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過了秋天,位於俄羅斯北部的這片森林,整整半年都只剩下單調、死寂的寒白。
 
時值嚴冬,更是霜雪遍地,縱有太陽當空,仍是寒不可耐。
 
這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每每風起,便惹來漫天的飛雪,把參天大樹都鋪上一層白衣,掩蓋了林中本就稀有的生氣。
 
那無盡的風雪,橫築成一堵堵雪白巨牆,阻隔了視線,阻隔了聲響,也彷彿把時間一併封鎖。
 
不過,環境再寒冷再死寂,為了生存,生物還是得尋找食物裹腹。
 


由於所在位置沒有軍事價值,撒旦教和殲魔協會交戰的這兩年間,戰火並沒有漫延至這森林,因此有些人為逃避戰火,便穩居至此。
 
這個冬天,異常狂亂的風雪把通往城市的道路完全埋沒,森林裡的人困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把糧食都耗光後,要再得到食物,就只有在森林之中尋找僅餘的生物。
 
 
 
 
維迪治一家在這北俄森林中已生活了幾十年,雖長期被冰雪覆蓋,但林中還是有著不少野生動物,所以在戰爭之前,每年冬天他們一家五口皆會在林中打獵作樂。
 
以往消遣的娛樂,如今卻成了求生技能,不過資源貧乏,每一顆子彈皆彌足珍貴。


 
一顆子彈換取一條生命,就是維迪治眼下堅守的生存信條。
 
維迪治握住獵槍,埋伏在雪堆中已經整整半個小時,白雪早把他的人深深埋在底下,只是露出眼鼻呼吸,以及隨時吐火的槍口。
 
在維迪治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雪白,但他清楚知道,獵物此刻正是隱藏在冰雪之內,因為就在半小時前,維迪治就是追蹤那頭獵物至此。
 
維迪治一雙透射銳利目光的眼睛,牢牢瞪著面前一堆微微隆起的雪。
 
以他狩獵的經驗,獵物應當在雪堆之中,可是維迪治沒有親眼證實,所以一時沒有開火,只是等待一個切實的答案。


 
 
 
 
忽然,那團積雪,輕輕一動。
 
 
 
 
砰!
 
一聲槍響,忽在寂林中迴響,獵槍射出的子彈,直接貫進那團雪堆!
 
 
 


槍響過後,林內飛鳥拍翼驚飛,除此之外,森林裡仍是一片幽寂。
 
被射中的雪堆,一時沒有動靜,但片刻過後,卻有一團鮮紅,自當中迅速滲出。
 
「行了。」維迪治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沒有浪費彈藥。
 
他又伏在雪中,靜觀了好一陣子,這才慢慢自雪中走出來。
 
維迪治提著獵槍,小心翼翼的走步那染紅的雪堆中,然後以槍管輕輕撥開積雪,露出底層的獵物。
 
但見雪堆之中,那頭被擊斃的獵物,不是兔子、不是狐狸。
 
卻是一個,成年男子。
 
 


 
 
戰爭開始之後,森林來了不少外來者,起初他們還會自市區購入糧食,但隨著戰事緊張,城市裡的資源越來越少,許多居住在森林中的人也開始打獵謀食。
 
兩年間無止境的狩獵下,森林內動物數目銳減,這個冬天異常的天氣,更加使情況變得嚴峻。
 
自十月以來,維迪治一家只是在森林中捕過數頭野兔,原本數量不少的赤狐,更是一頭不見。
 
獵物稀少,儲糧耗盡,出入道路又被冰雪所隔,被困在森林內的幾戶人家,便開始為了食物爭執,有時更大打出手。
 
當中有人揚言要殺死對方,把煎皮拆骨來吃,原本只是氣話,怎料在瘋狂的飢寒交迫下,這種咒罵最終成真。
 
 
 
也不知是誰開的一槍,但那一槍誤殺了一人,卻就此引發了林內,人類相互間的殘殺。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為了令一家人能完整,維迪治不得不把其他的「人」,統統視作「獸」。
 
維迪治熟知森林,又有較佳的狩獵經驗,因此這一個星期來,雖然險象環生,但他們一家五口終究存活下來。
 
至於剛剛那一槍,則是把這場狩獵結束。
 
 
 
 
 


維迪治拖著男屍,來到不遠處一塊大石前。
 
他撥開石上積雪,露出底下平滑的石面,再把男屍放在其上。
 
「抱歉。」維迪治看著男屍的死相,歉疚的說了一聲,便自腰間掏出一柄刀子,然後自關節開始,把男屍去皮拆肉。
 
打獵無果,糧食又盡,為了能使整家熬過這冬天,維迪治無可奈何,唯有以同類的屍首充飢。
 
他不想讓家裡三名小孩知道,這幾天所吃的其實是人肉,所以每次殺人後,維迪治都會在大石上拆下能吃部份,再帶回他們一家正躲藏著的山洞裡;他又會把餘下的骨頭放在地上,在附近設一些陷阱,希望能捕到野獸,可惜那些裝置始終紋風不動。
 
「真希望這該死的冬天快點完結。」維迪治一邊強忍著吐意拆解死屍,一邊暗地祝禱。
 
雖然一家暫得平安,而且又有人肉作糧,但距離春至雪融,至少還有三個月,他們得尋找更多食物才可以撐過去。
 
把吃的部份都剖出來後,維迪治便任由屍體放在大石附近,便帶著肉塊離開。
 
趁日光未消,維迪治便加快腳步,走回家匿藏的山洞,打算今夜把他們接回原本的家中。
 
不過,走到半途,維迪治忽然被一點東西吸引,停住腳步。
 
 
 
 
維迪治看到不遠處的一堆枯枝裡,隱約有一條尾巴。
 
一條赤狐的尾巴。
 
 
 
 
「天主保佑!」維迪治心下又驚又喜。
 
赤狐的身驅雖被枯枝所擋,但憑著尾巴維迪治還是能捉摸到狐狸的所在。
 
他目測雙方距離,覺得自己難以一槍擊斃赤狐,便連忙把肉塊輕輕放下,然後提著獵槍,慢慢走近。
 
他屏氣靜氣,腳步極輕,同時計算著得手的把握。
 
終於,維迪治差不多來到一個十足把握射殺赤狐的距離,他便動作極緩地提起獵槍。
 
 
 
 
 
只是,當他踏出最後一步,雪地裡忽有東西湧出,猛然用力「咬」住他的右腳腳掌!
 
 
 
 
那東西力度奇大,竟把維迪治的腳骨直接咬碎!
 
維迪治大聲痛呼,踉蹌倒地,混亂間卻看到那牢牢咬住自己右腳的,卻是一個捕獸器!
 
「森林裡還有人?」維迪治萬分驚訝,但極力保持冷靜,雖然痛楚錐心,雙手仍然緊握獵槍,不停環顧四周。
 
維迪治此時看回枯枝堆,才發現原來裡頭僅僅只是一條狐尾皮草,他更認出那是他之前送給妻子圍巾用的那一條!
 
「混帳!有種你就出來!」維迪治頓時明白一切只是陷阱,認出妻子的狐尾圍巾後,他擔心家人安危,心裡更是一急,忍不住怒聲放吼。
 
他連吼數聲,對方依然沒有現身,就在此時,他忽聽到頭頂有些動靜,仰頭一看,卻見樹上積雪竟掉散下來!
 
維迪治右腿受傷,轉動不了,臉目頓時被白雪所蓋,一時難以視物。
 
他慌亂地撥開臉上的雪,可是突然之間,他只覺頸側一陣劇痛,像是被甚麼噬了一口!
 
 
 
 
好不容易把積雪撥走,維迪治只見雙手滿是鮮血,頸部傳來大片涼意,便知自己頸部動脈已傷。
 
那項部動脈是人體最重要的血脈,霎時間維迪治只覺眼前昏黑,他竭力按住傷口,但鮮血還是不斷自他指間湧出,不過片刻,他便覺渾身乏力,身體越來越寒。
 
鮮血噴灑不斷,教維迪治身體開始抽搐,眼皮也重得幾乎要撐不開。
 
此時,一團鮮麗的火紅,忽在他面前竄過,引起了他的注意。
 
維迪治竭力睜開眼皮,赫然看到遠處有一頭小赤狐輕巧的立足於雪地上。
 
小赤狐一雙靈動碧睛正看著自己,那修長的嘴巴一角,則流淌著一道鮮血。
 
維迪治沒有靈敏的嗅覺,卻知道小赤狐口中的鮮血屬於自己。
 
 
 
 
「怎麼會是你這小傢伙……」維迪治驚愕的道,萬萬想不到設陷阱的竟是一頭狐狸!
 
小赤狐沒有走近,只是搖晃尾巴,一直在遠方觀察著維迪治,像是等待著他的死亡。
 
想到家人或許已遭不測,維迪治心裡禁不住燃起怒火,勉力提氣說道:「我要殺了你這頭畜牲……」
 
不過他失血太多,連指頭也動不了,遑論提槍瞄準。
 
小赤狐卻像感覺到維迪治的殺氣,便開始圍著他緩緩打轉,狐腿不停,似是不讓維迪治捕捉到自己位置
 
維迪治心下激動,鮮血越湧越多,此刻天氣雖寒,無奈維迪治的傷口實在太深,熱騰騰的血不停湧出,灑得他渾身染紅,身旁雪地開花。
 
小赤狐氣定神閒,步伐不變,一雙靈氣十足的狐眼,始終瞪住維迪治不放。
 
 
 
 
終於,維迪治不情不願的吐出最後一口氣,他的身體便如風雪一般,冰冷無溫。
 
 
 
 
 
小赤狐沒有立時走過去,反而繼續打圍,一直到飄雪把維迪治的身體完全蓋住,才謹慎的走近。
 
隔著雪堆,小赤狐嗅了嗅,確認內裡毫無生氣後,才仰首發一聲尖銳號叫。
 
狐叫一止,周遭突然有十多多赤狐自雪地中同時現身。
 
這些赤狐的體型全都比小赤狐要大,卻盡皆走到小赤狐旁,神情恭維的看著牠。
 
小赤狐掃視狐群,又叫了幾聲,像是向牠們下命令,接著那些赤狐開始以前足翻挖雪堆,不消多久便把維迪治的屍體挖出來。
 
小赤狐看著那僵硬的屍身,眼神流露出滿意之色,低號一聲後,轉頭便走,其餘的赤狐便合力咬住維迪治的屍體,緊隨其後。
 
 
 
 
赤狐比人類還要早在這片森林生活,對於大自然嚴苛但有規律的遁環,赤狐一群早已習慣、理解及接受。
 
大自然帶來奪命風雪,也留下了不少動物給牠們捕吃。
 
春夏滿腹而睡,秋冬挨飢而眠,適者存活,不適者一睡不起,所以活至當下,皆是明白森林規則的一群。
 
不過,自從兩年前森林裡多了這群避世的人類,林中規律便被打破,不論何種動物,無一不被人類槍火波及。
 
至於赤狐一群,除了身上鮮肉,更因皮毛能夠保暖,因而被人類不斷捕殺,群內數目在兩年間大減。
 
赤狐生性獨立,素來只有繁殖期才會群居生活,不過人類的濫殺,終於使牠們在這風雪奇大的冬天,聯合起來。
 
小赤狐,則是牠們當中的領袖。
 
 
 
雪,是人類的敵人,卻是狐狸的朋友。
 
人重狐輕,踏上同樣的路,人類會留下深刻的腳印,赤狐卻只會留下淺淺的足跡。
 
這年風雪異狂,赤狐的足印更轉眼便會被白雪所淹,致使人類找不到牠們;相反,人類除了留下腳印讓狐群追蹤,赤狐更能透過敏銳的嗅覺,在寒天雪地中得知人類位置。
 
他們又改變了習性,日間不斷遊走,夜裡才挖穴而息,教林中獵人都尋不著牠們。
 
不過,人類數目雖少,畢竟有著殺傷力強大的槍械,狐狸的爪再利,齒再銳,也難以把人類驅走。
 
小赤狐帶著狐群,目的是讓人類誤以為赤狐在林中絕跡。
 
沒了獵物,但獵槍猶存,在天性驅使下,人類終究得尋一個目標開火。
 
果不期然,在飢餓催使下,林中幾戶人家互相廝殺,最終只剩下維迪治一家。
 
 
 
 
潛伏多時的狐群,乘機空群而出,沒費多少力氣,牠們便讓維迪治整家覆沒。
 
歷時兩年,赤狐終於重新奪回自己的家,亦得到了數具屍首,讓牠們能熬過這冬天。
 
 
 
 
小赤狐領著狐群,拖著維迪治而行,如此走了一段路,又翻過一個小雪丘,終來到森林的最深處。
 
森林盡頭正好貼著一座高矗入雪的山,高山底部,則有一個隱密的小山洞。
 
此刻山洞之前,有一團艷目火紅,隨風飄動,卻是一名穿著紅衣的人類女子。
 
那女子膚白如雪,身纖如柳,看來弱不禁風,她身上那襲紅紗,甚是透薄,但周遭風雪不絕,女子氣色如常,絲毫沒有怕寒之意。
 
在如此冰天雪地之間,女子的一襲紅紗,份外鮮艷奪目,宛如一朵雪裡紅梅。
 
 
 
 
面對這名紅衣女子,小赤狐並沒有露出半點敵意,反而大有親近之意。
 
小赤狐低嗚一聲,原本圍住維迪治屍體的狐群頓時散開,任由屍體放在雪地上。
 
接著,小赤狐便便咬住維迪治的屍體,慢慢拖到紅衣女子身旁,然後對著她把屍體推了推,示意讓她享用。
 
女子搖搖頭,朝小赤狐低沉的嗚叫幾聲,那聲音聽起來像是狐叫,小赤狐聽後,轉首向狐群叫了幾聲。
 
赤狐群聽到命令後,便合力把屍體搬到紅衣女子身後的山洞。
 
此刻洞裡,還躺放著幾具大大小小的屍首,卻是維迪治的家人。
 
看到狐群處理好屍首後,小赤狐便乖巧的伏在女子身旁。
 
女子伸出玉白纖手輕掃赤狐的毛,赤狐瞇著眼睛任由女子梳掃,狀甚享受。
 
 
 
 
 
小赤狐躺在女子腳邊,閉著眼任由她去撥弄,但在此時,女子忽停下了手,對著小赤狐以人語說道:「公子,請出來吧!」
 
女子口吐人言,小赤狐完全聽不懂,只能一臉奇怪的看著她。
 
正自疑惑之際,小赤狐忽感到口腔有異,舌頭不自由住的伸出嘴巴之外,但牠吐出來的,不是石頭,卻是一頭玄灰色的蛇!
 
「果然瞞不過前輩的眼睛。」小灰蛇吐出人言後,自狐口中不斷延伸出來,然後在地上繞圈重叠。
 
叠著叠著,灰蛇重叠成一人之高的蛇塔,蛇塔不斷蠕動,融合扭曲,漸漸化成一個人形。
 
最終,灰蛇變成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
 
那男子,自然是我,而在我面前的紅衣女子,芳華絕代,正是九尾妖狐,妲己!
 
 
 
 
我追尋妲己,其實已足有三個多月。
 
當日在香港決定要尋得『弱水』,我便和楊戩等人分道揚鑣,帶著莫夫四週尋找九尾狐的下落。
 
經過魔龍三角洲一役後,撒旦教敗勢已成,再難逆轉戰況,但僅餘的幾名『七罪』及撒旦教餘眾始終不肯放棄,反齊聚日本,作最後反抗。
 
楊戩等人希望戰爭儘快結束,便親自領軍攻打,只是日本畢竟是撒旦教佔據已久的地盤,藉著主場地理之利,撒旦軍竟能負隅頑抗。
 
雙方陷入僵局,直至此時殲魔協會也只佔領了不足三分一的日本領土。
 
至於被項羽擒住的韓信,醒來以後,沒再說話,只是雙目呆滯,一直張大了口,似是精神受損。
 
向來硬朗的項羽,面對失常了的韓信,則不斷搖頭嘆息,像是自責不已,我雖不知內情,可看到項羽一雙虎目所含的悔恨,我便沒有追問下去。
 
殲魔協會後來在日本對開的海域裡,發現了一座屬於撒旦教的巨型電腦。
 
雖然不能完全破解那電腦,但殲魔協會透過它得知妲己最後出沒的地方,那就是俄羅斯。
 
 
 
 
知道這個消息後,我便帶著莫夫來到踏入嚴寒的國度。
 
俄羅斯面積地大人多,而且還在戰爭時期,四處混亂不堪,訊息不暢,所以我們訪尋多時,始終找不到妲己的蹤影。
 
一直苦無線索,原本我已打算放棄,轉到別處再找,但不久前一次進入『地獄』尋找撒旦碎片時,我意外進了其中一個俄羅斯人的靈魂記憶裡,那個靈魂的主人,就是被維迪治所殺的其中一名外來者。
 
經歷過他的記憶一遍後,我便起了疑心,猜測妲己或許就在那片雪森之中,因為嚴冬再寒,森林還是該有一些生物在裡頭求存,而區區幾戶家庭,斷不可能把林中動物悉數滅絕。
 
不過,最令我起疑的地方,就是林中本來最多的獵物,是赤狐。
 
所以我便想道,赤狐消失,逼得人類自相殘殺,這件事或許有人在背後操縱。
 
我獨自前來到這被冰雪封鎖的森林,延伸出幾條比絲還幼的灰蛇,讓它們依附林中仍存活的人,然後靜靜欣賞這籠中鬥。
 
藉著小灰蛇的視覺,我看到獵戶們互相獵殺,卻又被本是獵物的赤狐所設計而悉數覆沒,每次有獵物被斃,小蛇便會悄悄轉附到獵者身上。
 
這場獵人與獵物難分持的狩殺持續多時,我遁著屍體築成的道,最終尋上妲己。
 
 
 
 
看到我由蛇變人的現身,妲己一雙秋水妙眸,不禁露出驚訝之色。
 
「兩載不見,沒想到公子竟已得了神器『萬蛇』,功力還精進如斯。」妲己看著我淡淡一笑。
 
「前輩見笑,我竭力隱藏氣息,最後還不是被你發現?」我笑道。
 
「賤妾只是鼻子靈敏過人,勉強嗅到公子所發出的那一絲氣味。」妲己看著我認真說道:「若不是奧娜走近,賤妾的鼻在靈,也難察覺得到公子的氣息。」
 
「啊?原來這頭小狐狸叫奧娜。」我看著身旁的小赤狐笑道。
 
小赤狐把我「吐出」後,非但沒被嚇怕,還對著我呲牙咧嘴,充滿敵意。
 
「奧娜,不得放肆!」妲己對小赤狐輕喝一聲,小赤狐便即垂頭收歛,不過一雙狐眼仍然滿是戒心的瞪視我。
 
妲己看見奧娜的樣子,只得嘆了口氣,朝我說道:「公子請別見怪,奧娜她年紀還小,不懂事。」
 
「我說她可懂事得很,雖是受你指點,但能領著一群比她要大的狐狸,收伏林中所有人類,這頭小赤狐,可是天資聰穎之極。」我看著奧娜,笑道:「再說,要不是她,我又怎能尋到前輩你呢?」
 
「賤妾隱居雪林,與狐為伴,也只是求一安靜,想不到最終還是被公子你尋著。」妲己掃了掃奧娜的背,輕嘆一聲,幽幽說道:「公子實力猛進,眼下賤妾可沒招架之力,此次前來,該是要找賤妾算當日出賣你們的帳吧?」
 
 
 
 
我這數年來的種種經歷,其實一切皆由遇上妲己開始。
 
她故作被薩麥爾所擄,把我和拉哈伯引到日本,教拉哈伯被龐拿所擒;及後又在我尋找「天堂之鑰」時,洩露我師父猶大的下落,使我不得不回到青木原,還錯手殺死了拉哈伯。
 
若不是妲己暗中作梗,事情或會變得完全不同,拉哈伯也許不會死在我手。
 
 
 
「不過,殺死拉哈伯的,始終是我。」我看著妲己,正容說道:「這筆帳,的確要算,只是當中血仇該由誰負責,我現在還弄不清楚,而這也是我此次前來尋找前輩的原因。」
 
接著,我便把薩麥爾被重創一事,詳細道出。
 
妲己靜靜聽著,神情如霜,眼神卻變幻不斷,時而驚訝時而憤怒,待我說畢來龍去脈,她便微垂著頭,沉思起來。
 
過了良久,妲己才幽幽抬首,看著我問道:「公子,你可知賤妾為何要深隱在這雪山之中嗎?」
 
「為了逃避俗事?」
 
「能逃一時,難逃一世。賤妾的確是因為被太多事情困擾,所以才會離群隱居。不過,賤妾選擇這兒,只因這森林乃是賤妾的出生地。而且,」妲己一邊輕撫奧娜的狐毛,一邊說道:「賤妾便是在這兒,遇上薩麥爾。」
 
當我知道這兒本來滿是赤狐時,已隱隱猜到妲己的故鄉在此,但聽到她說到這兒是她和薩麥爾相遇之地,我便不禁略感驚訝。
 
「賤妾也忘了是多少年前的事兒,只記得那是許久、許久、許久以前……那時,賤妾還是一頭狐狸,沒有甚麼時間上的概念,只懂得憑著體內的感覺行事。餓了便四處獵食,倦了便回穴休息,只是森林住著各式各樣的動物,我們無時無刻也得豎著耳朵,即便閉目入睡,也不能完全放鬆,不然就會成為他人的獵物。」妲己語氣淡然的憶述,「而遇上薩麥爾的那一天,賤妾剛好成了別人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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