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甚麼要來這兒? 

我究竟做錯了甚麼?

劉山松就這樣迷迷糊糊過了幾天,阿伯們偶然經過給他一點水喝,一點白粥,一點退燒藥,但還是沒有人敢給他包紮和穿衣服,只蓋上一張薄薄的綿被。

待他感到身體稍為康復過來,已是第四天,他起來,在臥房的小鏡子一看,本來已是修長的身體又瘦了一圈。 

最難受是見到自己臉上的傷,這醜陋的樣子,連他自己也不忍看見。



他拿出紗布,試着仔細整齊地纏好,卻怎麼纏都是亂成一團。 

幸好昕晴沒看見自己這個又憔悴又混亂的樣子,不然又是一頓嘮叨。

不知她在戰區軍營過着怎樣的日子。

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病倒…唉…

自身難保…還是先顧好自己的情況吧。 



他隨手在行李裏拿了一套衣服穿上,走出了門外。

那是正午時分,太陽正盛,陽光照在身上很是溫暖,配着高山上的清涼空氣,舒適得很。

清新的空氣,刺眼的陽光,這熟識又陌生的感覺,竟令劉山松莫名的有點興奮。

世上竟然還有這樣未受污染的樂土。

轉眼一看,卻是極大的反差。



一群阿伯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躺在長椅上,有的躺在吊床上,搖扇子的搖扇子,剝瓜子的剝瓜子,打瞌睡的打瞌睡。

怎麼看都像是暮氣沉沉的安老院一角。

這是甚麼回事?說好的頂尖人才呢?

其麼開發大型保護區的計劃,難道是個謊話? 

過了好一段日子,劉山松才總算慢慢認識到這個地方的情況。 

這群老伯的而且確個個是身懷絶技的專門人才,只是他們的睡眠時間出奇的長,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吃過飯後總是懶洋洋的,開開會,畫畫圖,聊些有的沒的,晚上卻超準時十點一起關燈睡覺。 

怪不得大型保護區的開發如此緩慢,這實令劉山松非常焦急。 

更令他難耐的是,這焦急他只能苦苦忍在心裏,因為現在他是最年青的又是新來的,成為一聚長輩差使的對象,一言不合就被整,幾次提出意見都令他受盡苦頭。 



他每天晚上被迫喝下一杯水,水裏不知下了甚麼迷藥,令他迷迷糊糊的一睡睡到中午。 

如果他拒絕喝下,就會在午夜被抓起來關在厠所裏或被綁在樹幹上,後來他就學乖了。 

新保護區的膳食也是一項經典。 

此刻他望着碗中白色漿糊狀的稀飯,還有燒焦了的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肉,和全沒有味道的幾條青菜,真是欲哭無淚。 

這樣的生活,還要吃這種垃圾,再下去是要出精神問題了! 

怪不得這裏的人都神經兮兮的! 

“搞甚麼呀!今天這菜比狗屎還難吃!”不知是誰又發神經了。 



“喂!”一個中年阿伯對着一個穿着圍裙的年青小個子大聲叫喊。 

雖然跟劉山松住在一起的這個專家團隊裏的人都比較年長,但區裏其實還有很多來幹粗活的年青小伙子。 

但這個小個子來幹粗活是有點勉強,可能因此被派去煮飯了。

“你自己嘗嘗!”老伯說着把碗往小個子的臉上擠。 

小個子一臉畏縮,卻竟還敢回嘴,“都是你們,整天在投訴,把廚子趕跑了,才要我來煮。我一個人怎麼會煮這麼多人的菜!一…一個不小心就煮成這樣了…” 

“竟敢回嘴!!”老伯舉起手來正要給他一個巴掌,手卻被另一個人捉住了。 

劉山松明知自己多管閒事的話又是要被整了,可是自己被整,總好過看着這孩子被打。 

“只是個孩子,不會煮有甚麼稀奇?” 



老伯瞧了瞧劉山松,不懷好意的走開了。 

“你叫甚麼名子?”劉山松問小個子。

“我叫阿希。”小個子受了驚,瑟縮着身子,顯得更小隻了。

“你幾歲了?”

“十六。” 

還以為是個小孩子,原來已經十六,只是長得瘦小。

“你…”山松低頭看看自己的碗,“不會煮飯嗎?” 



阿希搖搖頭,垂頭望着地下。 

這樣的孩子,應該也是個孤兒吧?無父無母的,誰來教他煮飯,還要煮給這麼多尖酸的老頭吃,真是太為難他了。

“慢慢來吧,哥哥我,認識一個姐姐,她很會做菜,也許…一年後她就要來了,到時我叫她教你。” 

“嗯…”小個子點了點頭,笑了笑。

“去吧。” 

小個子連走帶跑的不知往那裏去了。  

到了晚上,劉山松終於知道他多管閒事的懲罰是甚麼。

背包裏裝着真劉山松骨灰瓶的盒子不見了,裏面還有昕晴的鏈子。 

這玩笑可開太大了,作弄我不要緊,這兩樣東西可是我的命根。 

是為了完成那個人的遺志,他才苟且偷生去建立綠山城。 

還有那個叫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現在惟一能讓他記念的信物,竟是她前夫的結婚戒指。

“你們到底想我怎樣?” 劉山松沮喪的跌坐在床舖上,心想不能有太大的動靜,免得他們發現他的心思。 

他早就留意到,他們把迷藥放在一個櫃子裏,晚上用水稀釋了就灌他。 

他偷偷倒掉了那瓶子藥,用水代替了。 

到了晚上,他如常喝下他們所給的水,躺下裝睡,裝着裝着竟真的睡着了。 

到了半夜醒來,張開眼睛,竟發現房裏空無一人。 

“人呢?別管了,先找回盒子。”

山松拿了手電筒,靜靜走出了屋外,走到今天他得罪的阿伯的房間。 

他往內探視,怎麼也是一個人都沒有? 

他走進了房內,到了阿伯的床,東翻翻西找找,只是不見盒子的蹤影。

“喂!” 

誰?

“喂!” 

劉山松用手電筒照明了漆黑的房間每一個角落,卻是一個人都沒有見到。

“嘻嘻…”像是小孩子的笑聲。 

“你出來吧!”劉山松並不信邪,繼續用手電筒四處尋找着。 

剛剛還是一個人都沒有的房間,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