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要想和昕晴好好商量小雨的事,真是談何容易。 

到底哪裏才會沒有監控? 

今晚是李氏集團的週年晚宴,昕晴也被邀請赴會,平日她一定不會答應的,但這次是李爺爺親自發的邀請函,她只好免為其難陪那討厭的李暮星去一次。 

昕晴穿了一件白色的絲絨晚裝,身上圍着銀灰色的軟毛皮裘,高貴脫俗,李暮星整晚都盯着她,使她有點難為情。 

她從來沒在他面前打扮過,就是來到這裏,也只是偶然化化淡妝。 



「昕晴,你很美。」 

他的女人別過臉去,嘴角卻忍不住向上一勾,淺淺的笑了。 

這陣子昕晴都沒對他笑,這是近來的第一次,李暮星看了很開心。 

「還得謝謝李爺爺派專人來幫我,我也不知這種場合要怎樣妝扮呢。」 

「我昨年也去過,也不是甚麼太隆重的場合,但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兒媳,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這個皮裘不會是真的吧?」 

李暮星明知那是真的,卻說,「應該是人造皮毛,但質量不錯。」 

「還好是假的,從前我看過剝動物皮毛製作皮草的短片,好殘忍!」 

她的男人點點頭,苦笑了一下,扶着穿不慣高跟鞋的她,進了宴會的場地坐下來。 

他們是最早到一對,桌上放着李爺爺兒女、兒媳和女婿們的名字,好大的一張圓桌才容納得下一整家人。 



圓桌上放着各人的名牌,昕晴這才留意到他們的名字。 

大姊朝霞、二哥朝暘、三哥旭日、四姊夕紅、五姊晚霞,六哥月昇、接着是繁星、最後是 — 暮星。 

「暮星!我一直以為你的名字是愛慕的慕?!」 

「小聲點,自己老公的名字都不知道,會讓人笑話。」 

「暮星,好美麗的名字。你們的名字都好美,好有意思,放在一起才發覺當中的巧妙呢。」 

「對,他們的名字都很好,可我呢?暮,就是暮色沉沉,暮氣昏昏意思吧,我真是人如其名。」 

「不對,暮星就是日出前天空裏最明亮的星,見到它就知道即將要日出了!是好兆頭。」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出生時父親已是暮年,所以才替自己如此取名。但聽昕晴這般解釋,卻又很是受落。 



但願在他之後,真的能有美好的新開始。 

暮星的兄姊和嫂嫂、姊夫們陸續進場,跟他們坐在一起吃飯使昕晴如坐針氈,宴會廳中人們的注視和閃個不停的鎂光燈更是使昕晴很不習慣。

宴會的司儀正是田潔如,她身穿一襲貼身的透視晚裝,突顯了她模特兒般高挑玲瓏的身段,整個晚上也是眾人的焦點。 

台上的致辭、表演一個接一個,昕晴卻完全沒有心去看。 

李暮星知道她,整晚一眼也沒朝台上看過,總是溫柔的在她耳邊說,「吃完飯我們便回去,一會就好了。」 

她反而為暮星感到難過,因為桌上的親戚們,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只是偶然取笑他年少時做過的醜事,暮星竟也是陪他們笑笑就算,原全不像平日在媒體裏、在街上那般風光,更別提往日在綠山那樣自由自在、我行我素。 

她想,其實暮星為了融入他們也犠牲了很多,我實在不應因他與田潔如「見面」而生氣,說不定那也是為了任務? 



越想越難過,昕晴想借去洗手間暫避,沒想到一站起來,就見到這個人。 

「小劉!?」 

李暮星聽見了,也站了起來,喜出望外的他正想給劉海駿一個擁抱,卻被他大姊搶先一步。 

「爸,這是劉海駿…哦!我差點忘了,他本來就是從你那邊來的… 多得他,我們才能成功研發氣體能量球,接下來會探討它與淨化器間更完善的結合,你說是否值得慶賀?」 

三少爺面目無光,李藍天更是板着黑臉,當初他就是為了避免其中一個兒女獨大,才把能源和淨化器的技術分開交給他們,怎料朝霞和朝暘現在卻得到了氣體能量球,眼看形勢已不能扭轉,未來將是他們二人的天下。 

「得謝謝李大小姐和二少給我機會,能為李氏效勞是我的光榮。」

劉海駿說着,一點也不像往時的他。 

暮星和昕晴都有很多話想和小劉說,但卻沒有機會。 



「小劉…我們…」 

「不要再這樣叫我,被下屬們聽見多失禮,叫我劉海駿吧。」 

「現在有請劉海駿先生為我們發表有關氣體能量球的研究所報告。」

台上的司儀宣布着,劉海駿徐徐步上講台,意氣風發的發表「他的」研究,好像那真是他寫的一樣。 

台上的他完全就像個陌生人。 

發表完畢,全場只有昕晴一個人沒有拍手,李暮星用手踭輕輕撞她,她才如夢初醒的拍了幾下。 

為甚麼會這樣?我們來的其中一個目的是要拿這邊的情報。怎麼情報還沒拿到,就先讓他們得到了氣體能量球?反抗軍之前就是靠它才得到反攻的機會,現在…現在這般不是永無翻身之日嗎? 



「謝謝劉海駿先生,相信氣體能量球的發明一定能助李氏集團更創高峰。」台上的司儀說,昕晴卻禁不住趁小劉經過時跟着他,暮星怕她生事端,也追了過去。 

離開了宴會人群的視線,昕晴質問他說:「小...劉海駿,你這是甚麼回事?那是智敏的心血結晶,她命也不要就是為了把氣體能量球帶出去,你怎麼可以…」 

「昕晴!」李暮星追了過來,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潘智敏她現在自身難保,她和孩子的性命都是因着大小姐的恩惠才能延續,氣體能量球本來就是屬於李氏的,我這樣做最正當不過。你是誰呢?不要多管閒事。」 

「她是你的嫂子,你尊重點。」李暮星說。

 「哈,她是誰的老婆?淨化器品質檢定部經理是甚麼職位?我現可是研發部的主管!公司的未來在我手裏,要計個高低的話,你還是我的下屬!」 

「小劉你別太過份!」 

「我-說-叫-我-劉-海-駿!別再叫我小劉!你以為我從前很樂意跟着你?你自負又無能,從前有甚麼難攤子都是我幫你收拾。在你的帶領下我們得到甚麼?甚麼也沒有!那一切已化成灰燼了。從今以後我走我的路,你們誰也別再管我。」 

「你!」李暮星拉着他的衣領,怒氣到了頂點。 

「李暮星,別忘了你還有把柄在我手裏!你在外面過做的事,我若說出來,會有甚麼後果?」 

「你與我不是同黨嗎?這樣你也沒有好處。」 

「你猜大小姐和二少爺會相信誰?」 說完,他整了整衣領,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昕晴呆住了,她沒法想像往日單純開朗的少年怎麼會變成這樣? 

「煙花匯演將於二十分鐘後開始,請各位移玉步到觀景台欣賞。」台上的司儀說。 

「昕晴,走吧。」李暮星拉着她的手。 

她甩開了他,「還看甚麼煙花?有甚麼好看的?我要回家!」 

暮星不顧她願不願意,硬拉她到觀景台。 

大會安排了二樓廂座給李氏族人,每個家庭為一組的坐着,每組的座位間有一定的距離,李暮星認為這是大好機會。 

對不起了,昕晴。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樣很失禮?」他一臉怒氣說。 

昕晴難以致信,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說甚麼?」一臉的委屈。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可是李氏家族的其中一個繼承人,你這樣追着劉海駿,還與他爭吵,你叫我的面子放哪裡?」 

暮星他一定是受了很大打擊吧?在我的面前被家人奚落,連往日同一陣綫的弟弟也當面頂撞他…我不可再叫他難受。 

李暮星越說越過份,聲浪甚至引來鄰座的注意,但白昕晴卻只是低着頭聽他訓示,完全沒有反擊之意。 

「暮星,你別生氣,我不會再犯了…」 

李暮星以手掩面,完全拿她沒法之際,他遠遠看見了,田潔如。 

他向她招了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大大方方的走了過來。 

「潔如,你今晚很漂亮。」 

「謝謝。」 

「我有話跟你說。」 

「真巧,我也有事要找你。這裏…」她瞄了白昕晴一眼,「方便說話嗎?」 

「你…過來這邊一下。」二人稍稍往後退了五、六步。 

「暮星,你上次叫我辦的事,我已吩咐下屬趕工了,品質檢定部的舊帳目,在你上次講的日期,會送到你的辦公室。」 

自從上次「見面」以後,田潔如又找了他幾次,利用她能轉換監控模式的權限,使他們能有私下相會的時間。

上一次,她問他說:「我的弟弟,他負責打撈那沈船,他告訴我,在船上有一輛車,上面有Tina這個名字,那…是你的車,是嗎?」 

李暮星眼神故意迴避了一下,然後,與她對望着說,「是的,還是瞞不了你。」

然後又低下了頭,避開了她的眼神。 

「果然,你也是一直都惦記着我,是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過身來,背對着她,發出煩惱的嘆息。 

冷不防田潔如從後面抱住了他,問他說:「既然你也是一樣記掛着我…我們重新開始吧,我很想,我們可以像從前那樣…」 

「恐怕不能吧…」 

「為甚麼?」她把他抱得更緊。 

「你知道的。」 

「因為那個女人?」 

李暮聲繼續沈默。 

「哈,那個傻呼呼的女人,算些甚麼?只要你說一聲,我可以幫你把她處置掉。」 

男人心裏發毛,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誰要重新跟你在一起? 

「她對我有恩,我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何況…」暮星轉過身來,注視着田潔如,「我不忍心要你為我做懷事,只要達到目的就行了,不必用過份的手段。」 

田潔如看着他完全入了迷,「你的意思是…」 

「不是每個星期都有貨船運送淨化器到碼頭去嗎?幫我安排她和孩子上船,把他們送回墨硯城。幫我修好那輛叫Tina的車,一拼送走吧,在這裏,我會為你造一輛新的。」 

「好的,都交給我吧。」女人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把臉湊近他唇邊,他卻用手輕輕撫了她的臉,轉身就走了。 

田潔如幾天前已安排好了把昕晴二人送走的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告訴李暮星有關的安排。 

這天晚上,二人正好碰上。 

「品質檢定部的舊帳目?哦…真有效率,上回我給你的deadline是?我忘了。」 

她偷偷給了李暮一張小紙條,「明天。明天一早,我到你的辦公室,給你詳細解釋一下帳目細節。」 

昕晴的眼睛不安份的一直往二人的方向瞄。 

這就對了,他心裏想。 

他輕輕捉住了田潔如纖細的手腕,「好,明天…」,說着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意味深長,「你詳細再給我講解?」 

田潔如春心盪漾,卻又輕輕推開了李暮星的手,接着,邁步走向了顫抖中的昕晴,「不阻礙你們了,我先回樓下,enjoy the show。」 

李暮星看着那種狀態的昕晴,冒着生命危險坐到她身旁,上次她給的那一拳,現在想起來肚子還隱隱作痛。 

爆發吧昕晴,好好跟我吵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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