渾身上下都被純銀所包裹,彷如一尊尊雕像,神情卻全部安寧祥和;而右方除了有大量天使自我運氣治傷,還有一名身穿紅袍的人類女子,不斷走動,運功治療傷勢較重的天使,正是瑪利亞。

宙斯之所以詫異,是因為左邊的天使遺體數量,粗略看來竟佔了全軍一半有餘!

雖然瑪利亞在不斷治療受傷天使,但不時有天使因自我治傷而用光體內仙氣,變成「純銀」之態,被抬到中間區域。

在第一次天使大戰時,亦曾經發生過天使因耗光能源的情況,要是在變成「銀像」時未死,只需再次沐浴陽光,這些天使便能回復原狀。

只是現在整個雅盧被『墨綾』覆蓋,陽光難以透射,寧錄又被撒旦所纏,不可能再施展那能補充「永生」金環能源的『涅槃』,而且再過一段時間便會日落,屆時魔軍不用出手,天使們也會慢慢變成「銀像」。



「我還以為他們當中參雜了那麼多模仿者,而且還失去了真正的路斯化,實力會有所減弱。怎料這叛軍,比第一次戰爭時,要兇狠得多。」一道雄渾的聲音自宙斯旁邊響起。宙斯別頭一看,只見說話者是頭大熊,正是禹。

禹是頭大熊,本來比常人要高得多,但靠在體形龐大的宙斯身旁,僅能及其肩膀。

宙斯注意到禹缺了一臂,毛茸茸的身軀亦是傷痕處處,不過他知道禹沒有治療傷勢,是因為體內的仙氣亦所剩無幾,若是用以治傷,恐怕完全傷口還未回復,他便會變成「銀像」,難以動彈。

「人類在許多方面比我們脆弱,但還是有不少地方令人吃驚。畢竟,他們也是天上唯一的產物。」宙斯沉聲說說道:「但我們才是天上唯一的真正信奉者。勝利,終歸我軍。」

「勝利,終歸我軍。」禹以獨臂按在胸前,抬頭向著那看不見的太陽,虔誠地說: 「不過,敵方好像已經來到塔前了,而我方能作戰的卻所剩無幾。」


「其實我們早商議過,萬一遇上像此等極端情況的對應之法,只是這法子⋯⋯或許不是天上唯一所樂見,所以才沒有和大家先說明。」宙斯雙眼閃過一絲猶疑,但眼神旋即重新變得堅定,「不過,此刻生死存亡,已不容我們再拘泥磨蹭。到底這法子,是否被衪所容許,就讓結果來定奪吧!」

「那麼,你是來找她的?」禹說著,目光朝瑪利亞看去。

此時瑪利亞正半蹲在地,治療一名因胸膛被砍而使心肺外露的天使。

那名天使體內只剩少量仙氣,早已氣若游線,而瑪利亞沾滿鮮血的雙手,則擱在暴露於空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前,閉目運功。

只見傷口周邊的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回,但才剛好覆蓋了內臟,瑪利亞便即停手,睜眼說道:「下一位。」

傷口尚未完好,但氣息已轉平穩,天使略帶感激地看了瑪利亞一眼後便即走開,而另一位重傷天使則被兩名人類士兵給抬到瑪利亞面前。



「不,我找的不是她。」宙斯說著,便反向巴別塔走去。

巴別塔的控制中心位於地底,那裡有著數目龐大的電子設備及技術人員,日以繼夜地調整巴別塔。

進入地底控制中心的唯一通道,是一座大形升降機,宙斯進入了升降機後,也沒按下按鈕,只是說了一句:「到最下層。」待聲紋系統確認,升降機便即運作,帶著宙斯不徐不疾地下降。

來到控制中心時,升降機卻沒停下,而是繼續下降,因為宙斯的目的地,是一個只有太陽神教中極少數人能觸及的層數。

叮。

當升降機來到整個雅盧最深、最隱密的一層時,還未開門,便有大量呻吟歡愉聲傳到宙斯的耳中。

大門打開後,宙斯面前的是一個裝潢簡約、燈光昏暗的圓形大廳,當中正有過千名人類男女,正在神智忘我地瘋狂交合。

刺激性慾的催眠香氣,今人心跳加劇的迷幻音樂、配以在整個大圓廳中此起彼落的肉體碰撞聲響及男女歡愉叫聲,令整個空間充斥著飽滿的生命能量。

整個大廳空蕩蕩的沒有傢俱,所月男女皆是隨地交歡,唯獨大廳中央,有一名女子蹺著一雙修長雙腿,坐在一張高椅上,似笑非笑地環顧四周。

女子一絲不掛,渾身皮膚雪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把及腰長髮卻黑亮如夜,其五官像洋娃娃般精緻漂亮,但小嘴唇色純黑,教她看起來有一種獨特的妖異美感。

宙斯漠視周遭男女,卻一邊暗地吸收能量,一邊走到女子面前。

「嘻,竟然要勞煩到宙斯親自下來,看來外頭的情況很糟糕呢。」女子以一雙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看著宙斯,嬌聲笑道。





「我們需要你。」宙斯低頭看著女子,語氣難得帶有敬意,「莉莉絲。」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