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箱內,一個男人神情從容的握着方向盤,全神貫注望着前方。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全身崩緊着,面色蒼白。

白昕晴一隻手沒命的攀着車門,一隻手牢牢緊握住身上的安全帶,好像放手了就會沒命一般。

雙眼不受控的緊閉着,淚花卻隨着車身的擺動四濺。

小劉… 我該聽你的話… 你哥是個瘋子!



忽然間,昕晴感到車速慢慢緩下來,直至車停了。

緊閉的眼睛這才慢慢張開來,看着身旁微喘着的男人,臉上竟是滿足的笑容。

“怎麼樣?她很棒吧?”

昕晴嘴張了半响,才擠出一句話來,"開這麼快,劉山松你瘋了啦!!!"

“甚麼意思?才每小時200公里!她可以跑300的!或者更快!”山松手舞足蹈的說。



“快… 是快,可是,這一路上,一片迷濛,跟本沒辦法看到路,你還駛這麼快,萬一撞上甚麼東西我們就粉身碎骨啦!”

“這條路我很熟,每個彎、無條電燈柱的住置我都記住了,如果前面突然出現甚麼,我也能反應過來的,放心吧。”

昕晴失笑了,先生你的自信從哪裏來?!

“你準備好了嗎?回去了。"

“我們不是回去了嗎?”昕晴大驚失色,她以為車子已繞了一圈回到起點了。



“沒有呀…”

“剛才的路要再走一次?!”昕晴有點呼吸困難了,"可不可以… 先停一下…”

“沒用呀你。”

昕晴已經非常欣賞自己,要是從前的她,可能已經昏厥了。

本來也沒打算要乘他的車,只是,困在這城中幾個月不見天日,突然有機會出外兜風的確很吸引。

“好吧,就等你一會…”劉山松說着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吻了它一下。

嘔心,戀物癖!

"你和你的寶貝可以不這麼痴纏嗎?我不是透明的。"昕晴整個人軟軟的靠在她那邊的車門上。



“她可能很快就離開我了…嗚嗚嗚…”山松多吻方向盤幾下,還故意發出幾聲悲嗚。

“我肯定Tina是你前女友的名字。”

山松不作聲。

“我說對了吧?”見山松不回應,昕晴更得意了,”說中了?”

山松沒有看昕晴,仍舊趴在方向盤上,點了點頭。

“哦!”像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昕晴雙手捂臉,”真的真的真的!我就知道!你這個人還蠻痴情的嘛!”

山松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搖搖頭。



“還不認,用了那麼多時間來設計組裝,你的寶貝跑車,就用她的名字來命名。你是對人家念念不忘吧?”

山松還是搖頭。

“那她人呢?現在在那裏?死了?”

搖頭。

“活着?”

點頭。

“在綠山?!”

搖頭。



“那… 你想念她嗎?”

搖頭。

“不信你…”

“你好煩…”山松倏地坐起身來,“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這只因為她是最後一個,就是這樣,你別瞎猜。”

“一定是很愛很愛啦…”

“不是無個人都那麼痴情的。”

“但你是呀,認了吧。”



“別把自己的想法套在別人身上。如果我愛的人拋棄我、出賣我,我一定不會讓她有機會回頭。是誰痴呀?”

昕晴知道他是指着自己和士雲說的,就沈默了。

“我對女人的愛就只有那麼一點,不能再多給了。”

昕晴記得他說過他為甚麼那麼愛機械,那是因為機械不會騙他,他給了機械甚麼,它就會在性能中表現出來,好的壞的,坦白分明。

“她… 拋棄你、出賣你了?”

“她呀,從一開始就是來騙我的。”

“一直騙你?!那你是到最後才知道嗎?”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那為甚麼還讓她做你的女朋友?”

“沒有為甚麼。我這個人很隨便,喜歡就行。”

“那她… 騙得你很慘嗎?”

山松點頭,一臉不太在乎的樣子。

“那你恨她嗎?”

山松搖着頭,“這個世代,很多人做事都是身不由己。我想想自己,其實也沒有比她好多少。”

山松想一想,怎麼又被昕晴套話了?

“休息夠了吧?”

“嗯。”

“今天出來兜風的事不要告訴小劉。”

“為甚麼?”

“我怕他吃醋。”

“對,他想坐這車很久了,想不到我趁他不在坐了一回…他一定恨死了我!”

山松心裏想,不是這個意思啦,白痴。

“回去吧。”

“哦…”

這回劉山松開180km/h,但昕晴回去還是吐了。

* * * * * *

這兩個發着螢螢藍光的燈泡堅強的支撐着。

劉山松的心隨着忽明忽暗的藍光起起伏伏。

“這兩個傢伙也捱不久了。”山松對送飯來的昕晴說。

山松不想再離開塔頂,甚麼都靠昕晴去送遞,還乾脆在鍋爐房門外的梯間吃飯,昕晴也陪他一起。

小劉回來的日子比原定遲了一天,原因是有一些零件要親自到別的保護區去交換,也不知對方是否有心留難,但千辛萬苦總算找齊了。

“哥,他們會日夜趕工,應該三天內可出貨。”小劉到來塔上找他,“你這邊情況怎樣?”

“兩個都比三天前暗淡,都是快滅的樣子,有時候我倒希望它們快些滅掉!快讓我死吧,受不了。”

“你別這樣…你還是用那原始方法?”

原始方法就是在它快滅時關掉它,讓它休息一下,再開時它就會好一點,這樣輪流的使用着,可以讓鍋爐運作久一點。

“還可以怎樣?我們受訓時根本就是故意不教我們能量球的運作原理!我們還可以怎樣?只是任由他們宰割。”

每逢提到李氏集團,他哥總是避開那個名字,只用“他們”。

“不如由我來看…”

“不用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昕晴會陪我。”

小劉看一看坐在一旁的白昕晴,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他也沒有心情休息,去車廠裏幫忙了。

塔頂安靜了一會,兩人都開始疲倦了。

“劉山松,我們談談話吧,要不然要睡着了。”

“我現在沒心情讓你八掛。”

“那你可以八掛我呀。”

“我也沒興趣八掛你。”

“沒趣,八掛有時也是一種關心呀。”

“那我真是要謝謝你這般關心我。”

“不用謝。”

山松無奈一笑,沒想到她竟這樣詮釋自己的八掛心。

好吧… 再這樣下去真的要睡着了。

“昕晴,其實你,怎麼可以做到對那個人不離不棄?”山松問她一個一直在心裏想問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 我倒想知道怎想才可以恨他或是忘記他。”

“你到現在也不恨他?”

“不,"昕晴肯定的說,"你想想,他要去參加游擊隊了,還刻意來把我放在那個地方,要讓你們找到我,不願意見到我死,我知道他還是着緊我的。只是... 他這樣音訊全無的,我倒是... 有點生氣。"

"如果你知道他在那裏,你真的會去找他嗎?"

"不會了,"昕晴的表情淡淡然,"他... 有他要完成的事,我只會礙事。"

"那麼...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 如果他戰死了,那... 你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