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的反應加上藥物的副作用,昕晴整個人都沒有力氣。

雙手軟軟的想要推開山松,但完全沒有用。 

迷迷糊糊裏她想起她父母去世的那一年,當她在家裏哭得死去活來的那段日子,士雲常常到她的家裏陪伴她。 

士雲怕她的家沒有東西吃,花零用錢幫她家買米買菜,還叫媽媽教他煮飯給昕晴吃。

雖然最後還是煮糊了炒蛋,但兩個人只有青菜送飯,還是吃得一樣開心。



有一次,也不記得是甚麼情況下,他就像這樣,突然扶着在她雙臂來吻她。 

在那之前,她還以為,只有自己在自作多情。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他,也一直喜歡自己。 

那年他們才十六、十七歲。 

山松的吻由激烈轉為溫柔,一雙大手輕輕捧住她的小臉,從頭髮開始到額角,從眼睛到鼻子,從臉旁到嘴唇,一樣一樣仔細的吻。 



察覺到昕晴已經沒有在掙扎,就像那天晚上一樣,拉她的手環抱着自己,然後,抱着她,繼續在她的唇上磨蹭。 

吻着吻着,昕晴的身體開始抽搐,哭了起來。 

山松張開眼望她,她也張開眼看着他。 

她清醒了一點,喘着說,"你這樣對我… 只會令我更想他…" 她抱着劉山松,臉埋在他的胸膛,哭得歇斯底里。 

山松一隻手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撫着她的背,說,"想他就想他吧,好好哭出來。" 



"咳咳…"這時小劉進來了,有點故意的破壞哥哥的好事。 

山松放開了她,讓她躺着,她已經哭得有點虛脫了,兩眼和鼻子也紅了,面色卻是蒼白。 

小劉意識到哥哥剛才抱着她是在安慰她,也沒有說些甚麼。 

"小劉,你好好告訴昕晴,你是怎樣打聽到張士雲的死訊的。" 

"這…"哥你好殘忍,人家才剛為情自殺,不能受刺激吧…"遲些… 遲些再說吧。" 

"不… 你說吧,我想知道。"昕晴躺着,氣若浮絲的說。

"這… 好吧。”小劉坐到她旁邊,把他在碼頭看到的新聞告訴她。 

昕晴只是望着天花發呆,沒有反應。 



“白昕晴,你覆述一遍小劉講的話。” 

“搞甚麼你?你讓她靜一靜好不好?” 

“她要面對這件事,心才能真的安靜。昕晴,你說。” 

不知怎的,她真的用微弱的聲線覆述了一次,”在報紙上說,士雲所帶領的游擊隊,在上水窩藏了一個月,後來… 被剿了,全部都死了。游擊隊上一共三十六人,死的就是三十六人,屍體… 都.. 都給吊起來示眾… 報紙上還有張士雲的名字。” 

她慢慢的說,好像在轉述一件與她無關的新聞。 

昕晴唸唸有詞的又重複了一次“在報紙上說,士雲所帶領的游擊隊,在上水窩藏了一個月,後來… 被剿了,全部都死了… ” 

直到不知第幾次了,她才慢慢睡着。 



昕晴的康復很緩慢,藥物除了令她昏昏欲睡,還令她失去食慾,這令負責照顧她的三兄弟(亨叔的孫子,他們的名字是偉城,大城和家城)十分為難。 

“松哥。晴姐姐又不肯吃粥吃藥,我們不知怎樣勸她才好...”家城面有難色。 

“我來照顧她一會,你休息一小時吧。”山松每次就是這樣支開礙事的電燈膽。 

“昕晴,怎麼又不吃東西?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能拾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很多人連接受治療的機會都沒有就掛了。” 

坐在床上的昕晴見是他,連忙正了正身子,但沒有說話。 

“張口。”山松用勺子餵她,她卻有點不好意思。 

“我… 我自己吃就行了。” 

“你自己吃要吃到甚麼時候?張口。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昕晴張開了口,有點辛苦的咽下了一口粥。 

“乖,再來。”第一下是最難的,所以要強硬一點,餵了第一口之後,自自然然就能餵到最後,他聲音也放溫柔了一點。 

餵完了,昕晴感到有點反胃,劉山松又把藥丸送過來。 

“來。” 昕晴完全放棄了反抗,張嘴讓他把藥放在自己的口中,又喝了他遞來的水,吞了。 

“你這個樣子當護士?自己也不肯吃藥?” 

坐在病床上,她又記起她大學時有一次她病了,士雲買了粥,偷偷拿來宿舍給她。 

那時他的課業非常忙碌,正是交報告和測考高峰期,他們已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有約會。 



昕晴就撒嬌不肯吃,要士雲餵她,他餵完了一整碗,她還拖拖拉拉不吃藥,直到士雲哄她病好後一起去玩,才肯服藥。 

臨走前他還對她說,“你將來要是遇到你樣的病人就糟了,老是不肯吃葯。” 想到這裏,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湧流出來。 

“又怎麼了?”山松坐在床邊上,伸手輕輕抱她,她不自覺的前傾,靠在他肩膀上痛哭起來。

這次她哭了很久,想起從前的種種。 

以往感到痛苦時,士雲都是她最大的安慰,現在他已經… 這種痛苦一直揮之不去,怎麼辦? 

除了死,她還可以怎麼辦? 

昕晴突然抬頭望着劉山松,"你可不可以再吻我?像士雲那樣吻我?"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要求,他一時反應不來。 

他吞了一下口水,說,"你… 想我怎樣吻你?" 

昕晴又撲在他的懷中,回憶着士雲的吻。 "他很溫柔,不像你這樣粗魯,他也不像你會那麼多不同的…" 

山松想了許久,溫柔他懂,可是… 

"我想我明白了。"說罷扶起她,讓她靠在床背上,自己也坐到床上。 

"他會抱你嗎?" 昕晴點頭。 

"這樣?" 

"嗯。" 然後他嘗試溫柔地,但是有點笨拙地吻她。 

嘴唇貼着嘴唇,一下一下地親。 

然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心想,這樣好笨! 不料昕晴卻一臉陶醉的模樣。 

山松知道她在想着誰,有點不快,停了下來,昕晴也張開了眼睛。 

"他真的就是這樣親你?"這樣笨的男人你喜歡他甚麼? 

昕晴眼神迷離的點了點頭,伸出纖細的手臂環住山松的頸項,一張小嘴湊近他的臉想要索吻。 

山松內心有點驚喜,唇上感到她的柔軟,就情不自禁地回應着她。 

"你別動…"昕晴聲音軟糯糯的命令他。 

他試着乖乖不動等她來吻,任昕晴的嘴在他的唇上輕輕吸吮,不一會兒他又想主動些,但昕晴總是要求他不要動。 

她的輕吻慢慢停了下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就睡着了。 

"吃飽就睡?這個女人!把我當甚麼了?"

但看着她安穩的睡相,又不忍喚醒她。 

自那次之後,昕晴就好像對劉山松上了癮一般。 

清醒的時候還會別過臉去,搖搖頭拒絶他。 

有時候在藥物的影響下,內心一陣空虛襲來,情迷意亂,就粘粘的靠在他身上要抱。 

搞得劉山松心亂如麻,不知她甚麼時候要哪樣。 

他知道這時候的她只是找他來當個救生圏,吻他抱他的時候,心裏想着的是另一個人。 

妒火在他心裏悶悶地燒着,但他一想到她想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也就不和她計較。 

反正她遲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