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距離的來信】我與隔壁的S小姐成為了筆友: 15
*
我…聽從了Moon的意見,
沒有去到殯儀館,早上也沒有去到火化儀式…
『你這樣做沒什麼意思。』她當時這樣向我說,
我是同意的,何況出席的話實在是太奇怪了,
因在場肯定沒有人會知道我是誰,包括S小姐。
也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說出我的身份。
也知道如何面對當時的S小姐,
我只能從心底,心切地悼念S小姐的母親…
...安息吧。
*
先前沒有刻意去留意,原來這陣子的天氣,
都是相當灰暗的陰天,讓人感覺相當郁悶,
或許是壓抑得久了,到今天,終於下起大雨來。
連續不停…一直下到去晚上。
就像感受到S小姐心情一樣…為她而哭拉…
這晚,我獨自撐著雨傘,去到了Moon所說的地方…
──她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一個人去看海。
但伴隨著大雨,這晚的海應該沒有什麼好看吧…
而且,有點諷刺的是,這個地方正正就是我向Stella告白位置的附近…
我和Stella感到幸福快樂的地方…
正是S小姐每次傷心都會來的位置…
『是你的話,大概會找到她…並且能夠慰藉她吧?』
Moon如此地信任我…
也不無道理…
雖然是雨天,海旁還是人來人往…
百千人有百千種來這裡的理由,天氣從來不在考慮因素之列,
而S小姐...
云云行人中,我...確信那個沒撐雨傘沐浴著大雨,
全身濕透背對著我看著海的長髮女性,正是我現在想找的人。
我觀察了一會兒,我看到前方的長髮女生,
可能是女性的關係吧,一直都有人經過的時候撐著雨傘幫她擋雨,
同時希望能伸出援手幫她什麼,但都被女生聳聳肩,搖搖頭拒絕。
──讓我一個待在這裡吧。她的背影彷彿這樣訴說著。
等待一個西裝男生被拒絕幫忙後,我鼓起勇氣,
右手握緊雨傘手把,向前邁進一步,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雨傘進入幫她擋雨的範圍時,
「別轉身…」我這樣說著。
因為轉身會看到我的樣貌?不是這樣,
雖然整體感覺看上去很奇怪,但現在的我,也是背對著女生的。
背對背幫她擋著雨。
但事後回想一下,說出「別轉身」這句話,
感覺就像是行劫前的賊人一樣,沒嚇到她立即報警算是萬幸呢。
『…什…麼?你…是誰…?』女生帶相當沙啞的聲線回應。
應該是哭了很久的緣故吧…這時我對自己直覺的信心提昇了不小。
但正因如此,我無法從這沙啞聲線聽出她原本的聲音。
而且,因為背對背的關係,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從我的指示沒另轉身。
「妳…就是S小姐吧?」我直接說,
『為什麼…』女生語氣驚訝『不…不會的…這不可能…』
然後突然的,又開始飲泣起來…
『為…什麼…偏偏是這天…為...什麼…你會知道…』
背對S小姐的我,緩緩抬起頭…
『這...這是假的...我...嗚...不...不可能...』
這晚不會看到星空,只會看到不斷從天而降的雨滴…
「哭吧…這晚過後…一定會天晴的。」
聽到這句話後,女生...將正在微顫的背脊,靠在我身後...
『…嗯…嗚…嗚…謝…謝…』
『…K先生…』
我倆,一直維持著背對背的姿勢…
旁人看起來一定覺得很奇怪,但我…即覺得很自在…很舒服。
S小姐也是這樣想吧?所以才會把背脊靠過來…
兩個住在隔壁,沒見過對方的筆友…
在這晚,雙方的距離去到了最近的位置…
身和心,都在最近的距離…
雨聲,由悲哀的呈現變成了相遇的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S小姐停止了哭泣後…
終於向前傾,中斷了我們身體的接觸。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S小姐將剛剛哭時想說的話整合在一起道,
「直覺…?」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回答。
『說謊…肯定是Moon告訴你的…』
「也是吧…但要認出妳真的需要直覺幫忙的…」
『是嗎…所以…你應該知道我的事了吧?』
「嗯…你母親那邊,知道了...」
『謝謝你…K先生…你的出現…讓我的心...安定了下來。』
「那就好了…這就是我的原意啊…」
『…你現在是背對著我…是吧?為什麼呢?』
「因為…我想在雙方都同意和知道的情況才見面,所以…」
『並不是今天…這樣的。』S小姐說了我想說的話。
「嗯。」
『…太認真了啊…你…』
從語氣上,我感覺到S小姐好像又打算哭起來…
「妳…不會又打算哭吧?」我有點手足無措
『對…對啊…嗚...但…但這次哭…意義不一樣…』
意義不一樣…?
『K先生你說的沒錯...緣份到來的那一天,
絕…絕對不是這天呢...這晚只…只是一種巧合的錯誤…錯誤的安排…』
「S小姐…」
『而且…情況…情況已經和當時有點不同了…』
「有什麼不同?我們做過筆友…就是永遠的筆友啊!?
我們大可以回復到一開始的狀態的!」我感到困惑地說
『...筆友嗎…?沒錯…果然是…這樣呢。』S小姐笑了一笑,
然後我聽到「再見」的低語,接著是腳步踏在水積上濺起的聲音。
遲疑了一會,我轉過身,S小姐已經不在了,
我連忙四處觀望,再沒看到她的身影。
我和S小姐,始終是無法「見面」呢,
步向地鐵站的時候我是如此感歎。
若果,剛才我沒有選擇背對住S小姐,
或許在她發現我存在,驚訝轉身的那刻,就可以看到她的樣貌。
但她當時到底有沒有轉身?這點我始終沒有考證過。
因為我腦海深處,有比起這更重大的疑問。
──S小姐離開的時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儘管她最後是笑著離開,但是拋出來那一堆帶著深層涵義的句子…
巧合的錯誤、錯誤的安排、情況和當時不同…
令我硬是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事情怎麼了?你真的找到她嗎?』
電話中,Moon如此詢問道。
「嗯,找到了...憑我的直覺。」我說到好像自己很厲害似的,
『真的假的…』Moon驚嘆
「我想…她已經安心不少了呢…關於母親的事。」
『是嗎...那就好了...』
但我沒法將”S小姐有其他深層的想法”這件事告訴Moon
──儘管知道她一定有獨特的見解。
因為這次,我想靠自己的能力,
知道S小姐的事情、關心她、幫助她…
這是作為一個男人…
不,作為一個真誠的筆友…應該做的事情。
回到樓下大堂時,我拾筆寫信的決心是如此般強烈…
比起第一次回信給S小姐的時候…更強烈。
但要幫助S小姐,有一件事還是先做到的…
就是要和她重新取得聯繫,再次成為筆友。
這整整三個月,因為一堆理由令我放下的墨水筆…
我終於再次拿上手,毅然地寫起來。
【讓我們重新成為筆友吧!S小姐。】-K先生
我側側臉,看著那枝靠著鞋櫃斜擺著的雨傘,
那一滴一滴跌下來的雨水,剛剛海旁發生的事歷歷在目。
現在時機已經足夠了…
我相信就算與S小姐重新起書信來往,Stella那邊也不會有問題的…
必要時,就將這件事切實地告訴Stella吧,她肯定會欣然接受的…
她是我女朋友,所以我很清楚這一點。
問題是S小姐那邊…
筆友這一回事,一定要雙方都願意動筆才會成立的…
但S小姐...或許起初的確如Moon所說,她需要我,需要K先生,
不過誰人也無法肯定,這三個月內,她的心態有沒有任何轉變…
或許她根本就沒想過再和我成為筆友…
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
S小姐一直不給我回應,我就會每天寫同一樣的信…
直到她接受為止。
然而, 當我重新回到大堂,想把信放進17室信箱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真的錯得離譜…
原本沒有任何東西的我家信箱,多了一封淺藍色信。
上面是久違和懷念的字跡,寫著
【再次多多指教了,K先生。】-S小姐
令人振奮和激動的句子。
我每次都慢妳一步呢...S小姐。
我和Stella,終於回復到筆友的關係,
在【我和Stella一起了。】之後,已經整整過了三個月,
我…心中固然有一堆話要和S小姐說。
當然,S小姐也是一樣呢...
這期間發生的事,足夠談好一段時間了…
【當然啦,我也不是一直帶著壞心情渡過這三個月的,
我會計師牌的考試已經順利通過兩關了,
而且因為得到老闆賞識,已經升職了呢。】-S小姐
說起來,Stella也好像有考會計師牌呢...但不知道考成如何。
【那就太好了,妳又欠我一餐了呢 (笑,
讓我好奇一下,妳的老闆是男的嗎?】-K先生
【女的!我好像知道你在想什麼呢。】-S小姐
【知道嗎?那麼,妳有沒有嘗試找一下,
看看有誰適合妳?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舒壓方法呢。】-K先生
如果我知道S小姐有想追求的人的話,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協助她吧?就像她幫助我和Stella一樣…
不過這次總不會這麼巧合是我認識的人吧…
所以能幫到的終歸還是有限。
但若是S小姐這樣質素的女生,大概...是男生追求她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她很大機會沒有喜歡的人呢...
【但很抱歉,就各個層面來說,
公司那邊的男生都不行呢,不論狀況、性格、還是年齡。】-S小姐
看來S小姐還是一個有要求的人呢。
【況且,舒壓的話方法還是有很多呢,我已經向公司請了兩星期假,
準備和Moon兩個人一起去歐洲玩。】-S小姐
真的嗎?去旅行…真好呢…
說起來我也很久沒去旅行了…
【其實照情理說是不太可能的,因為辦之前的事已經請了很多天假,
但老闆真的很好人呢,「就當轉換心情去玩一玩吧!」她這樣跟我說。】-S小姐
上一次已經是兩年前,和父母一起去雲南,
雖即我本人對大陸真的沒什麼好感,但那裡的風景真的很不錯...讓人很難忘。
但歐洲的話…感覺肯定很不一樣吧?
【在歐洲遇到外國帥哥的話要和我說一聲喔,
還有,千萬不要忘記手信!】-K先生
我暗地裡下了個決定,找個機會…
大概就是試後的假期,六七月左右,看看能否和Stella兩個去一去旅行吧?
時間,大約是四月尾的某個星期六,
這晚,我和Stella在義工過後,她決定要到我家做一晚廚師。
『魚…牛扒…蕃茄...夠了嗎?』
去完街市後,Stella在點算她的收獲。
看著女朋友的側臉,或許是一直在身邊所以沒刻意去察覺一樣,
所以發現得太遲吧,我提出了這個疑問。
「Stella...妳的頭髮…好像長了呢?」
『嗯?你不會現在才發現吧?』Stella聽到後瞇起雙眼看著我…
「不...只是現在看起來,特別明顯的。」
『因為我想留長啊,所以每次去理髮店都只是修而沒有剪呢…』
「留長…為什麼?」
『長髮的話,不是會讓人感覺成熟一點嗎?』Stella疑問
「嗯…」
成熟一點嗎,這令我想起那晚海旁看到的S小姐,
她當時的頭髮因為大雨弄濕而亂,周圍環境又不算很明亮,
所以我當時所說的「長髮」,到後來其實也不是相當確定。
但肯定也不短就是了...大概,和當時的Stella也許差不多?
不過,這也許只是記憶有點重疊所帶來的錯覺。
我已經不會再有S小姐就是Stella的想法了,
現在的狀況已經足夠證明一切吧?
S小姐在去旅行的時候,Stella就在我身邊,
香港不會是歐洲吧?我也沒走去變性成為Moon。
所以Stella,不可能就是S小姐。
況且…S小姐的名信片已經到手了呢。
『嘩,這是什麼地方?很漂亮呢!』
我從信箱拿出名信片的時候,Stella一臉羨慕地說…
名信片表面印上美麗的河邊夜景照片──
河邊兩旁是連綿不絕的奧匈帝國式建築,這是多瑙河上的布達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