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猶大山地平原上的耶路撒冷,是基督宗教的共同聖地。
 
一直以來,耶路撒冷都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爭執的來源,只因兩國各執一詞,皆稱耶路首冷是屬於自己的城市,所以近百年來,紛爭無日無之。
 
現今的耶路撒冷城中又有一小片土地,稱作「耶路撒冷舊城」,乃是古時耶路撒冷所在位置。由於不同宗教和種族皆視此地為宗教聖地,經過多年磨合後,此區分成了四個區域,分別為亞美尼亞區、基督徒區、猶太區和穆斯林區。
 
四區人口不同,宗教不同,雖互有矛盾,卻又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耶路撒冷長期處於混亂狀態,其實在城外附近還有一個地方,二千年來皆暗地裡作為撒旦教和殲魔協會必爭之地,此地正是橄欖山。
 


橄欖山位於耶路撒冷舊城以東不遠處,乃是城附近最高的山地,因山上長滿橄欖樹而命名。
 
橄欖山是一個充滿宗教色彩的地方,因為根據聖經記載,此處乃是耶穌生前居住及升天之地,聖經也預言在末日之時,耶穌會在此山再次降臨大地。
 
猶太人世代希望死後來埋葬於此,好等審判之日,可以第一時間復活和接近神,因此到了今天,橄欖山也成了「棺墓山」,處處盡是石棺或墓穴。
 
數以萬計,一層一層整齊排列的石棺,構成一種肅殺的氣氛。
 
橄欖山雖是耶穌故居,但真正令兩教頭破血流二千年,不惜一切爭奪的,卻是山上另一個人的故居。
 


或者說,是一個「魔」的故居。
 
因為二千年前,橄欖山也是撒旦所居住的地方。
 
 
 
 
橄欖山主峰有四,其中位於西北方的山峰,名曰「墮落山」,因為所羅門王曾讓他的妃嬪,在此峰上築建異教祭壇,而撒旦的故事,則是位於墮落山之中。
 
這座山二千年來不斷交替落入兩教手上,除了因為撒旦故居在此,更重要的是故居之中,藏有傳說中的「約櫃」。六十多年前,殲魔協會借助約旦的名義,攻佔了橄欖山,自然也成了撒旦故居的新主兒。


 
他們一直守衛此時,但在數個月前,撒旦教教主龐拿忽然親自出馬,把故居一舉奪回,及後更把「約櫃」運走。
 
「約櫃」被運走,撒旦教又重兵駐守,殲魔協會一時也沒有行動,只是把戰士安排在另一山峰上的主泣教堂裡,遙遙監視。
 
 
 
 
 
「讓開!讓開!」
 
此刻,數道焦急的呼喝聲,自主泣教堂外響起。
 
教堂大門前,數名持搶負責看守的殲魔戰士循聲看去,只見遠方正有數名同伴,衣服破爛,渾身是血。
 


幾人正合力捧著另外一名戰士,十萬火急的衝來,那名戰士背部卻是血肉模糊,像是被甚麼炸得重傷似的。
 
守衛們見狀,立時讓路,等他們直接衝進教堂內。
 
本該是寧靜安祥的教堂,此刻卻變成了指揮和救護中心。
 
一列列的長椅皆已換上白色帳篷,教堂的神職人員不停進進出出帳篷,照顧著受傷的戰士。
 
負責指揮救護工作的總執事,看到剛進來的幾人,立時安排空位,讓傷者面目朝地的躺下來。
 
一名執事檢查了傷者的背部後,忍不住搖頭嘆息。
 
這隊殲魔戰士的隊長見狀,立時大急,道:「執事,你得救救安達!」
 
「不行,他傷勢太嚴重了,炸彈的碎片都插進內臟裡頭,要是拔出來,只會讓血流得更急。」執事皺眉解釋道:「但我們要是不取出碎片,也是不妥。」


 
隊長久經沙場,這種兩難狀況自然見過不少。聽到執教的話後,隊長和其他隊員沒再說甚麼,因為他們知道,安達這次凶多吉少。
 
眾人一時間安靜無言,令安達急促的喘氣聲,忽然突出起來。
 
 
 
 
 
「隊……隊長……」安達突然打破寂靜,氣虛力弱的說道。
 
「安達!」隊長輕輕按住安達的肩,心中悲傷,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
 
「別擔心,我不怕……我只求你……一件事,大戰…..大戰要來了。」安達抓住隊長的手,說道:「回去,替我照顧好莉安娜的生活,代表我……別讓她,沒了媽媽後……又沒了爸……爸!」
 


「放心!我們會令她安穩的成長!」隊長牢牢的握了握安達的手。
 
「你們也是……別再回去了……」安達抬起頭,強笑道:「那些傢伙太強……我們不是……對手……等協會的援兵來吧……」
 
聽到安達的話,隊長忍不住咬牙切齒的道:「他媽的!情報說撒旦教的人都徹離了撒旦故居,只留下十多人,怎知道竟都是些不人不獸的怪物!害我們都折損了這些兄弟!」
 
安達搖頭苦笑,想要再說時,神色忽然一陣痛苦,然後張口「哇」的一聲,吐出血來。
 
執事見狀,連忙溫言說道:「安達,別說話了,好好躺著,我們和主都會在你身邊陪伴你。」說著,執事便讓安達躺下來,然後和另外幾人,搖頭示意。
 
眾人自然明白執事的意思,人人心中立時一陣悲痛。
 
 
 
 


正當眾人感到絕望之時,忽然有一把冰冷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把碎片都拔出來。」
 
眾人聞聲回首,只見有一男一女,剛走進教堂,朝他們走來。二人沒有散發半點敵意,眾人知道他們定是協會派來的援兵。
 
 
這一男一女,男的是名俊俏少年,但神情冷冰冰的,教人看著不舒服;少年身旁的女士卻恰恰相反,雖然臉上也沒笑容,但那副典雅和藹的麗容,讓一眾戰士看在眼裡,緊張的心頓時舒緩下來。
 
 
那少年見眾人看著女士看得目不轉睛,不禁皺眉說道:「你們想任由那人失救而死?」
 
執事聞言,首先回過神,跟少年解釋道:「這位朋友,要是把碎片拔出,只會讓他大量失血啊!」
 
「儘管動手。」少年走到安達身旁,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士,道:「有她在,不會出事。」
 
少年說話自信十足,但執事還是心下猶疑,此時卻聽得安達小聲說道:「執事,按他們的意思去做吧……」
 
執事皺眉看著安達,又看了看那一男一女,道:「唉,好吧,你支持住!」
 
說罷,執事便消毒一下安達的傷口,然後讓人運來較精密的工具,聯同幾位助手,把那些炸彈碎片一一拔走。
 
 
 
 
「執事,他的血壓開始下降得很急!」一名助手急道:「他快支持不住了!」
 
執事心中大急,但他沒有作聲,只是集中精神,把內臟裡的碎片輕輕取走。一直到最後一塊也拔出來,便即立時朝少年急道:「我把碎片都拔光了!」
 
「嗯。」少年冷冷的點了點頭,便朝女士說了幾句話。女士聞言,便走近了安達一些,然後伸出如玉般白晢的手,按著他的肩,閉目用神。
 
正當眾人心感奇怪之時,最接近安達二人的隊長,忽然注意到安達的背部,血液流逝的速度大減,又過片刻,傷口竟自動復原起來!
 
與撒旦教對抗多年,隊長自然見識過魔鬼的自我癒合能力,但那能力只限魔鬼本身,如此能治療他人的異能,實是頭一趟看見!
 
其餘的人看著那心跳心壓圖,也都知道安達正在迅速復原。
 
不過一會兒,安達背部的傷竟已完全癒合,雖然呼吸仍然微弱,但已經穩定下來。
 
眾人見到安達無恙,大喜過望,紛紛向二人稱謝。那少年神情依舊冷冰,但女士看到眾人反應,卻臉紅耳赤起來。
 
 
 
 
這一男一女,自然是莫夫和瑪利亞。
 
兩天之前,梵蒂岡的馬太教宗在全球直播下被殺。同一天,位於橄欖山上的殲魔戰士,發現到一直守護著撒旦故居的撒旦教徒,突然大量徹走,只剩下不足二十人的兵力留守。
 
他們眼機不可失,便即向上級匯報,又收到指示,要武力回收撒旦故居。
 
只是,當他們的士兵進入撒旦故居範圍,才驚覺那留守的二十名士兵,竟然都是半獸人!
 
一眾殲魔戰士雖然訓練有素,但由於他們的工作向來只是監察敵方,兵力只有半百,遇上那批半獸人,實是眾不敵寡,最終死傷慘重。
 
殲魔協會後來調動附近的兵力幫忙,只是那二十名半獸人實力非同小可,協會兩天來發動了數波攻擊,最後竟只能換到三頭半獸人的命。
 
所以主泣教堂的成員,不得不向總部請求更強力的支援。
 
 
 
 
把安達送進休息室後,隊長便回到充滿血腥和藥味的教堂之中。
 
他只見瑪利亞在執事們的陪同下,正逐一用她那神奇的力量,治療傷者。至於莫夫,只是站在遠處看著。
 
瑪利亞雖然擁有治療能力,但看起來弱不禁風,莫夫也是身材瘦削,看起來禁不起半點打擊,實在不像強援。
 
隊長看了二人片刻,忍不住走過去莫夫身邊,問道:「恕我冒昧,總部只派了你們二人來嗎?」
 
「有甚麼問題嗎?」莫夫轉頭看著他,冷冷的問。
 
隊長搔搔頭,說道:「沒甚麼,只是那十多名怪獸,實在很強悍,我只怕……」
 
 
 
 
此時,有人突然在隊長背後,打斷他的話,笑道:「你們總部派了三人來。」
 
隊長回身一看,只見身後不知甚麼時候,站了一名身穿紅黑西裝的俊美男子。
 
「我就是第三人。」男子看著隊長笑道:「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不過,一切都解決了。」
 
隊長一頭霧水,卻見男子笑著後身後一指,隊長探頭一看,只見教堂大門外,並列了十多顆頭顱。
 
那些屍首樣子怪異非常,隊長一看就認得,頭顱全都是撒旦教的半獸人!
 
 
 
 
「敵人弄妥,接下來就等你們派人去收拾場地。」畢永諾看著隊長,笑道:「啊,不過我為了省點時間,出手重了點,把地方弄得有些許血腥,,讓你的同伴有點心理準備。」
 
 
 
 
 
一直到太陽下了山,瑪利亞才把一眾傷者治好。
 
他們三人連夜從梵蒂岡趕來,身心頗覺疲憊,那夜把事情交帶好,便早早各自回房休息。翌日,畢永諾梳洗完畢後,便獨自來到聖泣教堂主堂。
 
但見白色帳篷已統統收起,換回長椅。本來充滿屍體與武器的教堂,此刻再次散發著安寧嚴肅的氣氛。
 
畢永諾正打算四周參觀,卻見最前排的長椅上坐了一人。雖然那人背對著畢永諾,但憑著那纖幼的身形,畢永諾還是認得出那人是瑪利亞。
 
畢永諾稍微走近,但瑪利亞似乎在思索甚麼,完全沒有察覺有人接近,於是畢永諾便故意加重腳步,走到她身旁,笑道:「昨天精力大耗,今天那麼早就起來了?」
 
「是啊。」瑪利亞見來者是畢永諾,臉上立時露出柔和的微笑,「可能是習慣了,現在運用起這能力,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復過來。」
 
「那很好啊。」畢永諾笑著坐在瑪利亞旁邊,道:「我剛才看你獨個發呆,在煩甚麼?」
 
瑪利亞搖搖頭,笑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有甚麼事嗎?」
 
「昨天有一名戰士重傷死了。」瑪利亞收起笑容,哀傷的道:「我救不了他。」
 
「你畢竟只是一個人,只有一雙手,沒可能治好全世界的傷病。」畢永諾柔聲安慰,道:「昨天這裡有那麼多傷患,你已經把絕大部份都治好,就算有分身不暇救不及的,也情有可原。」
 
「不,永諾,事情不是這樣。其實我來得及救那名戰士,而我也確實那樣做,把他的傷勢都治好。」瑪利亞搖頭苦笑:「只不過在痊癒以後,那戰士竟用那叫『槍』的東西,自我了結!」
 
「為甚麼?」畢永諾微覺驚訝。
 
「其實當我第一次進入帳篷,看到奄奄一息的他時,已經聽到他不斷小聲的重覆著一句說話。我聽不明白他們的語言,見到他傷勢嚴重,沒有多想便出手治療。」瑪利亞默然垂首,憶述昨天的情況,「我把他治好後,便繼續忙於救人。一直到後來,那帳篷中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我回去才發現那名本來已經痊癒的戰士,頭顱橫穿了兩個洞,再沒氣息。」
 
「那時我實在非常不明白,為甚麼他要這樣做。我困擾了一整晚,直到今天起床時,我想起他受傷時不斷重覆的那句話,於是去問了其中一個懂得和我溝通的執事。」瑪利亞忽然咬了咬牙,淒然道:「原來那句話的意思是『別救我,讓我死』!」
 
「執事後來向我解釋,那戰士有一名弟弟,也是殲魔協會的戰士,二人一直駐守耶路撒冷。他弟弟是數天前攻進撒旦故居的先頭部隊,但卻一去不返。哥哥傷心欲絕,因為弟弟是他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瑪利亞嘆道:「他誓要為弟報仇,可惜到最後也被半獸人重傷。他一直說不要我救,就是因為他已感生無可戀,我卻自以為是,把他治好,讓他再多痛苦一次。」
 
說到這兒,瑪利亞雙手忽然開始微微顫抖,畢永諾見狀,便即伸手輕輕握住她。瑪利亞一臉感激地看著他,手也稍微穩定下來。
 
 
 
 
「這與你沒有關係,你根本聽不明白他的話,可況你只是一心想要救人,並沒有錯。」畢永諾安慰道。
 
「我真的沒錯嗎?」瑪利亞垂首頹然,道:「其實要是我對得明白他的話,我也會一意救他,因為每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的心都會痛得像被人捏住了般。」
 
「所以別要自責,這是人之常情。」
 
「我明知他執意尋死,卻又故意救他,我這樣就是對的嗎?」瑪利亞搖搖頭,一臉茫然。
 
「這是一個難有定論的問題。對與錯,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分辨清楚的事情。你當時要是見死不救,也會像現在般難受。你的治癒,其實換來一個機會。一個讓那戰士棄死從生,讓你不會難受的機會。」畢永諾嘆道:「可惜,結果總有好壞兩面,這一次最終導向壞的一方而已。」
 
瑪利亞垂首默然不語,其實她明白畢永諾的話,只是心裡的痛苦,一時之間揮之不去。
 
 
 
 
「永諾,要是換了你呢?」沉默好一陣子,瑪利亞忽然看著畢永諾,問道:「你會救還是不救?」
 
畢永諾沉思一會,才搖搖頭,道:「我不會救他。」
 
「為甚麼?」
 
「因為這是他選擇的權利。」畢永諾笑道。
 
「選擇的權利?」瑪利亞秀眉輕蹙,一臉不解。
 
「天下萬物,也離不開『生』與『死』,但幾乎所有事與人,都沒有選擇『生』的權利。他們的存在,完全是他人控制。」畢永諾瞧著瑪利,認真說道:「既是如此,要是他們選擇了死的方式,我自然不會阻止,因為那是他們的自由。」
 
「不用沮喪,這只性格差別而有不同的看法,並不代表我的想法就是對。」瑪利亞聞言一臉失落,畢永諾見狀,連忙笑道:「而且,我不讚成他人隨便輕生,畢竟人死了,更沒自由,你也別再介懷了。」
 
「我也不知為何會對此事特別上心。只是那戰士屍首臉上的輕鬆表情,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瑪利亞嘆道。
 
「因為你本性善良,所以才會對生命特別關心。不過接下來的日子,也許這些事情,將會越來越多,你可得早作心理準備。」
 
「嗯,我知道。」瑪利亞搖頭苦笑,道:「但我只希望這些事情,盡量不會發生。」
 
「戰爭展開以後,許多事情即使像塞伯拉斯那般站在權力鼎峰的人,也改變不了多少。」畢永諾淡然笑道:「所以別多想了,要來的總要來!」
 
瑪利亞自然明白,也沒多說甚麼,只是點點頭。
 
「不過談起『生死』這個話題,我倒想起一個地方,與你有關。」畢永諾笑道:「待莫夫起來,我們一起去吧。」
 
 
 
 
畢永諾所指的地方,是一座位於墮落山附近的園子,名叫客西馬尼園。
 
客西馬尼相傳是耶穌被門徒猶大出賣的地方,至於為甚麼畢永諾說與瑪利亞的生死有關,是因為東正教相傳,瑪利亞死後被葬於此。
 
畢永諾自然知道這終究是傳說,因為瑪利亞本人正在他的身旁,與他一同遊覽這個古園,自然不可能埋葬此地。
 
由於撒旦教和殲魔協會的紛爭,此刻園子沒有半個遊客,只有十多名殲魔戰士在四周警戒看守。
 
 
 
 
園子不大,三人隨意走著,畢永諾忽然問道:「瑪利亞,你對這地方有印象嗎?」
 
瑪利亞東張西望,又閉目想了想,終究只是搖了搖頭。
 
「這也難怪。」畢永諾無奈笑道:「這地方的外貌,畢竟改變不少。」
 
畢永諾曾經觀看過猶大的記憶,所以勉強說得上來過這個地方。
 
客西馬尼園在亞拉姆語的意思,就是「榨油機」,因為園中種植了許多橄欖樹。
 
二千年過去,橄欖樹雖還留有不少,但客西馬尼園可說是面目全非,因為原本簡約寧靜的園子,此時已多了許多後世所建的建築物。
 
畢永諾帶瑪利亞來,自然是希望可以藉此刺激她回復記憶,但現在看來並沒有多少效用。
 
倒是畢永諾自己,在踏進園子的那一刻,心裡便不其然泛起一陣內疚和悔意。他知道這是因為他曾親歷猶大在這兒背叛耶穌的心情。
 
憑著猶大的記憶,畢永諾信步走到園子一角的一株橄欖樹前。
 
這株橄欖樹足有四人抱粗,盤根錯節,足見其齡不淺。
 
畢永諾知道這樹至少有二千歲,因為當年被猶大出賣前,耶穌他正是在這株大樹前,垂淚祈禱,猶大則在遠處看著,心裡掙扎不斷。
 
「不知師父的靈魂此刻究竟身處『地獄』還是『天堂』?」畢永諾伸手撫著乾硬的樹身,心中想道:「也許下一次再進『地獄』,我會遇到他的靈魂。不過,那時他已經不能再和我交流。」
 
 
 
 
正當畢永諾想得入神之際,身後瑪利亞忽地詫異的驚呼一聲。
 
畢永諾聞聲回身,只見瑪利亞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神情痛苦似的看著畢永諾身後老樹。
 
畢永諾連忙上前把她扶穩,問道:「瑪利亞,怎麼了?」
 
「我……我認得這株樹!」瑪利亞摀住頭,痛苦的道:「我兒……我兒耶穌在這裡,被人抓走的!」
 
畢永諾聞言大奇,雖然瑪利亞所說不錯,但依據先前猶大的經歷,耶穌被抓時瑪利亞應該不在場。
 
不過眼見她回復記憶,畢永諾也感興奮,便即輕拍她的肩,道:「慢慢來,你還想起甚麼?」
 
「我……我看著他被抓走。」瑪利亞閉著眼回憶,「有許多手持火把和長槍的士兵上來,把他抓走!」
 
 
 
 
「瑪利亞,他被抓的時候,你在哪兒看著?」畢永諾輕聲說道。
 
為了令瑪利亞更容易回憶起來,畢永諾說話時,故意運用「變聲術」,把聲音慢慢變得像耶穌。
 
變成耶穌的聲音後,畢永諾果真感覺到瑪利亞身體的抖顫,稍微減少一點。
 
「我在哪兒?我就在園子的另一角看著……」瑪利亞雙目仍然緊閉,喃喃道:「他們沒有發現我,因為我是他們離開以後……才被『他』帶上來的……」
 
「『他』?」畢永諾心下奇怪,但仍然柔聲問道:「『他』是誰?誰帶你上來?」
 
「『他』是兒子的父親……」陷入回憶的瑪利亞忽然渾身一震,道:「是啊,是『他』逼我上來,因為『他』要帶走耶穌!」
 
「耶穌的父親?」畢永諾聞言大吃一驚,道:「難道是『神』?」
 
「不,不是『神』,是『他』!『他』才是耶穌的真正父親……」瑪利亞說道。
 
「耶穌不是『神』的兒子嗎?」畢永諾心下大是奇怪,只得繼續追問道:「那個『他』為甚麼要帶你上來?」
 
「那夜『他』想把耶穌救走,只是耶穌卻阻止『他』……啊!耶穌是故意被抓的……」瑪利亞嗚咽道:「可憐的孩子!」
 
「瑪利亞,你慢慢告該我,誰是耶穌的父親?」畢永諾運起磁性的聲線聽,問道:「『他』的名字是甚麼?」
 
「名字?『他』名字是……」瑪利亞說到這兒渾身一震,接著雙眼一翻,身體軟軟的倒下來!
 
畢永諾大吃一驚,連忙把她抱穩,才發現瑪利亞竟昏了過去。
 
「主人,發生甚麼事?」本來站在遠處的莫夫見狀立時趕到。
 
「她想起點事兒,但精神受不了,所以暈倒過去。」畢永諾一把橫抱起瑪利亞,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待瑪利亞醒來再算。」
 
 
 
 
三人最終來到客西馬尼園中的教堂裡休息,一直到太陽快要下山時,瑪利亞才悠悠轉醒。
 
瑪利亞醒來以後,看到周遭景況變了,便即小聲問道:「永諾,我……我怎麼在這兒?」
 
「你先前暈倒了。」畢永諾遞上一杯暖水,笑著告訴她剛剛在園中發生的事。
 
瑪利亞邊喝水邊聽著,聽罷苦笑道:「又給你添麻煩。」
 
「別說傻話了。」畢永諾笑罷,忽又一臉認真,問道:「倒是你,這次記起了多少東西?」
 
瑪利亞想了想,道:「不多,我只記起那一晚的情況。」
 
「那麼,你記得『他』的名字嗎?」畢永諾默言片刻,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我指,耶穌的真正父親。」瑪利亞聞言,再次闔上眼睛,蹙眉苦思。
 
但想了好一陣子,她最終只是搖頭無奈道:「抱歉,我想不起來。」
 
畢永諾又問了一些問題,像是那人的樣子之類,只是除了『他』是耶穌的親父這關係外,瑪利亞並沒有想起其他東西。
 
「『他』究竟是誰?」畢永諾摸著下巴,暗自猜想:「除了『神』,還有誰可以是耶穌的父親?」
 
一直以來,就算是拉哈伯和塞伯拉斯等人,都認為耶穌是『神』之子,但現在聽瑪利亞的意思,似乎另有內情。畢永諾嘗試重新回憶猶大的經歷,但卻依舊沒有半點頭緒。
 
此時太陽剛好下山,天空開始漸漸黑起來,莫夫便即問道:「主人,我們要回去了嗎?」
 
畢永諾搖搖頭笑道:「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畢永諾所說的地方自然是撒旦故居。
 
其實此次三人前來耶路撒冷,除了因為地方殲魔協會請求增兵,另一原因就是先前楊氏姐妹給畢永諾的提示。
 
她們曾說畢永諾要在「魔王之居」裡,才可拆開那卷預示他未來的畫。
 
畢永諾左思右想,又與三頭犬等人商量,一致覺得只有橄欖山上的撒旦故居,才吻合這個稱號。
 
撒旦故居位於墮落山頂,三人來到時,只見山頭上處處皆有數支殲魔部隊駐守。
 
由於事前已作通知,其中一名殲魔師看到畢永諾三人,便即上前熱情招呼,領著三人故居所在。
 
來到目地的,莫夫和瑪利亞卻是微感意外,因為那所謂「撒旦故居」,竟是一個墓穴!
 
 
 
 
雖然天早已黑,但墓穴掛了幾支電燈,讓眾人看得清裡面的狀況。
 
墓穴不大,約莫兩平方米,莫夫和瑪利亞放眼一看,只見內裡空空如也,唯有正中央,放有一個小石盒。
 
「別一臉吃驚的樣子,這只是撒旦教搶到後所作的掩飾,真工的故居正在地底。」畢永諾笑著,走到那小石盒之前,然後把蓋子打開,「至於真正的出入大門,則是這裡!」
 
在這橄欖山上,除了一般的石棺,就是這種墓穴。
 
古時候的猶太人,會挖起這一種洞窟,然後在死後讓親友把屍首安放此處,等待一年。
 
一年之後,屍體的血肉內臟統統腐爛掉,只剩下骨頭,親友們便會再次進入墓穴,把骨頭堆疊起來,然後放在小石棺之中。
 
因此每一個石棺的長度和闊度,正是人的大腿骨長度和頭骨闊度。
 
以石棺作為「門口」,便剛好能容一個人出入。
 
 
 
 
 
三人跳進石盒,來到墓穴之下的地底時,頓覺眼前一亮。
 
和地面的墓穴剛好相反,地底裡卻實實在在是一個大房廳,擺了不少古猶太式的傢具應有盡有,牆上還設了幾盞柔和的燈,剛好映照出房子的情況。
 
大廳雖然一點也不金碧輝煌,但當中所有傢俱手工撲實,擺放位置更是明顯花了不少心思。
 
這大廳其實和畢永諾先前在『地獄』之中,遇到撒旦的房子一模一樣,只是當中有些傢具,被時間磨得殘舊,而且牆上的油燈,也換成現代電燈。
 
「殲魔協會那些傢伙倒真厲害,竟完全看不到不半點打鬥痕跡。」畢永諾看著大廳的樣子,心中笑道。
 
昨天畢永諾曾在此處,獨挑十多名半獸人,弄得四周盡是血肉,但現在看起來,卻是整潔如初,傢俱也放回原位。
 
畢永諾想起撒旦和瑪利亞早就認識,也該會有甚麼頭緒,便即問道:「瑪利亞,你對這地方有印象嗎?」
 
瑪利亞踱著步,在廳子緩緩走了一圈,用心地看了看四周的擺設傢具,最後還是搖搖頭,道:「沒有,我似乎沒有來過這兒。」
 
「看來撒旦並不輕易帶人進來。」畢永諾微感意外,但也沒有再問下去。
 
畢永諾暗暗一算,此刻距離楊氏姐妹給畢永諾卷軸的日子剛好十天,身處之地又正是「魔王之居」,於是他便任由二人參觀,自己則隨意坐在地上,然後取出懷中的卷軸。
 
看著手中卷軸,畢永諾心情忽然有點緊張起來。
 
他稍微深呼吸一下,神情變得堅定,這才拆開卷軸上的紅絲帶,然後輕輕攤開。
 
 
 
 
雪白的畫紙上,仍然是楊情懷那種用鉛筆刻劃的墨水風格。
 
畢永諾只見畫紙上,有一團黑色人形橫躺地上,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人胸口上留有的白痕,正是「獸」的數字!
 
畢永諾知道畫紙上那漆黑人自然是自己,因為那人胸口上的是希伯來數字「六六六」,斷然不會是撒旦教主龐拿。
 
他只見畫中的自已,雖然正處於黑暗化,但神情慌亂焦躁,口角流有一絲白線,似乎是受傷吐血。
 
「我受傷了?似乎還傷得不輕。」畢永諾心中忖道。
 
此時,他又注意到畫中的自己腳跟前,有一大團差不多人高的火焰,正在燃燒。
 
「這團火焰,又是甚麼意思?」畢永諾看了看,心中苦苦思索:「難道我受傷是因為它?」
 
儘管只是靜態的畫,但不論是人或是火,都畫得維妙維肖,畢永諾看在眼裡彷彿感到那些火舌正在不斷吞吐,而畫中的自己,則在不斷退縮。
 
這幅畫沒有背景,只有單單一人一火,雖然指示不多,卻令畢永諾穩穩感覺得到,自己在不久將來,會遇上重大危險。
 
畢永諾又再仔細的觀察紙畫良久,但再也想不出其他提示,只得無奈地把卷軸收起,待遲一些再作參詳。
 
 
 
 
看到畢永諾站了起來,一直在遠處守候的莫夫便即上前問道:「主人,有甚麼發現嗎?」
 
「沒有。楊氏姐妹雖說是畫下我的未來,但我卻看不出半點頭緒。」畢永諾搖頭嘆道:「這畫中的意思,我想一時三刻也難想得出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這撒旦故居的出入口位於數米高的天花板,卻沒設攀爬工具,只能靠腳力跳上去。
 
以莫夫和畢永諾的身手自然毫無難度,但瑪利亞腳下卻無這種功夫,所以畢永諾還是吩咐莫夫先跳上去,向殲魔協會借來繩子,再讓瑪利亞拉著上去。
 
眼看二人都回到地面,畢永諾正預備一同離去。
 
可是,當他伸手進懷中確認畫卷無恙時,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畫卷要是如此簡單,楊氏姐妹何必要我特意來到這裡,才可打開?」
 
想著想著,畢永諾再次取出畫卷,心下暗暗盤算:「除非,這故居另有特別!」
 
他越想越覺有理,於是向莫夫交付一聲,便再次仔細地搜索這個「魔王之居」。
 
其實先前畢永諾把半獸人殺光後,已經仔細視察房子一番,但這個地方除了是撒旦以前的居所外,並無半分異樣。
 
這次畢永諾再次四處查看,花了差不多一整個小時,可惜最終還是徒勞無功,無沒別的發現。
 
「難不成是我自己多疑了?不,不可能,楊氏姐妹絕不會無的放矢。」畢永諾摸著下巴,閉目推想一會兒,才說道:「也許,是這線索極不明顯,甚至肉眼難以看見!」
 
想念及此,畢永諾便稍運魔氣,打開「鏡花之瞳」。
 
 
 
 
畢永諾由視力開始,把魔氣分別凝聚於五感之上,然後再次仔細搜查。
 
當畢永諾把嗅覺提升至極限時,忽然之間,他嗅到房子裡有一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血腥味。
 
「找到了!」畢永諾心下大喜。
 
先前殲魔協會派人來此清洗,早已把故居所有血漬和氣味除去,但現在卻有一絲血腥味留下,顯然另有蹊蹺。
 
畢永諾連忙找尋那血腥散發的地方,最終發現氣味是從地板之中飄出來。
 
散發血氣的地板位置周遭,有一個長方形面積,明顯比其他地板顯得光亮,畢永諾見狀,立時醒起那個地方,正好是先前「約櫃」安放之處!
 
由於「約櫃」上有一雙基路伯守護,觸者必中天雷,所以二千年來它都沒被移動過,致使底下的地板氧化程度較輕,顏色相對淺淡。
 
畢永諾俯身檢查那片地板,但找了好久,都發現不到地板上有半點機關,甚至連那血腥味的來源也尋不著。
 
畢永諾大感奇怪,看著那光滑的地板,心中忽然一動,笑道:「我明白了!」
 
此時畢永諾忽然催動魔氣,渾身染黑,髮捲成角,一下子變作「獸」的形態。
 
 
 
 
畢永諾解開左手「墨綾」,再讓食指化成小黑蛇,笑道:「臭蛇,又是活動筋骨的時候了。」
 
「小子,才收拾那些半人半獸不久,怎麼那麼快又把我喚醒?」小黑蛇張大蛇口,打了一個呵欠,然後轉個頭,看著畢永諾狡笑道:「有事要我幫忙吧?」
 
「對。」畢永諾微微一笑,把左手按在地板上,「你可嗅到有血腥氣?」
 
只有指頭粗的「萬蛇」,在地面上懶洋洋的游走片刻,才說道:「嗯,雖然是微乎其微,但還是勉強嗅得著。」
 
「那就行了。」畢永諾朝黑蛇笑道:「接下來,你就分解成絲,把散發血腥味的地方找出來吧!」
 
說罷,畢永諾便把魔氣傳到「萬蛇」之中,讓它分裂成數以百計,幼細得幾不可見的小蛇。
 
小蛇群散在地板上,立時四方八面的伸延,替地板鋪上一層不斷蠕動的黑。
 
過了片刻,畢永諾忽然感受到「萬蛇」傳來心意:「找到了!」
 
畢永諾聞言心喜,立時收回分散的蛇頭,變回食指,唯獨剩下一條蛇身沒入地板的小黑蛇。
 
畢永諾閉上雙目,切換成「蛇視」片刻,這才笑道:「這地板果然有古怪!」
 
原來地板之上,有一個比毛髮還要幼細的小洞口,血腥氣就是由洞中散發出來。
 
先前畢永諾大開殺戒,血流遍地,自然流進這小洞之中。後來雖然有人清洗,但卻洗不了深藏小洞裡的血漬,因此才殘餘了些微的血腥氣味。
 
畢永諾閉上雙眼,透過「蛇視」,控制著小蛇鑽進小洞之中,竟發現那洞穴甚為深入。
 
小洞一直往下伸延了差不多十米左右,畢永諾只覺眼前突地豁然開朗,原來洞口盡頭之處,竟然另有空間!
 
地底空間沒有燈光,畢永諾透過黑蛇的熱能視覺觀看,發現那兒比他現在所處的撒旦故居還要大,但內裡空空如也,似乎甚麼也沒有。
 
 
 
 
「無論如何,還是得下去探一探。」畢永諾立定主意,便即深呼吸一口氣。
 
 
接著,他左手魔氣一振,食指上的蛇鱗突然向上擴散!
 
由掌到臂,由臂到胸,轉眼之間,畢永諾表面佈滿了光滑黑色鱗片,卻是被「萬蛇」同化了
 
接著,他身體突然整個散開,竟化成無數絲幼般的小黑蛇,落在地上!
 
小黑蛇群不斷朝小洞游去,一條接著一條的穿過通道,來到地下密室。一直到所有黑蛇落到密室之中時,蛇群再次聚集一起。
 
當小蛇們再次融合成人形時,黑色的蛇鱗突然退回左手,露出畢永諾黑暗化的面貌。
 
藉著魔瞳的紅光,畢永諾在密室四周觀查。
 
這密室和撒旦故居一樣呈圓形,面積比故居大上一倍,但卻空蕩蕩沒半點東西。
 
偌大的密室之中唯有牆上,刻滿浮雕,浮雕內容豐富複雜,包含世間百態,主題不限於人,還包括飛鳥走獸,海魚植物,其風格竟和以前在佛羅倫斯的撒旦教基地所見,有數分相像!
 
 
 
 
「佛羅倫斯的浮雕,以慘劇酷刑為主,不像眼前這些,包羅萬像,喜怒哀樂皆有之。」畢永諾摸摸下巴,心下猜測,「但兩副浮雕的風格實在太過相似,難道是出自同人的手筆?」
 
畢永諾不懂此道,自也猜不透箇中關係,但想著想著,卻忽然想起當日在佛羅倫斯深入敵陣時,與自己作伴的煙兒。
 
「不知那娃兒此刻如何?」畢永諾嘆了一聲,心中忽然感到惆悵。
 
那夜二人首次共處,雖說是刺探敵方,卻險些兒被孫悟空的曲子亂性,懷了大事。
 
他和煙兒雖然相識的日子不長,但多此出生入死,已建立不淺的感情,只是此時此刻,物是人非,二人已身處完全對立的陣營,畢永諾知道自己定然再難聽到她的笑聲。
 
 
 
 
畢永諾自知多想無益,只得搖搖頭,暫且拋開愁緒。
 
正當他打算開始檢查這密室時,畢永諾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密室正中央地上,有一些異樣。
 
畢永諾立時走了過去,卻見光滑的地板上,刻了一排深刻的小字,小字之下,又有一個橢圓形的小黑印。
 
畢永諾仔細一看,認得出那是亞拉姆文,但他所知有限,看不懂牆上文字的意思。
 
「看來待會得向瑪利亞請教。」畢永諾心中暗想。
 
記下那行小字後,畢永諾便催動「萬蛇」散開成絲,四處搜索,連浮雕上的每一個細節也不放過。
 
可是這個密室除了排小字和黑印外,並沒有其他特別之處,不論是牆上浮雕或是地板,也沒有像先前那個小洞般的通道。
 
眼看再找也沒有結果,畢永諾便決定先回上層去。
 
 
 
 
回到上層故居,畢永諾只見莫夫和瑪利亞正緊張的東張西望。
 
原來二人見畢永諾久沒反應,所以再次下來,怎料大廳竟是空無一人,正感不知所措之際,畢永諾卻剛好在此時從通道中出現。
 
二人看到畢永諾憑空出現,先是一呆,這才連忙追問。
 
畢永諾笑著解釋一番,然後跟瑪利亞笑道:「我要請你幫我一個忙。」說罷,畢永諾忽地平伸左手。
 
這時,畢永諾左手食指突然變作一條小蛇,在半空中迂迴游走片刻,然後靜止不動,原來他利用蛇身,憑空「寫」出密室的小字。
 
 
 
 
「『獨處密室,參悟天地生死,前路自通』。」瑪利亞輕聲唸著,又問道:「永諾,這是甚麼意思?」
 
畢永諾沒有立時回話,而是摸著下巴,默默思索。
 
其實話中的句子很明顯,就是要畢永諾在密室之中,參透「天地生死」之秘。
 
「若然我沒有猜錯,句中所指的『天地生死』,應該就是撒旦先前提及過,人在死後,靈魂歸處的判定方法。」畢永諾暗暗想道:「這樣一來,可能得花一點時間。」
 
至於所謂的「前路」,畢永諾覺得指的是自己未來,又或者是這地下密室的通道。
 
想通句中含意後,畢永諾便決定按當中吩咐,在密室之中靜思。
 
瑪利亞聽到他的決定後,略為憂心的問道:「永諾,你不怕底下有危險嗎?這句子是誰留下的,也未可知。」
 
「這個洞孔二千年來,一直被『約櫃』堵塞,除非薩麥爾早猜到我會來到這兒,還手持『萬蛇』,不然刻下句子的,只會是撒旦或他所拜託的人。」畢永諾微微一笑,道:「所以不用擔心。」瑪利亞聞言,也沒再說甚麼。
 
「主人,你這次會留在密室多久?」莫夫忽然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個問題雖非一時三刻能解得通,但我既有『萬蛇』自然能隨時出入。」
 
「我會在此室中守候。」莫夫恭敬的說道:「主人你要是有所吩咐,請隨時召喚我。」
 
「別在這兒等我,你先回去烈日島,看看居民的情況。」畢永諾說道:「畢竟,那是爸留給我的人,不能不理。」
 
莫夫聽到畢永諾要自己離開,本來並不願意,但他也是出身烈日島,心裡頗記掛島民,便即點頭答應。
 
「塞伯拉斯找我,你也替我先應付。」畢永諾拍了拍莫夫瘦弱的肩,笑道:「總之,你的決定,我都會支持。」
 
「是!」莫夫恭敬喊道,心中微覺感動。
 
 
 
 
又交帶了一些細節,畢永諾便讓二人回去,然後自己再次化成黑蛇,回到地底密室。
 
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畢永諾打開魔瞳,好好檢視了壁上雕一番,又走到小字前,盤膝坐下。
 
看著地板上那行小字,又看著那個神秘的小黑印,畢永諾忽然咬破右手食指,然後在小字上,血書一句。
 
 
 
 
「天堂無極樂,地獄非絕境。上天下地,不過一念之差。」畢永諾小聲唸著這句孔明死前所給的提示,「看來我得再進『地獄』,以精神時間去看出箇中秘密!」
 
先前畢永諾得自毀心臟,才可進入『地獄』,但經過多日來的訓歷,加上塞伯拉斯的指點,此刻他已能運氣停心脈,進入假死狀態。
 
畢永諾以「墨綾」封印好「萬蛇」後,便解除黑暗狀態,然後閉目調息。
 
當畢永諾感覺到周身血氣運行暢通時,突然,他把所有魔氣強行凝住,心臟也因此停止不動!
 
進入「假死」狀態下,畢永諾的意識漸漸模糊,一直到某一剎那,他感到眼前出現一片柔和白光,原來是自己的精神,已然進入了『地獄』的白光空間之中。
 
畢永諾但見空間四方八面,有一雙雙十指緊握的手在飄浮。
 
每雙手的手腕,又有一條小紅繩束繫,他自然知道,這些是靈魂記憶的出入口。
 
渾身赤諾的畢永諾笑了笑,憑藉感覺走到其中一雙手之前,拉開腕上紅繩。
 
繩結一散,那雙手忽然輕輕捧住畢永諾的臉,接著一雙手連同他的人,倏地消失在白光空間之中。
 
畢永諾進入『地獄』之時,本來打算在裡頭花上一個月的時間,專心去參悟『天地生死』。
 
 
 
 
 
 
 
誰知道,當他回復氣息,睜開雙眼時,已是兩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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