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酒吧唔算太大,燈光昏暗,長長嘅吧枱底下著住暗藍色燈。其他一切,每一張枱每一張櫈都係黑色一片。唯一喺我印像裏面可以被稱之為光嘅嘢,就得返吧枱頭頂一隻隻玻璃杯閃住點點白色,仲有兩盞喺天花板上面照住一個小舞台嘅射燈。
 
嗰陣有一個人喺到彈琴,有一個女仔喺到唱歌。
 
「喂阿Kelvin哥!」西牛一見到嗰個銀色頭髮嘅青年,就好興奮咁起身同佢打咗個招呼。
 
然後嗰個叫做Kelvin嘅男人就行咗過嚟,拍咗吓西牛嘅膊頭,佢同西牛講話:「乜帶埋個Friend嚟玩咁錯盪啊喂!」
 
佢哋來來回回傾咗幾句,我無留意到佢哋當時講緊啲乜,視線一直停留咗喺唱緊歌嘅嗰個女仔身上。


 
「你個Friend叫格仔啊?」聽緊歌嘅時候,我依稀聽到一句咁樣嘅說話。
 
但我無畀到反應,一心都畀嗰個女仔嘅歌聲吸引住。略帶沙啞,好似想喊一樣。
 
「阿格仔。」我又聽到好似有啲咁上下嘅句子,但我唔肯定。
 
突然有人拍我膊頭一下,其實無乜邊個,都係西牛:「格仔!」佢大嗌一聲。
 
跟住就到Kelvin同我講嘢,佢向唱歌嗰邊顎顎頭,佢問我覺得「啱唔啱聽」。我點點頭,我話「好好聽啊」。Kelvin佢揚揚手,叫咗另外一個女仔過嚟,拎咗張紙,遞咗畀我。


 
Kelvin:「啱聽咁點返首歌吖。」
 
「好,」我禮貌咁接過張紙:「唔該。」
 
Kelvin佢聽到就大笑咗聲,佢拍拍我膊頭「哈哈哈」咁笑,佢同西牛講:「乜你個Friend咁見外嘅喂!」西牛陪笑幾下,無耐Kelvin就轉身行開:「喂你哋自己叫住嘢飲先,我過嗰邊搞搞啲嘢。」
 
西牛舉舉手:「唉得嫁喇自己搞掂自己搞掂。」
 
於是我拎起枝筆,點咗首歌。西牛嗌咗個人嚟叫酒飲。


 
「係喎西牛。」Kelvin行行吓,佢擰轉頭,「Stephanie都喺到喎,仲有佢個Friend...Err...」佢諗咗陣,「唔記得咩名,之前未見過嫁。」聽到佢咁講我哋一齊笑咗笑,Kelvin佢繼續話:「你哋自己認識吓啦吓。」
 
我點咗首歌,又係張學友嘅《這麼近那麼遠》。
 
「西牛!!」無幾遠就有個女仔邊嗌邊行埋嚟。
 
西牛佢探頭一望,然後佢好又開心嗌咗個女仔一聲「Stephanie。」
 
遠處嚟咗一個女仔,佢著住件黑色嘅一字嘅露肩連身短裙,啡色鬈髮,頭髮去到背後。手上拎住個長銀包,著住對高跟鞋。佢對住西牛笑,一步一步咁行近西牛。
 
西牛:「今晚你又落嚟嘅?」
 
西牛企起身,張開雙手同Stephanie擁抱咗一下。
 


Stephanie講笑咁話:「係啊掛住你吖嘛。」
 
嗰個叫做Stephanie嘅女仔背後,企咗另一個女仔喺到。佢著住一條黑色嘅輕紗連身短裙、一對腳腕綁帶嘅平底鞋,留一頭黑色直長髮,齊陰但額角少少分開。
 
佢微笑向我點點頭,我都係,微笑向佢點點頭。
 
西牛:「你個Friend啊?」
 
Stephanie:「阿怡啊。」
 
阿怡佢縮縮條頸咁向我哋打招呼:「Hello.」
 
本來我想自己自我介紹一次。
 
但Stephanie一埋到嚟佢就對住西牛話「喂嗰日你無事吖嘛?」佢含笑咁問,臉帶恥笑。


 
西牛:「唉我龍精虎猛啦!」
 
Stephanie佢又笑一笑。
 
然後西牛同Stephanie就自己有自己傾,即刻好似當我同阿怡都唔喺現場咁樣。佢哋兩個人講到佢哋嘅近況,講到Kelvin開依間吧嘅經過,講到學校。講到佢哋點樣走堂,點樣打工,做嘢嗰到個老細有幾咁西。慢慢我就跟唔到佢哋兩個嘅話題。
 
Stephanie同阿怡係中學同學,阿怡佢咁啱同我哋係同一間U。
 
「乜咁啱啊。」我話。
 
「Err...係囉。」阿怡話。
 
寧靜。
 


西牛終於都忍唔住插咗把口埋嚟,佢一下打落我後腦:「喂格仔你咁樣點溝女啊!講學校?!你講埋GPA啊講埋Project添吖笨!開SEM Present咗未啊你老味。」
 
西牛同Stephanie一齊笑。阿怡尷尷尬尬咁耷一耷頭。我摸摸後腦,望住依兩個喺咁笑我嘅人我有啲唔知點樣反應至好。
 
西牛佢對住阿怡,一隻手搭住我膊頭,一隻手指住我,佢二話不說將我介紹咗畀阿怡。
 
「阿怡,依個係格仔。格仔正啊!作家嚟嫁!」西牛佢話。
 
我當堂嚇一嚇,我細細聲叫西牛唔好講啦,又唔係啲咩興香嘢......
 
西牛佢又大大聲咁講:「咩唔興香啊!出書喎!有幾可啊!」
 
阿怡佢望住我。
 
而西牛佢見到戰術好似成功,就繼續將我推銷畀阿怡:「嗱!咪睇佢咁樣啊,係才子啊!才子!」


 
西牛不斷咁重覆「才子」兩隻字,但佢越係咁講我越覺得心虛。
 
阿怡佢側住頭問:「真係嫁?」
 
西牛佢依舊一隻手搭住我,一隻手指住我,佢好肯定咁話:「咁緊係啦!」
 
一枱三個人,佢哋同一時間望住我,一言不發地。
 
「Err...係嘅...」我無奈咁答。
 
我寫小說寫咗三年,而至今為止寫小說嘅作用我只係搵到兩個——就係可以同女人多個話題,以及唔知點解女人總會覺得有個人寫啲垃圾小說出嚟係一件好勁嘅事。
 
「好勁喎——」Stephanie同阿怡異口同聲咁話。
 
嗰次係我第一次認為寫小說嘅成功感唔係源於讀者,而單純源於女人。
 
「搵唔到食嫁,仲搞到我好窮添。」我扮到好似講笑咁話。
 
其實我好認真。
 
「咁都好勁啦!」Stephanie同阿怡無理會我嘅回答,依舊雙眼發光一樣。
 
我到依家都無法理解佢哋心理活動。
 
跟住落嚟好幾分鐘西牛都喺到將我嘅故事分享畀我眼前嘅依兩位少女。無幾耐酒就嚟到,唱歌嘅嗰個女仔唱完一首又一首。西牛佢說話比平時用力,佢講笑話嘅時候手部嘅動作比平時大,有時會畫個圓圈,有時又會向後一縮表示驚嚇,而面前嘅依兩個少女都樂於聽住西牛講嘅每一句話。
 
西牛:「格仔啊!佢上一個故事就係攞我嚟做靈感嫁喇。」
 
兩位少女點一點頭,飲一啖酒。
 
西牛:「佢啊成日又話我咸濕又剩咁,唉,出賣朋友你就最叻嫁喇!」
 
西牛佢望住我示意我要回應,所以我回應——
 
「係啊。」我答。
 
西牛:「你哋唔睇阿格仔咁樣啊,佢份人平時好鬼好笑嫁。」
 
眾人陪了笑,我也陪了笑。
 
西牛佢又搭搭我膊頭:「格仔你講返個笑話嚟聽下先啦喂!」
 
一時間我唔會諗到有啲咩笑話好講。
 
我答西牛:「一時間我唔會諗到有啲咩笑話好講嫁喎。」
 
西牛撒手,向後一挨:「求其啦!」
 
我諗咗陣。
 
「從前有三隻蝦啊。」我話:「哈哈哈。」
 
幾乎所有人一齊靜咗落嚟,除咗佢。
 
「哈。」
 
阿怡佢竟然笑。
 
Stephanie好愕然咁話:「喂你唔係吓話?」西牛佢聽到當堂嚇一跳:「咁都好笑!?」
 
阿怡佢望望我,佢又忍唔住不斷咁笑,笑到斷斷續咁,喘幾下氣,回過神嚟,然後再笑。等咗好耐佢先至再講到嘢。
 
阿怡佢話:「係你個Friend個樣好好笑啊!」
 
我向佢戚戚眉,拉起嘴角微笑一下。跟住佢又笑。
 
阿怡:「你個Friend好好笑。」
 
西牛聽到佢嘅說話受到肯定,佢好開心,佢豎起咗隻手指公咁話:「係呢。我無講錯吖嘛?」
 
我拎部電話出嚟,開個自拍鏡頭照一照鏡,重覆一次啱啱嘅表情動作。我始終唔明我個樣嘅笑點喺邊,但我周邊有好多人都話過我個樣好好笑。
 
西牛佢唔執輸繼續認叻:「依條友好出名嫁!我有好多Friend都追緊佢啲故嫁!」
 
剩係聽住佢講我都覺得打晒冷震。
 
阿怡佢難以置信咁問我:「你真係個作家?」
 
聽到作家兩隻字我就想打冷震。我唔覺得我係個作家,極盡其量只係個網民。
 
「我依啲得閒玩吓嘅啫。」我回答。
 
「你寫啲咩嫁?」佢問我。
 
我答佢「小說。」
 
「咩小說?」佢繼續問。
 
「愛情啩、搞笑啩...」我答:「都係一堆睇完同無睇過一樣嘅嘢。」
 
阿怡佢雙眼發光咁話:「我好想睇下啊!」
 
「你平時都有睇開小說?」我問。
 
見佢竟然會話想睇下,我以為係因為佢平時有睇開小說。
 
點知佢斬釘截鐵咁答我「無。」
 
「吓?」我聽到呆咗呆。
 
佢瞇起眼咁笑笑,佢同我講:「我第一次識到個作家啊。」
 
「真係無咩特別嫁咋。」我答。
 
佢話,「好少見喎!」
 
我覺得我好似一隻動物園企鵝。所有人嘅視線之所以聚焦喺我身上,單純係因為供需關係,係香港好少企鵝,而唔係我作為企鵝本身有啲乜嘢過人之處。
 
「格仔。」講講吓西牛佢突然叫咗我一聲。
 
同枱佢哋三個人就一齊望住我。
 
「你同你條女點啊?」西牛問我。
 
我眼尾掃掃阿怡,故意畀西牛見到我對眼視線嘅方向。
 
「我邊有女朋友。」我回答,一手拍向西牛後腦:「同條女鬧交嗰個Vincent嚟嫁你老母!」
 
西牛佢摸摸後腦,合埋眼大笑咗聲,「哈哈哈哈」咁,再同我道咗個歉,「唉,唔好意思囉!記錯之嘛!」
 
「食屎啦你!飲酒啦!」我對住西牛嗌,拎起一隻酒杯。
 
西牛佢笑笑,一杯酒灌心落頭:「仆街仔,梳囉!」
 
我倆一碰杯,再飲。
 
我向阿怡自嘲:「我依啲A0毒撚邊有女吖。」
 
根本就無Vincent依個人。
 
「我根本無可能有女朋友。」我又再飲一啖酒,笑一笑。
 
於是,眾人又陪了笑。阿怡佢微微耷低頭,嘴唇輕放杯邊,跟我哋飲咗啖酒。
 
我問阿怡:「你呢?」
 
記得嗰時我問咗嗰個叫做阿怡嘅女仔一個問題,條問題好似大約係咁——
 
嗰晚我望住佢問:「你有無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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