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敏和小劉每天天一亮又回到塔上授課去了,智敏負責教授原理,小劉則做她的助手,偶爾做一些示範。 

山上需用的一切,士兵們都為他們殷勤的供應,還真的按劉山松的吩咐加建了新的浴室和簡單的廚房。 

昕晴最初還很高興,不用再走上走下去拿飯菜,要甚麼就有人拿甚麼上來,還可以自己下廚,煮喜歡的菜式。 

但漸漸她才明白,他們其實是被軟禁了,每次她想下山,都被攔着,也和山下的人斷了聯絡。 

她有點氣憤,卻又無可奈何,向劉山松投訴,他就說,遲些等他好了,就帶她下去。 



她半信半疑。 

你這樣罪羅上校,他哪會放過你? 

昕晴在家裏沒甚麼事可做,除了照料傷者,一如以往把家裏所有可以做的家務全做妥,後園的農田也重新翻土種植,把自己弄得忙到不堪,好忘記被軟禁的事實,也好避免和劉山松有太多獨處的機會。 

劉山松一天中一半的時間昏昏沈沈,定時被喚醒來吃飯,吃完飯又被要求躺着,感覺就像個嬰兒。 

他清醒的時候,就看着昕晴走來走去,要麼在家裏那個角落洗洗刷刷,要麼在廚房裏忙着,要麼在窗外的農田蹲着,沒有一刻停下來。 



只有他喊她的時候,她才停下來,給他一口水或給他一本書,很快也就走開,晚上又總一直躲在自己的房中。 

只有每晚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們才有長一點的時間相處。 

“有時我覺得要感謝這些傷口。”他說。 

“怎麼說?” 

“要不是有這些傷,恐怕你就不會理我了。” 



“不會呀,我每天都跟你在一起了,你還想怎樣?” 

昕晴拿起了要丟棄的紗布繃帶,要站起來,劉山松卻捉住她的手,“你陪我聊聊。” 

昕晴也正是悶得發慌了,聊聊也無大害,“嗯,你等我丟了這些。”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昕晴把東西放進膠袋裏扎好,放出門外,明天士兵們會來收集。 

“是因為我迫你上來陪我,令你失去了自由嗎?” 

“最初是有一點點啦,但如果你不叫我上來,你一個人在山上,誰來照顧你?你不迫我上來,我還是會自己要到山上來的。” 

“真的?” 



“嗯,不放心。” 

他伸出雙手去捉住她的手,小小的雙手涼涼的,揉在手裏好像沒有骨頭般柔軟。 

昕晴最怕這些時候,不知他又要說些甚麼肉麻的話。 

“我還以為你想通了。” 

“想通了?” 

“那次在車中雨裏,你告訴我,你也是愛我的,不是嗎?” 

果然…都起雞皮疙瘩了。 



“…是…的。” 

“那為甚麼你現在又對我這麼冷淡?一定要遇到危險了,才可以表現出愛我嗎?” 

“也不是…我現在每天也好好在愛你呀。” 

“你這只是在照顧我。” 

“你不喜歡?” 

“不是,我很喜歡你照顧我,可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更多。”他騰出一隻手來,用手指的背面摸昕晴的臉,手指順着她臉上的輪廓,慢慢滑到她的下巴,就輕輕捏着,在她的唇上吻下去。 

昕晴順着他,上山後整個星期也沒讓他好好吻過,再推拒恐怕他要發難了。 

他見她也受落,就接着吻下去,雙手扶着她的手肘,捏了一會,輕輕沿着雙臂向上撫摸,直摸到她的肩膀就搓揉着不放。 



她伸手在他的胸下抵着,怕他一時忘形要抱她,會碰到傷口。 

胸前的傷口隨着越跳越劇烈的心臟疼痛起來,提醒他是時候要暫停了。 

他依依不捨的放開唇上軟綿綿的她,但還是捉住她的手,捨不得放開。 

他看着她粉紅的臉,濕潤的雙唇被他吮得通紅,又痛苦又甜蜜的笑了。 

很想抱住她,以往總是想也不想將她往自己的左胸抱,因為抱她之餘,還可以用左臉蹭她,現在真是左右為難了,簡單抱一抱也要想許久。 

算了吧,反正她一定說會碰到傷口不讓他抱。 

恨死那個張士雲,這一槍一定是他射的! 



“在想甚麼?” 

“沒甚麼…” 

要告訴她嗎? 使她魂牽夢縈的那個人,不久前就站在城門口不到一百米外的地方,和她遙遙對望。 

只差一點點就碰面了,她卻沒有跟他遇上。 

緣份沒有安排他們重逢,是要把機會留給我嗎? 

劉山松又伸手從她領口掏出了指環,現在只剩下了一隻,孤伶伶的。 

“還想他嗎?” 

昕晴知道他的用意,就回答說,“只是個記念。” 

“好好收藏也是記念,不必一直戴着呀。”

“可以收在那裏?不知甚麼時候,又會有人沒問過我,就把我的東西全搬走啦。” 

“如果我要求你脫下來,你願不願意?” 我在問甚麼問題?! 只有男人問女人願不願意戴上戒指,我卻在問她願不願意為我把戒指脫下來。 

“為甚麼?”昕晴擺出防備的姿態,手握着戒指,這令劉山松有點火了。 

“因為我看着扎眼呀!” 

昕晴想,我平時甚麼都順着他,現在有一點點逆他的意思就發脾氣了,真是縱容不得。 

“扎眼就不要看吧!” 

她分明是在挑釁我! “你說甚麼?!” 

“是你自己故意把它掏出來,還無原無故生氣…” 

“你不動手,我幫你脫了吧…”說着伸手要除下項鏈的扣子 。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停手!”昕晴氣得急了! 正掙扎的時候,手胡亂的揮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 

“呀!”他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手自然反應的護在胸前。 

“對…對…對不起…弄痛你了?”昕晴頓時手忙腳亂,不過是條項鍊,她脫下就是了… 

劉山松低沈的悶吼了一聲,眼神變得很可怕,雙手緊握着鏈子,用力把它扯斷了。 

昕晴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很少來得及反應…),劉山松已把斷鏈連指環揉在手心,走出了門外,往田裏一扔,東西就消失在黑暗裏。 

完了就往自己的房裏去,倒頭就睡。 

“劉山松!!!!!”昕晴從來沒有真的生過他的氣。 

這是第一次。 

她直跑到睡房,向着他大喊,“劉山松你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他一躺下來又覺痛了。 

因為他胸腔前後都有傷口,怎樣躺也是痛。

平時都是昕晴幫他墊好了,背靠着牆斜斜的躺着睡。 

昕晴見他這樣,心又軟下來,扁着嘴把他扶起來,一邊淌着淚,一邊拿床上的幾個枕子幫他墊好斜度。 

墊好了,才緩緩扶他躺下,又幫他蓋上被子。 

劉山松心想,自己這樣待她,她還是細心的照顧自己,就甚麼氣也消了,只怪自己脾氣壞,傷害了她,使她哭成這樣。 

“你…脫…就…脫嘛,”昕晴嗚咽着說,話不成話,眼淚不斷從臉上滑下,”怎麼…可以…扔掉…” 

“好了…對不起…哦…不哭了…”劉山松拉起汗衫幫她擦眼淚,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她的淚水。 

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做過正真傷害她的事,這是第一次吧? 以後都不敢了…這個人怎麼一哭就停不了?那水龍頭在那裡? 

“好了…”他停下來,心裏掙扎了一下,“我去幫你拾回來,你別哭了。” 

眼淚還是沒有停,昕晴吸着鼻子,嗚嗚咽咽的說,“你這身子…怎麼去拾,我…我去吧,你幫我…拿…電筒。” 

昕晴不要他在外面吹風,於是叫他就坐在窗旁,拿着手電筒幫她照明。 

昕晴蹲在田裏找了好久,每個閃閃發亮的小東西都看一遍,甚麼發現都沒有。 

反而是劉山松好眼力,不久就找到了鏈子。 

“晴呀!玉米。” 

“甚麼?”昕晴的眼睛哭得腫腫的,淚痕在臉上還沒有乾透。 

“鏈子掛玉米上了,在你後面。” 

“啊!”昕晴站起來,回頭一看,鏈子果然掛在一枝高高的玉米上,她一直蹲下,所以沒看到。 

可是指環是失去踪影了。 

那小小的圓圈,應該不知滾到哪裡去了,天色都黑齊了,怎可能找得到。 

“明天再找吧,有太陽會容易很多。” 

昕晴用冷冽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劉山松難過的別過臉去,跟她說,“明天我幫你找,要不然叫幾個士兵上來找,一定能找到的。” 

“那是他留給我唯一的記念了。”眼淚又流了。 

“你…你…別…”那水龍頭在那裡,誰可以告訴我?!!! 

“我已經逃不出你手心了,你為甚麼還在意一隻小小的戒指?” 

劉山松心裏想,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 我已經逃不出你手心了,你為甚麼還這麼在意那小小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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