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晴見他目不轉睛看着炸彈上的顯示器,感到有些不妥,"怎麼了?" 

劉山松不想她驚慌,就安慰她說,"我現在去取車,你躺着等我,不要亂動!” 

“吓!劉山松你要做甚麼?”

劉山松挑了一輛小型的軍車,速度快,車身也不笨重,剛好。 

他情急之下在雨中脫下了保護衣的一角,把萬用車匙從褲袋中拿出來,開車門時才驚覺這酸雨連連滴在手上竟灼熱的腐蝕着皮膚。 



他把車子駛得近一點有蓋空地,下了車,四處張望要找那拆彈專家,卻是找不到他! 

游擊隊恐防政府軍知道這隊人全軍覆沒後,會立即派大軍來襲,全都忙着仔細記錄綠山的地勢、設備等等,準備援兵一來立即部署守衛。 

這是反抗軍在這一帶的第一個據點,受到很大的重視,大家忙作一團,要找到炸彈專家似乎是不可能了。 

昕晴只覺他的表現很怪異,他為何望了望炸彈後,就如此緊張,還要去開車? 

劉山松走近昕晴,脫下了保謢衣,以免雨水沾到了她。 



“山松,你怎麼了?” 

“沒事,”他仔細地再看一次昕晴背後連在她手上的電線,肯定自己記得剛才專家說最後才剪的是哪兩條,“昕晴你上車,”然後逕自跑到小劉面前,打擾了那對刧後重逢,正在喁喁細語的小情人。 

“小劉,我開車送昕晴到下白泥,就在…小時候你爸帶我們去釣魚那邊,記得嗎?。” 

“吓?!”小劉一臉懵懂,不知是因為剛才的毒氣,還是因為智敏方才在唇上的輕吻。 

“如果一小時後不見我們回來,就去為我們收屍吧!我要你知道我們去了哪。記住我的話!” 



“哦!”小劉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記住了。

 他回過頭來,見白昕晴還是呆呆的站着,就更是心急如焚,“你還不給我上車!!!” 

“你…這是幹甚麼…?你…你不給我說清楚我不上車。”

昕晴知道他這樣焦急一定有原因,心裏有點慌。 

“你自己看看…”他移動她身上連繫着炸彈的顯示器,這次昕晴也看見那些忽現忽滅的數字。 

27:03 

27:02 

27:01



昕晴驚呆了,望着劉山松不懂反應。 

劉山松雙手捧着她的小臉,說,“晴,如果今次我們還能活着回來,我要你搬到山上來,天天陪着我,我們以後都不分開,好麼?” 

晴昕反應不過來,還沒想清他在說甚麼,點了點頭,“哦…” 

然後,他在眾人面前,深深吻了她。 

昕晴還沒定過神來,他就一把抱起了她,丟進車的前座,自己坐上了司機的位置,駛進了淨化廠,還記得下車拿個工具箱。 

就在大家還未清楚發生甚麼事之前,車子已絶塵而去。

昕晴死命爬起來戴上安全帶,卻沒有趕及扣上扣子,車子已在全速前進中。



駛到大路上,劉山松逐漸把車加速,時速表的指針一直向右移動,直到不能再移動下去,就一直停在220 km/h。

他看一看旁邊的昕晴,整個人陷在座椅裏,手上還緊拿着未扣上的安全帶扣,哭喪著臉,說不出話來,他才意識到,其實…也不用開那麼快。

他慢慢減速,把車速維持在150km/h左右,昕晴感到車速慢了一點,慢慢挪動身體,想把安全帶給扣上,但迎面來的卻是無盡彎彎曲曲的小路。

劉山松不斷快速左右扭動着方向盤,車子也隨着在小路上左轉右轉,昕晴也在車上不斷被左右拋擲,安全帶還是一點也扣不上。

雨後視野清晰,路邊每棵樹、每個欄柵、每條電燈柱在眼前閃現又消失。

昕晴瞥見劉山松反應快得好像不用思考一般,但她自己,卻是真的頭昏腦賬不能思考了… 

才想到這樣下去一定又要吐了…劉山松卻說,“到了。” 

“吓?!這麼快!?” 



“十公里就很近呀!” 

“哦…”昕晴的手放開了安全帶的扣子,快要哭出來了,身上的炸彈快要爆了,還要受這一路上的驚嚇。 

“讓我看看。”山松手伸出手去,看了看顯示器上的時間。 

21:32 

21:31 

21:30 

“好吧,我們還有20分鐘。”



“所以…一開始…是不用…開那麼…快吧?”昕晴驚魂未定,欲哭無淚… 

劉山松莞爾一笑,“我急着要幫你拆彈呀,你不急麼?” 

他靠着椅背,嘆了口氣,一直望着昕晴,不說話。 

直看得她不好意思了,迴避着他的眼光。 

“不是說急着要拆彈的嗎?” 

拆彈急是急,但一想到還不知會不會成功,心裏就很忐忑。 

若是不成功,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了。 

“昕晴,那個炸彈專家教了我怎樣拆彈,可是,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有點怕。” 

“你怕把你也炸死嗎?”昕晴低着頭不望他,“你站到一旁等它在我身上爆炸好了。我也不想連累你。”  

“不是…我不怕死,我只怕…如果我們只死了一個,那餘下的一個,一生一世都想着對方,那怎麼辦?” 

“你還有心情說這些…” 

“這二十分鐘是我們最後相處的時間了,想做點甚麼嗎?”劉山松問完了,自己卻先想到了幾件事情,都是細雨霏霏時一男一女在車箱中可以做的事,但他知道昕晴一定會一口拒絶… 反正只有二十分鐘也不夠盡興,算了吧。 

“晴,你有沒有甚麼話,要跟我說?”他一邊說,一邊察看着時間,20:01。 

“我…”晴抬頭看了看她,又低了頭,有甚麼話要跟他說?只覺腦裏一片空白,甚麼也想不到,於是又抬頭看看他,“你呢?” 

“我問你,你倒過來問我?”想了一下,“你真的讓我先說?” 

“你說呀。” 

“我有很多話想說,我怕你一會想說卻沒時間了。” 

“你說吧。”我還沒想到有甚麼要說… 

“昕晴…”他就這樣背靠着椅,懶慵慵的坐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輕輕捏着自己的手指頭,偶然又偷偷看昕晴的反應。 

昕晴留意到他每次要講肉麻話時,手都會不自然的這樣捏手指。 

“我好愛你。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真愛一個女人。從前的我,太容易得到愛情了,都不會珍惜,傷害了很多女孩的心。 現在…可能是報應了,真真正正愛上一個人了,卻換了是你對我不理不睬。” 

“我哪有對你不理不睬?” 

“你是對我很好,無論是幫我料理傷口,還是照顧我的起居生活,你都是很貼心的,順着我的心意去做…但是我知道,即使到了現在,無論是你的心還是身體,也跟我保持着距離。” 

這個昕晴不能否認,對他,她的確是有所保留。 

不過她沒有想永遠這樣的保持距離,她需要一點時間,雖然…不知要多久。 

我們才認識一年多,你是想有多近嘛… 

他見她也默認了,有一點失落,但還是繼續說下去,“不過,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好。原來我也會為一個人做那麼多、付出那麼多。原來不能見到一個人,會這般的想念。見到她生命有危險,會這樣着緊,甚麼都不顧只想她活着。見到她受傷了,就恨自己為甚麼沒好好保護她,寧願受傷的是自己。見到她傷心了,自己的心也會痛,甚麼肉麻的話也能說出來安慰她。”

他還想說,見到她心裏思念着別人,要死要活都是為了他,那更是比死更難受,但他說不出口。 

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後的二十分鐘,他不要昕晴再想起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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