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大宅後,阿墳為阿心檢查過,除了不經意發現阿心的身材「深藏不露」之外,並沒有大礙,便把她和肥狗Dick仔安置在客房中休息。自己則回到房間梳洗。

 阿墳一直回想剛剛發生的事,從八樓跳下來的那一幕。

自己從這個高度跳下來竟然沒有肢離破碎,地也上沒有絲毫裂痕,就像跟自己融為一體似的?這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他愈想愈覺得不對勁。 是奇蹟嗎? 他隨即打開電腦,不斷在網絡上翻查跟自己一樣的類似「奇蹟案例」。有男人在高處跳下來沒有死,不過因為著陸的地方剛是一幅有彈性的帆布卸力。

不,這跟自己的情況根本不同!剛才自己著陸的地面是如假包換的石屎地,沒有甚麼卸力的可能。 





那麼,難道自己是貓的轉世? 不。 

貓因為身體結構與人類不同,骨骼超過 230 根,關節也比人類多。當貓在高處墜地時,可以靈活地轉身,保持身體平衡。然而,即使是有「九條命」的貓,在八樓跌落地面,同樣會重傷而死。一般來說,只要超過兩層樓以上,貓兒的腿便承受不了那份強力的衝擊力。 

想到這裡,阿墳苦惱地拍一拍腦袋。 他仔細地思索那一幕,當自己集中精神,身體便變得很奇怪,冒出一種從來未有過,卻又舒服自然的感覺,就像多出一種莫名奇妙的力量。 

力量?等一等?不會是超......能力吧? 

「刁那咪,唔會係真掛?」 坐言起行,他立即在自己的房間試驗起來!





 「澎!」他從大床跳落地上。跟平時一樣,沒有任何奇怪事情發生。

 難道因為不夠高? 

「澎!」

 他穿著睡衣,走到屋外車庫的簷上,飛身一躍,清脆地摔在地面上。 除了疼痛之外,還是疼痛,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 難道,我不夠集中?對了,或者要冥想嗎? 「澎!」 喂,難道要像《哈利波特》的主角一樣,要唸甚麼「疾疾,護法現身」或者「咒咒虐」之類的咒語?

對了,一定這樣了! 





「澎!」 

「急急如律令!我跳!」 

「澎!」 

「澎!」 

「啊!刁那咪!!!!」

 「澎!」 

「我再跳!仆街,中伏!」 

「澎!」 





如是者,阿墳花了一整個凌晨在宅中摔到不下一百次,用盡各種千奇百怪的辦法,始終還是沒有得出任何成果,只換來滿身瘀青。那一種融入自然的感覺沒有再一次出現。

 「到底差咩呢?抑或其實根本唔係咩超能力,只係......巧合?」

 「堂堂神偷,竟然起自己屋企玩跳樓實驗?!」

 「我竟然仲會以為自己係電影英雄?真係白痴。」阿墳自嘲地笑了一笑。 他摸一摸頭,忽然靈機一觸,想到一個荒謬的想法。他在火場跳下來的時候有戴帽啊!

難道......?試一試再算,要是不行就放棄罷了。 

阿墳在房間隨便戴上一頂帽跑上房間露台,然後跨坐在欄杆上,然後飛身一躍跳下去!

 這種感覺又來了!就是這種跟大自然融為一體的快感!當時就是這份說不出的暢快感覺了! 





阿墳閉氣跳下去,竟然直接穿透地面,落入地底中。這種感覺就如跳水選手從高台跳水,「扑通」一聲跳進涼快的水池中。不過,阿墳跳進地底中,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完美滿分。 

在泥土中,他就像一條跳入大海中的魚兒,來去自如,周圍都是泥土。他感覺自己既像空氣,又似是泥土中的一部份,每一粒沙、每一顆石的質感都一清二楚。 

「怦......怦......怦」這是自己的心跳聲? 

不,這是樹根在泥土中的脈動!一呼一吸,竟然像人一樣。 當接近地面的時候,他能夠清楚地面上的一舉一動,每一粒聲音都透過震動,清晰地傳進他的耳畔中。 

阿墳就在大宅中地底,這片泥土中游來游去,興奮得手舞足蹈,划手划腳,像一個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他沒有被這份突如其來的能力嚇怕,有的只是興奮。 

半分鐘後,阿墳從一躍而起,再一次穿透地面,腳踏實地回到地上。他朝自己的身上一瞥,竟然沒有一粒沙沾在身上,還是像之前一般乾淨。 

這個異能叫「遁地」,阿墳暗自替這個突如其來的能力命名。 

 「汪汪!」狗吠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阿墳轉身一看,阿心和Dick仔竟然正佇立在他的身後。他當下嚇了一嚇,自己的「異常」舉動豈不是被她們看得一清二楚嗎? 





「你無......睇到......咩嘛?」阿填支支吾吾地問道。 

「呃,唔好意思。我唔記得你......」他忘記了身前的阿心是失明人士,根本就不怕她看見他的異能。 

「呢到係?先生,係你救返我地?多謝你!」阿心躬首問道。

 「啊,無錯。呢到係我屋企。一陣我再送你走。提提你,我唔係好人,亦從來唔做免費勞工,救你係要收返報酬。不過嘛,睇你宜家都無野可以畀到我喇,對吧?」 

「唔,再唔係可以你考慮一下肉償,哈哈!」阿墳呵呵笑道,一臉色迷迷的模樣。

 「唔得!」阿心緊張兮兮地說道。 阿心一臉赧然,拉一拉衣衫,說:「我遲啲一定會報答你.......英雄。」 阿墳聞言,目光徒然一冷,一臉鐵青。 

「唔、好、叫、我、英、雄,我字典無呢兩個字,我唔希望再聽到。」他厲聲罵道。 





阿心身子一縮,被阿墳嚇得後退一步。她猜不到這個救命恩人居然如此喜怒無常,前一秒像一個花花公子,下一秒卻竟然冷酷得很。 而且,她聽出這個男人很悲哀,那是隱匿在怒意之下的悲嗚。 

「我換件衫載你出去食飯,然後送你走。」阿墳說罷便撇下阿心和Dick仔獨自走回屋中。 

 在駕車到市區的途中,阿墳的心思一直停留在那一份莫名奇妙的異能中,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再好好研究一下。阿心和Dick仔坐在後座,一直沒有作聲,氣氛尷尬得很。

 直至在餐廳坐下來,阿心首先打開話題。 

「英......恩人,我可以點稱呼你?」阿心問道。 

「哦?你叫我......」 

「嗯......就叫我帽男啦。」 阿墳不會對一個認識了不到一天的女生透露自己的名字。既然因為這個女孩而發現自己有超能力,而這個超能力又跟帽有關係,索性叫自己做「帽男」罷了。

 「諗到點報答我未?抑或你真喺想肉償?嘿嘿!算喇,你請我食飯當報酬。」阿墳擺出一副登徒浪子的樣子,賊賊地奸笑。 

「我......我無錢,銀包漏左起舊屋。」阿心尷尬地說道。 

「刁那咪。」 

阿墳挾菜的時候,不經意瞄一瞄阿心身上的滿是灰塵的衣服,才倏地想起對方連屋都燒光,根本沒有替換的衣服可以替換。 「咳,咁你一陣要去邊?時鐘酒店?嘿嘿!」 

「我......未諗到,您載我去旺角就可以喇。」阿心已經習慣,懶得搭理他後半句的話。 在阿墳再三逼問之下,發現阿心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阿心姓吳,全名叫細心,父母早就離世,沒有幾個朋友,在社工的推薦下才找到一份社區中心的工作,總算勉強應付三餐。

阿墳心裡不禁同情阿心,如果她不是失明人士,以她的甜美的樣貌,根本就不愁搵工吧。 香港地,有幾多老闆真心願意聘請傷殘人士呢? 公平?那只是人類為了站在道德高地的而宣揚的口號。 

正義?那只是鳥托邦中的一座神聖的宮殿。而鳥托邦壓根就不存在。

 「帽男,你做盛行?」阿心好奇地問道。

「如果我話自己神偷,你信唔信?」阿墳故作神秘地說道。 

「點解唔信?世界上咩人都有。」 

「我除咗有三不偷,其他壞事都會做,殺人,都唔例外。」

 「邊三樣呀?」阿心追問下去。 「不偷窮; 不偷婦孺;第三…..」阿墳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不知怎的,他竟然會對一個識了不夠一天的女生放下戒心。 

「好彩我盲咗,我細個志願喺做警花咯,警惡懲奸。第一個拉你,嘻!」她用手指擺出一個射擊的動作,挺是可愛。 「除非我自願俾人拉,否則世界上應該無人可以捉到我。」阿墳自信滿滿地說道。 

「何況我宜家仲識遁地,唔通用剷泥機捉我咩?哈哈哈!」他心裡暗暗自忖。

 「不過其實盲都好慘......唔好意思,咳。」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恨不得自摑三巴。怎麼好說不說,偏偏找這句話說。

 「嗤嗤......唔緊要。其實我唔係天生盲,細個遇到交通意外。醒返之後,醫生就同我講以後我都睇唔到野囉。」 阿心繼續說下去。 

「不過呢,其實咁都幾好。只係見過小朋友開心嘅畫面,大人勾心鬥角嘅場面通通唔洗見到,你話呢?」 看到阿心說得如此輕鬆,阿墳反而有一份莫名的心酸,心裡感慨這個世界果然沒有公平可言。

 「不過,我雖然睇唔到,但聽野好準咯。真假、善惡、喜怒哀樂,各種情緒同性格其實都會從字裡行間、說話嘅速度,語氣甚至停頓流露出來。我對眼只喺換左另一個位置即,嘻。」 

「嘿嘿!刁那咪,講到咁犀利,咁聽唔聽得出我係點嘅人?」阿墳對面前這個女孩更感興趣了,試探地問道。

「悲傷。你每一句說話嘗試隱藏真實嘅自己。」阿心簡單直接地說道。

 阿墳挾起一塊牛肉,放在嘴中,裝作沒有聽見阿心的回答,心裡卻泛起波瀾,無法淡定下來。 湊巧地,餐廳這時候剛好播著五月天的經典歌曲《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你靜靜忍著......緊緊把昨天的拳頭握著.......」

 「你不是真正的快樂,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護色......」

 「你決定不恨了......也決定不愛了,把你的靈魂關在永遠鎖在的軀殼.......」 樂團主唱阿信的歌聲在餐廳迴響著,一句一句無情地敲在阿墳的心坎上。 

「你聽錯喇。」他語氣冷淡地反駁。 

「嗯,或者吧。」 阿墳沒有跟阿心辯論下去,直接跳過這個話題,繼續說其他無關痛癢的話題。 飯後拉著阿心走進幾間名牌女裝店,替她一口氣買了十多套衣服才離開。他們一邊走到停車場,準備離開商場。

 「多謝你......你俾你電話我,我分期還返錢俾你。」 

「哦,好。記得仲有我尋晚救你嘅報酬......」阿墳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頓了一頓,突然說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唐突的建議。他一方面想著這個月後自己完成任務便會離開香港,在這段期間有個人解悶也不錯。另一方面,他有點擔心阿心無家可歸,會遇上危險。 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份不自覺的關心,將漸漸把自己心深處的高牆拆下來。

 「唔,其實仲有一種方法報答我。呢個星期你做我屋企嘅擺設,只係需要行行企企,一個星期後再走。反正你都無地方可以去,你覺得呢?放心,我無不軌企圖。哈哈!」 阿心聞言笑了一笑,她知道阿墳擔心自己。可是,既然對方沒有說出來,自己也不好意思道破。 這個時候,停車場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把他們的對話打斷。 

「你老母,俾綠帽我戴!我當你兄弟,你當我契弟?!」

 「喂,你老婆發姣關我撚事呀?就算我唔屌,都大把人排長龍啦!」

 「啊!我打撚死你個仆街!」 很明顯,從他們的對話中,不就是因為老婆跟人朋友有染而口角,大打出手。這種事每日都在不同地方上演,發現的有很多,未被發現的更多!每個人身邊總有一個紅杏出牆的在附近。

 「啊啊!打喇打喇!」阿墳倚在車頭叉著手,興奮地嚷道。 

「唔好同佢搏拳,入佢中路,喺喇喺喇!」 

「刁那咪,唔喺咁簡單架葉師博,哈!」 

「帽男,你唔去阻止佢地?佢地會唔會搞出人命?」阿心一臉擔心地問道。 

「你識佢地?」

 「唔識…...但,」 

「但英雄應該要出手阻止?」阿墳玩世不恭地問道,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兩個花拳繡腿的男人。

 「嗯......」 

「我講過,我唔喺英雄,從來都唔喺。」他語氣徒然一轉,讓人遍體生寒。 

「既然佢地無觸及我嘅底線,又關我咩事呢?你呢一刻相信對我好失望吧?」 

「你最好記住,我龍天墳喺無惡不作嘅神偷。」 阿心沒有答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懼怕。 雖然明知阿心看不見自己,但阿墳還是莫名地感到煩躁。他最怕阿心這樣看著他,一直到許多年以後也沒有改變。當然,那便是後話了。 阿墳拍一拍後腦,步履輕盈地行到這兩個男人中間,把他們隔開。 

「喂!𡃁仔,同我行開!信唔信我打埋你一份!」偷吃人妻的男人向阿墳罵道。

 「哦?你講真?」阿墳詭異地笑道,手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條薄如蟬翼的鐵片。 

語畢,他用鐵片朝這個男人身上輕輕一劃,後者恤衫上的衫鈕全都一瞬間消失了,內面的背心「哧」一聲撕開,淡淡的血漬滲出來! 

阿墳張開手,衫鈕從他的手心「嗒啦嗒啦」掉在地上。 

「下一次跌落地嘅就唔喺衫鈕,嘿。」阿墳陰森地笑道,手指指向後者的褲檔。 

「如果玩夠就即刻走......趁我未改變主意之前。」 這兩個男人被阿墳冷酷的目光嚇得目瞪口呆,立即連奔帶跑地逃離停車場,甚至連地上的衫鈕也沒有撿起來。 

「你滿意未?」阿墳上車後,沒好氣地向阿心問道。 

「嗯,你果然唔喺壞人,嘻嘻!你屋企有無狗糧?Dick仔無野食啊!」 

「無。神偷嘅雪櫃只會放雞脾,塞住畀隻肥狗食住先。睇佢咁.......健碩,一定好鍾意食雞脾。」 

「汪!」肥狗Dick仔試著鼓起狗軀上的肌肉,可是還是失敗了。

 語畢,他們開車回去回去大宅。

如是者,他們就這樣展開了屬於他們的為期一個禮拜的同居生活,一個神偷與一個盲女的奇怪組合。 

「汪汪汪!」 抱歉,還有一隻叫Dick仔的拉布拉多導盲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