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

尖叫。 

下墜中的輪船。 

絶望的表情。 

遠處的白煙。 



惡魔要從地底竄出來。 

女人蒼白的面孔。 

一雙凝視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 

充滿了淚水。 



一滴眼淚劃過她的臉龐,她說… 救我! 救我!  

男人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斷受着夢魘的折磨。 

醒來滿身是汗,眼前抓着甚麼東西就發狂似的亂丟。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也在船上,那百多人就不用死。 

媽媽已經死了,劉山松已經死了,為甚麼一直要奪去我最愛的人! 



為甚麼我還不死?

為甚麼只有我還活着? 

早該和昕晴留在綠山,一起等城淪陷,也許還能實踐,這一生和她一起守着綠山的承諾。 

還有小劉,我怎麼對得起你哥和你爸? 

還有小雨,他還不會自己走路,還不會完完整整說一句話…

多麼的軟弱,怎麼可忍心… 

男人伏在床上崩潰的哭起來,情緒稍一冷卻,才發現臉上不知怎的一陣不尋當的痛楚。 

他雙手顫抖着放在臉的前方,卻又不敢觸碰,肉體上的痛楚伴隊着內心的烈怒與悲傷,只能靠淚水和一聲一聲的喊叫來發洩。 



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聞聲趕來,連忙把他扶起,按在床上。 

“你們是誰?你是醫生?其他人呢?我和一起來的劉海駿,個子高高的年輕人,還有一個女人,個子小,皮膚白白的,抱着個一歲大的…你們有救他們吧?” 

兩人勸他先躺下,他卻不聽,拉着醫生的衣領來質問。 

另外幾個男護士進來了,二話不說把他按在床上,不顧男人使命的掙扎,醫生給他注射了鎮靜劑,使他暫時放鬆和安靜。 

男人眼神呆滯望着天花,嘴唇顫動似是想開口說話,卻是無人理會。 

“快檢查用葯的劑量,在手術完成前萬不可再讓他那樣!”那醫生說。 

“胡醫生,他的手術已要全身麻醉,事後還要注射嗎啡止痛,又要給他安眠葯使他保持昏睡,剛才你又向他用了鎮靜劑,葯物這樣亂用,我怕他捱不過下個手術了。” 



“這就是你和麻醉師的職責,要不然聘你們回來幹嘛?尚差一次手術就完成,不能讓它功虧一簣。好好盯着他,有甚麼閃失,你們自己去跟李先生解釋。”說完就離開了病房,其他護士也跟着離去,只留下一臉煩惱的麻醉師和助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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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都會裏,在那最高的大樓中... 

“田經理,輪船突然偏離正常航道的事,真的‘很可疑’,你覺得呢?” 

說話的是個高瘦的中年男人,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卻身穿度身訂製的華麗的西服,他穿的皮鞋也顯出他的品味,手上的古董手錶,也是價值連城的名匠作品。 

另外一個人是個年輕男人,就是田經理,是大都會對外交通的主管,拿出白手帕在他的俊臉上抺了一把汗,“應該是船上的雷達和導航儀出了問題…” 

“應該是?” 

“啊!肯…肯定是!船上的黑盒一定會反映真相,三少爺不用擔心。” 



“至於逃跑的船員…” 

“可能是上天的懲罰吧,他們疏忽職守,導致百多人慘死,不知怎的他們的逃生船也在附近沈沒了。” 

“甚麼!?”三少爺差點沒有從座椅上彈起來,“怎麼這麼慘。唉,給所有家屬們發點撫恤金吧,免得他們又吵到公司來,我可沒空應酬他們。” 

“那百多人…?” 

二少爺舉手要打田經理,卻給他避開了,“甚麼百多人?我在說船長和船員,那百多人不是都和至親一起去了嗎?舊世界那邊的人哪知道這邊的事?賠甚麼呢?賠給誰呢?笨死了。” 

“是…是…” 

“只可惜算漏了一步,給那老…你說我老爸他是不是太仁慈了?” 



“對,老爺就是心地善良。” 

“對,越老越仁慈,越老越心軟。他把智敏救回來就算了,怎麼連那個身份不明的陌生男人也救回來呢?” 

“就是,年中冒充星少爺的人多的是,這人分明是個假冒的。” 

“你…有沒有機會去醫院’探望’一下?”三少爺眼神似有暗示。 

“老爺在那邊置了很多守衛,想探也不容易…” 

“你真沒用!我最疼星仔了,最討厭人假冒他,若這人是假冒的,我必不放過。” 

“萬一…萬一這個是真的呢?” 

“真的?”三少爺禁不住臉上奸狡的笑容,“那遊戲可更好玩了。” 

“好…好玩?” 

“你出去工作吧,小小事情也辦不好…快去收拾那難攤子!調查報告給我寫得漂漂亮亮。” 

“是…是…” 田經理走出三少爺的辦公室,抺了抺汗,把手帕摺好,放進了衣袋,一抬頭,就見到了一個熟識的面孔。 

“姊…” 

女人把纖幼的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不要作聲。 

她按下電梯的按鈕,與田經理一同到了地下,就挽着他的臂彎同行,旁人一看,就認出他們,是那對關係很好的姊弟。 

兩姊弟一樣長得細緻好看,走在一起總是令人稱羡。 

“姊,你來找我幹甚麼?” 

“我是你姊,來找你吃飯不可以嗎?” 

“恐怕不止吃飯那麼簡單吧?” 

“皓哲,你告訴我,沈船那件事…” 

“姊…不是吧…你要是談那件事我就不和你吃飯了。” 

“皓哲…”她當然知道弟弟不會向她和盤托出,但相信在這樣的言談間,總會問出些甚麼線索,“這街上路人這麼疏落,你不用怕‘隔牆有耳’呀。” 

弟弟左顧右盼,不能肯定走在這街上會不會被竊聽,但對於談起沈船的事顯然十分忌諱,“姊,你別叫我難做吧。” 

姊姊不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着,“聽說船上載着兩個很重要的人,不知道是誰呢?” 

“姊姊,你剛才在門外沒聽到嗎?” 

“吓?甚麼?我剛到了你就走出來,你以為我會在門外偷聽這麼下流嗎?”別忘了姊姊我最擅長裝無辜。 

“你已經有綫索了吧,別為難我了。” 

“皓哲,那…”好吧,換個放式再問,“果然瞞不到你,那麼,聽說那兩個人被救回來了,其中一個是李大老爺的養女潘智敏,另一個是…誰呢?” 

“姊!你知道基因鑑定的結果只有李氏家族內的人才會知道,我沒法肯定那是誰。” 

“是他吧?” 

“沒人能肯定。” 

“皓哲!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他!”姊姊臉色變了。 

“田潔如,你不是到現在還想他吧?” 

姊姊別過臉去,走前了一步,“你在開甚麼玩笑,我若是那樣,當年就不會那樣對他…只是二少爺想知道消息,老頭子邊消息密不透風的,而你負責對外交通,又在調查今次的沈船事件,我才…” 

“好了,姊姊,我只能告訴你,基因鑑定顯示他為01類,可能他是那個人,也可能是老頭子又找個人來代替他,擾亂二少和三少的視線,我真是不知道。” 

田潔如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目光注視着地面,若有所思,“總之,你有甚麼消息,不要隱瞞我。我突然想起有事做,不和你吃飯了。”說着邁着大步向前走,弟弟還來不及反應,她已走遠了,只見她一頭長髮隨着步姿擺動,留下弟弟獨個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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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濘。 

尖叫。 

下墜中的輪船。 

一望無際的淺灘。 

懸崖上面目猙獰的惡魔。 

俯瞰着腳下在絶望中掙扎的人們。 

凝視的眼睛。 

黑白分明。 

淚水淹沒了眼眶。 

一滴眼淚劃過白皙的臉龐,

她說… 你為甚麼不救我?   

男人再次驚醒。 

卻只能無力的軟癱在床上,半邊身體失去了知覺。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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