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大鬧的「胖子院友」離開後,「他們」也沒有讓我寂寞,因為很快,就有一個女人拿着書寫板走了進來,身後還伴着兩個病房助理,他倆不時把目光投到病房裏其他「院友」身上,生怕他們會突然發難。而走進來的這個女人,沒有注視過病房裏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個「院友」,看來她的「目標」是我。
當她看完她手上的書寫板後,抬起頭看着我,語氣和善地向我說:「你好啊,我是李醫生,來看看你的情況和跟你做初步診斷的。你叫什麼名字啊?」當時我的心情可喜了,想不到這麼快就有醫生會見我,我想立刻對她說出我的出院意願,但想了想,也許這不是最適當的時機,「蔣嘉仁。」我說,「蔣嘉仁你感覺怎樣?情緒好了點沒有?」她依然貫徹着和善的語氣,但我只覺得她的語氣虛偽得嘔心,我明白源於你的職業,因此你必須這樣向我說話,但也許你能用更自然的語氣。
「其實我的情緒一向也很好呢。」我故作輕鬆地對她說,好以編排出我一會將會說出的出院意願。
「但護士說你昨日情緒很激動啊。」她皺着眉頭,故作擔心地問。
「不是這樣啦,你想像一下,你不情願地被送進這裏,然後有十個人按着你並把你綁着,你能不激動嗎?」我繼續故作輕鬆並用點無奈的眼神向她解釋着,試圖把昨日的事情正常化,不然,我想她才不會讓我出院。「哦,明白。」她聽罷後,低頭在書寫板上記錄着,看似明白我當時的處景。
「那你因何事入院?」她依然一貫的和善語氣。我只好再向她解釋一下,並把我當時的情況好好合理化。
「昨日,我在家中和婆婆起了點爭執,我一時氣憤把水杯打破,他們就報警送了我去急症室,急症室的醫護人員、醫生向我和我的家屬了解了我的情況後,經醫生和家人的多番勸說後,我簽署了自願入院。不過,就算我不簽署,醫生說會向法庭申請我強制入院,根本我就無從選擇,只得簽署入院,其實,我真的感到入院得不明不白啊!」我一五一十道出了我入院的由來,當然,是有點美化,並帶點可憐的語氣。
「哦!其實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啊,很多人也像你一樣,說他也是不明不白就住院了。」很多人也像我一樣不明不白就住院了?天殺的!那你不覺得這制度很有問題嗎?她竟然還可以笑着對我說!可是我知道,現在不是和她爭論的時候。「你有感覺到生活得不愉快嗎?你家人說你常在家中獨處,沒有向家人說話啊。」她未等我有任何答話,就再問上了一條問題。
「愉快?說不上生活愉快吧,生活在這一個社會環境下,很難愉快吧?還有我只是覺得和家人不太談得來,我們的價值觀相差太遠了。」若她不「離地」的話,應該會明白我說話的用意,她外表看來也還年青,應該也感到現在社會裹的年青人,和老一輩的價值觀、生活習慣、模式等……都相差甚遠。「那你為何和婆婆吵架啦?」她一邊低頭書寫,一邊問。語氣依然維持着那種「和善」。
「因為他批評我的生活方式。」




「她怎樣批評你啊?」
「她說我這個年紀不該經常留在家中,又沒有穩定的工作或上學。但我只是過我想過的生活,她有什麼資格批評我過我理想的生活?」正如我剛才所說,年青人和老一輩的確存在洪溝。「明白,但你家人看見你這樣真的很擔心你有情緒問題啊,所以才把你送進來啊。」她雙眼看着我,語帶誠懇地說。她究竟有用心去聆聽和了解我的說話嗎?
「我只不過是沒有像一般人地上班或上學,這就叫有情緒問題或不正常嗎?我可覺得自己沒有問題。」我吐出了我心底裹的疑問,究竟從哪時開始,所謂的「正常人」就是上班上學,跟隨社會風氣,而為何一脫離了大多數人的路線,就是不正常?究竟「正常」的路線從何而定?由誰而定?難道一大群人在做一些蠢事,又是正常嗎?
「明白,這樣吧,既然也入院了,就留院觀察一下,讓醫生診斷一下吧。」哈!這可算是天使的口吻,魔鬼的說話!看來她不太明白我的想法,我想,是時候了。
「一會兒後你的主診醫生會見你,休息一下吧。」什麼?我正想向她道出出院要求,但原來…她不是我的主診醫生…她向我微笑,然後就「帶領」着「護衛」離開病房。我想叫住他們,但我想了想,既然她不是我的主診醫生,我也不要再浪費唇舌好了。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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