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星在工作方面越來越積極,擺出一副浪子回頭要養妻活兒,急着要妥協、擦鞋、「埋堆」的模樣。
 
雖也有為自己的超卓演技沾沾自喜,但每天下班回家一想也難過得想吐,加上小雨剛進行了一項重要的手術,昕晴天天在醫院裏陪伴照顧,更是讓他苦悶到不行。
 
「星仔,今天晚上我們到私人會所去聚一聚,大姊也來,你也要來啊。」二哥下班前給他一通電話。
 
他馬上答應了,這樣的場合,一定可以打聽到有用的消息。
 
「小弟,這麼多年不見了,真沒想過你會變成這個模樣。」大姊姍姍來遲,一開口就是這一句。
 


「對呀,竟然正正經經參與家族生意,聽說上班還很準時呢,成家立室了就是不一樣。」二哥和應着說。
 
「還記得從前呀,這小子把老爸氣得…幾乎要進醫院了,星仔,別說我們那時候看扁你,真的,沒有人想過你會改變的。看,現在就是大人的模樣。」
 
李暮星心裏想,「我成年很久了好麼?」
 
這些中年的兄姊,永遠只把他當小孩子,只是顆棋子。
 
「對,年輕人,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前途,希望你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後不要行差踏錯就好了。」
 


「對對對。」小弟點頭稱是。
 
「就是,好好做點對社會有益的事情,別儘跟那些小混混整天在胡天胡帝。」
 
「是是是。」小弟乖巧答應。
 
「就像那個甚麼劉山駿…劉海松…甚麼的,你小時候就跟他們玩在一塊,搞甚麼賽車,有甚麼出色?」
 
「哈哈,那時候就是愛玩。對了,那個劉海駿,他怎麼了?還好嗎?最近很忙,也沒空去看潘智敏了。」李暮星順勢問。
 


「朝陽你可別說這個劉海駿,還真是多得他,我們才得到了很多關於叛軍的情報,而且有了他在,潘智敏也聽話多了。」二姊搶答了。
 
「潘智敏這丫頭,不威脅她是不行的。真不明白,她明明在大都會裏長大,受盡李家的恩惠,有甚麼好東西卻總想留給外面的人,真不懂知恩圖報。」
 
「沒錯是從他們身上得到一些情報,但還未能肯定他們所說的是真是假,那姓潘的還有點口硬,但劉海駿可不一樣,只要拿妻女稍稍威脅他,馬上就動搖了。」
 
「是個可造之材。」二哥呻了一口杯中物,回應說。
 
「再觀察一會吧。」大姊給李朝陽一個眼色,示意在李暮星面前不要說太多。
 
「現在暮星來了我們這邊,我們又得到了潘智敏夫婦,實力更強大了。希望三弟不要再搞麼對抗了吧,一家人和和氣氣才有利公司發展嘛。對了,小弟,今晚怎麼不帶你的老婆來給大姊看看?」
 
「對啊,不是管得很嚴嗎?怎麼今晚這麼容易就放行?」二哥故作親暱,伸手搭着小弟的肩。
 
「孩子剛做完了手術,她很緊張,一直在醫院陪他…」


 
「哦!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星仔你今晚要玩得盡慶點!來來來,那種大香檳干邑還有沒有,給我們來一枝。」
 
「哥你別客氣,我酒量差,喝醉恐怕會失禮。」李暮星額上滴着汗。
 
二哥非常熱情,硬要把酒倒給他。
 
「來,再喝一杯嘛。唉,這麼多年沒見,你酒量還是一樣差呀。」
 
平日喝啤酒也會醉的李暮星,實在受不了這種烈酒,被二哥灌了一杯,已是頭昏腦脹,連忙「借尿遁」。
 
雖然他也是真的想上廁所。
 
好不容易摸着牆壁到了個門,打開來卻不是廁所,是一個房間。
 


他不管了,就用房間內的廁所方便。
 
身體的需要排解了,但他不想這麼快便回去,恐怕二哥再要灌他,他就真的要出醜了,倒不如在這裏休息,待酒醒了就回家。
 
他看了看房裏的床,二話不說就躺在上面,昏睡過去。
 
也不知在房裏待了多久,忽然感到有人在他臉上敷了熱毛巾,他捉住了那人的手,涼涼的皮膚柔軟細緻,他下意識以為是昕晴。
 
「晴,對不起,我答應你不再喝了。」還把手遞到嘴邊親了起來。
 
親了幾下,那人猶猶豫豫的縮了手。
 
李暮星意識到有點怪,拿開了覆在面上的熱毛巾,眼睛一時未適應,只看見一個朦朧的人影坐在床邊。
 
「暮星,你覺得怎麼樣?想要解酒茶嗎?」


 
竟是她。
 
李暮星意識到有點不妥,就把身子一挪,坐在床沿,勉強着想要站起來。
 
「暮星,你是不是還怪我?」田潔如站起來,捉位了他的雙手,有點激動的說。
 
「你在說甚麼?我要走了,別攔着我。」李暮星冷冷的說。
 
她卻不讓他站起來。
 
「有些事我要跟你講清楚,要不然我這一生也不會好過。」
 
「有甚麼重要的話?在哪裡說有差嗎?反正都被監控,有空你到我辦公室裏聊吧,你可跟我的秘書約。」
 


「這裏沒有監控,二少爺給了我轉換監控模式的權限,現在他們只能在影像中看見一個空房間,也聽不到我們的對話。求求你,就幾分鐘,讓我把話說完。」
 
田潔如紅着眼睛,詞情懇切,李暮星不好推卻。
 
「關於從前的事,我沒甚麼想知的,但若果說出來會讓你好過點,你就說吧。」說着別過臉去,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冷不防她竟跪在他面前,眼淚澘然而下。
 
「暮星,對不起。」她身子傾前,從腰間抱住了他。
 
她一下子泣不成聲,眼淚都流在李暮星身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哽咽咽的說起話來。
 
「我當年絶對不是想丟下你的,只是…只是…你三哥他…他知道在醫院裏的是你,你爸已吩咐他去接你,但是他沒有,只是叫我先跟家人來到這裏避難,我到了一個月後,才知道他根本沒有把你接走,他把事實隱瞞了,我跟他反了面,那時只有二少爺願意幫我,所以我就跟了他…這麼多年了,我做了好多壞事,我很討厭自己,但是我真的沒有選擇,是他們迫我,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爸媽和弟弟能活下去…」
 
「這些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不要怪別人威脅你,我認識當年的你,你是多不甘心受制於人?為何不堅持多一會呢?」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的難處。」
 
「是的,也許我不明白你。當年我真笨,選擇了和李家斷絕來往,獨自留在外面,那樣都死不了,也許只是我命大。」
 
他心裏想,若要他與這幫人同流合污,他寧可以命一博,脫離了惡魔的囚牢,也許還能找到光明磊落地活着的機會。
 
只是,他當年也沒有活下來的信心,怎能強求於她呢?
 
「暮星你知道嗎?當年,臨走前,我偷偷去醫院看你,我就站在房門,不敢進去,我怕…我就怕要面對你,也怕面對我自己,我怎麼可以,對自己深愛的人,做出這種事……」
 
她又再次失聲痛哭,李暮星也不忍心,伸手輕拍她的肩膀,說:「都過去了,都別放在心上,我不會怪你,我知道你也很為難。」
 
當年的她只是個聽話的高中生,是個乖巧又顧家的好女兒。
 
而且當年,她也是想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卻害死了…
 
「謝謝你…當年我是真的很愛你,就是到了現在,我還是很愛很愛…」
 
「夠了,別再說了。」李暮星聲音突然冷下來,一切已經過去了,不可能回頭。
 
這時,門開了,開門的是二少爺的隨從,在他身後是一個女人。
 
他抬頭一看,怔了一怔,那女人也怔了一怔。
 
「糟糕!」
 
他推開了田潔如,正要站起來,才發現自己剛才上完廁所,褲鏈忘了拉上,皮帶的扣子也沒扣好,卻顧不得那麼多,先去捉住門外女人。
 
顧不得女人的掙扎和喊叫,他強把她拉進房間,然後關門鎖上。
 
「我進來的時候明明鎖了門…」原本跪在地上的女人站了起來,說。
 
「你閉嘴!」李暮星向她大喊,這個女人,怎麼又信錯了她,都怪自己心軟。
 
昕晴想要奪門離開,卻被他攔住了,見爭不過他,她走到牆角背對着他,雙手握緊了拳頭,身體一直在抖。
 
她不斷跟自己說,不要哭…不要哭…。
 
「我們…唉,不是你想像那樣的,我們甚麼都沒有做,真的…」

昕晴轉過身來,本已是怒氣衝天的她,一看到那個人,就崩潰得叫出來,狠狠地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甚麼都沒做?!你先穿好褲子吧!」才一開口說話,眼淚就掉下來,她暗罵自己,真沒用!
 
李暮星也滴淚了,卻是因為太痛了… 沒想到個子這麼小的她,出手竟這麼狠!

褲子??

對!他歎了口氣,怱怱把褲子穿好。
 
想想她進來時的情形,猜她應該正好看見田潔如跪在他面前,身體伏在他兩腿間,他的雙手在她肩上…
 
這回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田潔如見他這樣狼狽,想幫他說句話。
 
「這是…白小姐吧?我…跟李暮星他,是舊相識,剛才…我找他聚舊,說起從前的往事,悲從中來,他抱着我只是在安慰我,我們真的甚麼也沒做。」
 
「是沒時間做吧,若剛才我不是突然進來…」
 
「白小姐,真的,我是公司裏的會計部主管,我只是偶然知道他在這裏,走過來跟他聊天,不信你看看…」田潔如遞上一張名片,「這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職銜。」
 
白昕晴一看之下,臉如死灰,緩緩轉身,望着田潔如。
 
「你,就是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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