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 如果他戰死了,那... 你會怎樣?"

"那麼...如果, 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他戰死了,那...你會怎樣?"

昕晴呆了一下,"這個,我倒沒想過... 不會的不會的...",連忙搖頭。
 
"那麼,你是盼着世界和平的日子,再和他在一起嗎?"
 
昕晴點了點頭。
 


"如果十年還沒有和平呢?二十年?三十年?你還等他嗎?"
 
"應該會吧,我想像不到我會因為甚麼原因而不再等他。"
 
"我真有點羨慕他。"想想自己,會有人這樣對我嗎?

"那他呢?他會等你嗎?"
 
昕晴沈默了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山松視線落在昕晴胸前的戒指,“他... 有沒有說,叫你別等他?"
 
劉山松想像着,某天昕晴的丈夫從左手無名指上脫下了婚戒,放在她的手心,叫她不要等他,另一邊,昕晴哭着說不要,就像她一向的,哭得難看極了的樣子。
 
昕晴沒有說話,好像陷入了沉思,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山松知道該轉話題了。
 
"白昕晴,我好睏… 你過來讓我靠一下。”劉山松把的昕晴連椅子搬來自己的身邊,一隻手臂搭在她肩膀上,頭也跟着靠了上去。
 


"喂..."昕晴掙扎着。
 
山松抱了幾秒鐘,才放開她,“還是不好,你軟軟的太舒服了,更容易睡着。”
 
昕晴滿臉通紅,雙手護在胸前,斜瞪着那個揩油的男人,記起自己說過,總有一天要狠狠打他一拳... 只是不是今天…
 
"我來教你開關這個東西吧,你替我一會,我去睡一下。"
 
"吓?!"
 
"很簡單的,只是因為不想秘密洩露我才要自己做。"
 
山松給昕晴解釋甚麼時候要關,甚麼時候要開,和告訴她怎樣開關之後,就在旁邊的地上倒頭大睡去了。
 
"總之不要同時關掉兩個就行... "劉山松一個大大的哈欠,眼睛已不能再睜開了。



"好的。"昕晴無奈地應了一聲,然後試着全神貫注的望着鍋爐內閃着藍光的燈泡。

才過了一會兒,漸漸發覺這簡單的工作真是不容易... 因為真的很悶。
 
不知不覺她竟睡着了。
 
昕晴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地上一張軟墊上。
 
甚麼事?
 
她抬頭一看,劉山松已坐回他的座位,又再目不轉睛的看着鍋爐。
 
她起來,走近他,"對不起,我睡着了...啊!"再走近一點,發現,其中一個燈泡已經滅了。
 


"對... 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 是我疏忽了... 是我..."
 
"別這樣,它遲早是要滅的。剩下這一個,我要繼續觀察它,若它也滅了,我還要發警報
和開動後備發電機,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怎麼可以... 我要留下來。"

"隨你吧。"
 
兩天後,小劉他們一行人駕了完成的汽車出發去碼頭,此時最後一個能量球已經剩下很少量的藍色液體,彷彿下一秒就會蒸發掉。
 
能量球這種能源,世上知道它背後原理的人極少。
 
最初推出巿面時,人們都認為這個又環保、又安全、效能又高的發明,是新時代的救星。
 


隨着煤、石油、天然氣等能源漸漸耗盡、世界各地的核反應堆崩解的崩解,關閉的關閉... 各種能源全面地被這藍色亮晶晶的小東西所取代,成為各保護區的命脈。
 
曾經威力強大的東西,現在卻又顯得如此不可靠,而生產它的人們,早已避走在神秘的城巿,沒有人能找到。
 
各保護區只能竭其所能,搜括身上每一分脂油去賺取它,並日夜為此疲於奔命。
 
又過了一陣子,劉山松已沒有去管到底過了多久
 
"你的咖啡..."

山松接過昕晴手上的咖啡,目無表情的喝了一口,舌尖已毫無感覺。
 
"小劉他們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可能下一分鐘就要到了。"昕晴試着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可憐燈泡裏的液體已看不見藍色,只剩密密麻麻的水滴凝結在燈泡玻璃的內層,依稀看見裏面劇烈跳動的氣泡,和燈泡外升起的一兩絲青煙。


 
這些都是即將燃盡的徵兆。
 
汗從山松的頭上一滴滴的流下,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昕晴,是我太自負了嗎?"
 
"其麼?"
 
"我是不是,不應該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我有甚麼權力可以剝奪他們的知情權? 他們死到臨頭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
 
"劉山松!你現在告訴他們也沒有意義呀,你們已經盡力了,要不是你們,我們不可能撐到現在!"
 
"你也不怪我?"
 
"我為甚麼要怪你,若不是你救了我,我現在已經死了,你不要怪自己。"
 
山松又沉思了一會。
 
"昕晴,你會開車嗎?"
 
"甚麼?”
 
"我問你會開車嗎?"
 
"我... 有車牌,可是很少..."
 
"會就行了..."
 
"昕晴,"山松突然轉過身來,握着她的手,"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這裏..."他從褲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在她的手中,"你去拿些食物、食水、還有其他必需品,放進車裏。叫上亨叔的三個孫兒,你開車帶他們走吧。"
 
"你... 說甚麼?"昕晴攤開手掌,那是他寶貝車子的車匙。
 
"在司機座位下面,有我們專利發明的詳細資料,你帶那個去碼頭,找一個大而穩妥的保護區,以那個做抵押,應該足夠讓你們四個進去的。只是不要一下子把資料全給他們,小心被騙。"
 
昕晴瞪着大眼睛難以致信地望着劉山松,"為甚麼是我?你呢?小劉呢?亨叔呢?其他人呢?"
 
"我們幾個已決心與綠山共存亡,我們一生的心血都在這裏,死在這裏是我的心願。至於其他的人... 無論讓誰走都不公平,只是我應承了亨叔讓他的孫兒們走,我想有個成年人照顧他們,你是最佳的人選,他們平時除了亨叔最聽你的話了。"
 
"我去叫他們走吧,我...我要留下來。"
 
"你忘了?你還要和你老公團聚呢。"
 
"團聚?我怎麼可以丟下你們去和他團聚呢?若果他知道了也會看不起我的。"
 
"你別傻了,再等就太遲了,你快去準備,不要讓人看見你。"
 
"我不走...其他人都不能走,我們怎可以在他們面前溜了呢?"
 
"等到後備發電機的汽油差不多用盡,我會在山後的城牆上炸開一個出口,你們開車從山後逃走就可,他們不會看見你們的。"
 
"你想得這樣仔細... 你早就想好了嗎?要送走我們,然後... 我要留下來,我要留下來陪你,到最後一刻,我們還有防毒面罩、還有其他後備電源,我們沒有淨化器圍牆都可以活一陣子,再想辦法..."
 
"不可能,毒霾進來了,這裏就變了死城,別的區見我們的城牆失去了電力,就會來略奪我們的資源,城裏還活著的人處境更危險。"
 
"後備發電機啓動了之後,我可以幫你通知他們,但我是不會走的!"

"笨蛋!那時候我也保護不到你。"
 
"你猜我們在路上就不會遇到危險嗎?你把我們救回來,就保護我們到底吧。"昕晴抱膝坐在牆角,半張臉埋在雙臂中,死活不走。

"逃走才有一綫生機,你為甚麼..."

"死就一起吧!我不怕。"
 
"我...就是不想看見你死..."
 
"你的意思是,我死也要死得遠遠的,不要在你面前嗎?"

"我不是這個意...我的意思是...捨不得你死..."

"那我也捨不得你呀,不可讓你孤伶伶的。"一個人孤獨的等死亡來臨是最可怕的經歷,昕晴心裏最明白了。
 
"你真的不走?"
 
"不走!"
 
"白昕晴!"
 
兩人面紅耳赤,相對無言,沈寂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