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昕晴拿着打印好的病歷,趕到了手術室。 

“印好了?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嗎?”陸醫生忙着打點手術室,除了周將軍,其他隊員也可能會受傷,手術室中正要騰出空間多放一張手術桌和其他儀器。 

昕晴速讀着病歷,忽然發現有點不對,“陸醫生,這病歷前幾頁是周尚華將軍的沒錯,但怎麼後面這頁寫的是…趙兆宏少校?” 

“有些軍人從事間碟工作,為了方便進行任務會不時改名換姓,想必是這個原故吧,你仔細看看他的病歷,再向我作簡短的匯報。”

陸醫生看一看牆上的鐘,“還有十五分鐘就是原定到達的時間,大家抓緊時間。” 



另一邊箱,一行五人繼續他們的極速車程。 

“劉…劉先生…其實,我們已比原定時間快了五分鐘,你…可不可…先緩一下車速?”一個軍人聲音顫抖着說。 

劉山松此刻甚麼也聽不進去,他心裏急着要回到基地,他要問清楚白昕晴,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去救的是這個人。 

想起她昨晚對自己的熱情如火,自動的獻身,就是為了要讓他心甘情願的去冒生命危險救這個人回來嗎? 

那句苦苦的哀求,說甚麼一定要完成任務,一定要把人救回來! 其他的,都只是廢話,是謊話! 



“她分明是知道的!” 

劉山松怒氣衝天,再次踏盡了油門,其餘清醒的三人只好心裏暗暗為自己的小命祈禱。 

昕晴向陸醫生做完了匯報,手術室裏已沒有她的事,就坐在室外的長椅上呆着。 

當她看到,病歷的最後一頁,寫着的名字竟是他。 

明知道他就在前綫,明明每天都期待他就在送到救傷棚的傷員之中…明明以為自己已準備好要見他了,但現在快要見到他,心情卻是非常複雜,一大堆的心情和事情,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一會是會哭還是會笑。 



不一會,營救小隊回到了基地,車子就停泊在救傷棚前。

劉山松急不及待下了車,一名軍醫見他滿身鮮血,嘗試上前問他,但被他冷待了。 

“我沒事!” 

莫醫生也下了車,失血頗多的他面色蒼白,近乎昏厥,幾個相識的軍醫簇擁着他,一名軍護推來一輛輪椅,把他也送進了手術室。 

路上一個又一個醫護走近劉山松身邊,都被他一手推開。 

“我說我沒事!” 昕晴聽到了他的聲音,才從沉思中醒過來,站起來,看着那個朝她走來,怒氣沖沖、混身血污的男人。 

“松…你…你沒事吧?” 

他冷冷的道,“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他想了一想,故意的說,“是他的,都是他的血,心痛了嗎?” 



“他…他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他怎麼了?!”

昕晴這才從混亂中回過神來,眼前這個男人,氣得快要生煙,眼神卻充滿委屈。

她想了想, 意識到他是誤會了。

“我…不知道是他,我不知道周少將就是他。” 

“你不知道?你…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送命了,營救小隊的隊長就在我旁邊被子彈射穿腦袋,如果死了的是我,你會怎麼想?你憑甚麼要我這般冒險,就是去救你張士雲!?” 

“我真的不知道是他,我聽盧將軍說她要個專業車手,我就想起你,我真的不知道是這樣危險的…更不知道周少將就是…” 



此時“周少將”正躺在擔架床上,被幾個醫護人員簇擁着,從昕晴和山松身邊經過,看着昕晴的眼光被張士雲吸引過去,令山松更是心頭火起。 

當昕晴轉身想跟着進手術室時,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敢!”劉山松怒目瞪着昕晴,示意她若敢在他面前走進這手術室,就對她不客氣。 

“可…可是…”昕晴弱弱的舉着另一隻手的手指,指向手術室,卻又無法反抗劉山松的臂力,隨着他越走越遠了。 

“你跟我回將軍府!” 劉山松索性用一隻手臂脅着她,從背後推着她行,她也沒有勉強掙扎,就順着他跟他回到房間裏。 

她知道,不要在他大發雷霆的時候跟他頂撞,待他氣下了,才能好好跟他講話。 

回到了將軍府的房間,劉山松脫下了一身血衣,捉住昕晴的手,要她坐在座廁上陪他洗澡。

“別想趁我洗澡時溜出去!”



昕晴最初不情願的嘗試掙扎,但她不夠劉山松力氣大,轉眼浴室的門已被關上。 

“你坐着。”說罷拉上了乳白色的浴簾,“我邊洗你邊唱歌吧,我要知道你在。”

他解開了染血的繃帶,隨手拋出了浴簾外。 

昕晴哪有心情唱歌,“我不會唱…” 

“你隨便說點甚麼吧,總之我要聽到你的聲音,要不然就拉你進簾裏跟我一起洗吧。” 

“不要!” 

水聲從簾內傳出來,水流過劉山松的身體,眼見腳下是混濁的一片血水。 



“你昨晚是故意對我那麼好吧?看,我把人救回來了,就對我冷冰冰的。” 

“一回來就兇巴巴的…還怪我…”昕晴別過臉去嘟嚷着。 

“你說甚麼?” 

“沒甚麼…”她看看地上血跡斑斑的紗布繃帶,想了想,是的,他能平安回來,其實她應該感恩才是,“你…真的沒受傷嗎?” 

“沒有,那完全只是幸運。” 

“你沒事就好了,我真的很擔心你,看到你滿身血跡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別油腔滑調,我不會因你幾句話就放過你。” 

“我是真心的啦!” 

劉山松沒理她,簾內只有潺潺的水聲。 

“我知道你為甚麼生氣,你就發脾氣吧,我也不怪你。可是,我想你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他。今天早上,陸醫生叫我列印周少將的病歷,我翻着翻着,才知道他一直以來換了好幾個名字,我看見趙兆宏的名字就知道有點不對勁…好像在哪裡聽過…翻到最後一頁,才見到士…張士雲的名字,我也嚇了一跳。” 

“如果你知道是他,還會讓我去參與營救嗎?” 

昕晴想了想,“不會。” 

簾內靜了一會。 

“為甚麼?”

昕晴緩緩的說,“若是其他人,敵方可能不會那麼在意,士雲是反抗軍得到氣體能量球的關鍵人物,敵方不會放過任何抓到他的機會,一定會派人埋伏,凡是去營救的人都會身陷險境。我…寧願你被關在牢裏還比較安全。” 

想不到往日傻呼呼的她,竟懂如此分析形勢,這前綫基地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她才不過待了大半年而已。 

“當時的情況真的非常兇險,隊長好端端一條人命,在我身邊瞬間就…為甚麼一個少將的生命就比一個普通軍人重要?就因為他知道氣體能量球的原理?” 聽劉山松的語氣溫和了一點,昕晴也放心了。 

“我一想到你可能是知道的,心都碎了,”

水聲停了,劉山松忽然拉開了浴簾,面對突如其來的裸體(雖然都看過了…),昕晴連忙別過臉去,把漱洗枱上的毛巾遞給那赤條條的男人。

“我在想,你會不會,也看他的性命比我的安危更重要?”劉山松沒好氣的隨意抺一下身,就用毛巾包裹着下半身,走出了浴室,坐在床邊。

“我又想,你昨晚那樣討好我,不是因為愛我,而是…” 

“你別亂想了…”昕晴坐到他身旁,拿起另一條毛巾,幫他拭乾了頭髮,又輕輕印乾他臉上的水珠。 

“你知道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在我做了那麼多之後,發現你愛的不是我。”山松聲音有點嗚咽,緊緊抱着她,輕輕擦去左眼溢出的淚水,不讓她看見。 

昕晴當然明白,為一個人竭盡了全力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人會珍惜你,是多麼的可怕和絕望。

她也曾經在那黑暗的深淵中沈溺,過着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輕輕推開了山松,抬頭望着他的雙眼。 

“我愛你,比我那時候愛張士雲更深。” 劉山松心裏頓時小鹿亂撞,心想,這個白昕晴,口甜舌滑起來真是不得了。 

兩人四目交投了一會,又粘粘膩膩的吻了好一陣子,他才醒覺自己的傷口還沒包紮好,別過了臉。 

“我好醜,別看。” 

“我都看慣了,不覺得醜。” 

“夠了…”怎麼可能不覺得醜? 

“真的!” 

“別說廢話,幫我包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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