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喪鐘
-Ch.4 相聚-
 
 人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超出理性,越過科學,是無法得知的。若說人生是一個人,那麼這人一定是每分每秒都披著厚厚面紗,故弄玄虛。人生雖奇妙,人更甚之。說白點,人類其實是一種脆弱的生物。只要碰到超出自身學識範圍的事,便自自然然的感到徬徨不安。他們不會怪自己無知,只會覺得這全是超自然現象。
 
 你明白嗎?當你陷入絕境之中想要得到救助。而這個理所當然的救助,卻不可思議的拒絕你。在你一廂情願,本以為得到救贖之際,事實卻背道而馳,把你玩弄得頭暈轉向。你明白那種感受嗎?
 
 不,你不會明白,更不可能明白。
 
 你未嘗過困在校園之中,更未遇過只會在小說情節中出現的奇異情況!
 


 「你所撥打的電話未被登記,請檢查清楚後重撥。」
 
 「怎麼……可能……」縱使李惜蝶堅強無畏,聽見這似是嘲笑我們的一句重新再撥,也抑壓不住由內心不絕湧出的擔驚。換作平日,大抵重新檢查清楚再撥了事。八位數字,偶然按錯的情況並不罕見。僅有三位數字的一組號碼,還是要同一地方重覆按三次的一組號碼,說是打錯,或許是那個人眼睛有問題。打錯兩次,則比太陽由西方升起更難以置信。
 
 事實是,唯一的救援,沒了。
 
 我們可以怎麼辦?坐以待斃?未免太消極。可是不論如何積極,也是找不到前往救贖福地的道路。我終究放棄了……身子力氣全無,依在牆邊,抬頭看着這灰暗的天花。我,要死了吧?只有十八歲,為甚麼會遇上這種倒霉事?是我平常做的壞事多,上天要懲罰我嗎?拜託,人誰無過,動不動便把學生困在學校面對這死亡傳說是怎麼回事!呵呵,我真可笑,竟然怪責上天來了……
 
 「明天校工便會回來開門吧?對吧?對吧?」林旭似是在尋求我們的認同,不斷地詢問着。唯獨是這一次,李惜蝶沒有與他頂撞。是因為她也在迷惘嗎?不知道,面對林旭不假思索的質詢,沒人回答他。
 


 答案很簡單。
 不對。
 
 稍微動動腦筋,這裡已不是正常的世界了。或者以妄想的角度去猜度,這是詛咒中的聖類斯中學。證據?「九九九」是空號這個證據的說服力足夠嗎?若那死亡傳說屬實,我們哪有生存餘地?我很想反駁林旭弱智的發言,但嘴裡還是吐出一句:「嗯,我們一定能出去的……」他雖然是樂天派,但卻膽小得很。我明白,所以我怕,我怕會摧毀他僅存的希望源頭。一個人失去對生存的希望,精神將會崩潰,變成瘋子一樣失去理性。
 
 驀地手臂傳來一陣痛楚,我轉過頭見陳倩瑩身子似是瑟縮一樣抱緊我。對……還有她。現在的我不是單身了,不能自私的自我中心,更不能隨便說放棄生命!就算我沒辦法出去,也要想盡方法令她幸福地活着。我不再是一個人,手臂上的痛楚,依附着的體溫,那個像小孩一樣膽小如鼠的女孩,均化成我生存的動力。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以前我不明白。現在總算略懂,假若沒有跟她表明心意,心靈空虛的我,大概已頹廢於牆隅等待上天裁決吧?
 
 抖擻精神,我再次開啟手機。未待心理完全準備,另一樣怪事又令我心頭涼了一大截。凝視着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六時正。天啊!到底想怎樣!一秒以前才提起勇氣,現在又拋出一個靈異現象令我卻步了?
 
 剛踏出MMLL是六時零四分,其後一直在一樓與四樓間來回輾轉,先不說為何時間不是零四分以後,而是倒退了?時光倒流?如果真的有這天馬行空的事,真希望倒流到剛放學的時候……「火雞,現在幾點了?」我問道。她好像有點不太耐煩的回答我:「你不是有手機嗎?」「別管這些,現在幾點了?」我正經的道。她大概察覺到我的語氣甚為嚴肅,終究將手機拿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好像看到她手機吊着凱蒂貓的掛飾……「六時二十六分。」


 
 果然,時間既不是倒流,亦不是按齒輪順暢運行。這應該就是小說才有的次元空間吧?「現在是十三分呀。」林旭不知甚麼時候也拿着手機。話說,他剛剛不是還在崩潰邊緣嗎?怎麼這麼快就回復心情了?難道是樂天派的先天技能?「甚麼!你的意思是我手機快十三分鐘了?」李惜蝶有點不悅的道。唉,真佩服他們兩個,這情況還有心情吵架。我都快煩厭了。
 
 「不,是我們都不準了。」我把手機給他們看,右上角那純白色的粗體數字。
18:00
 
 說這句話的時間,我很冷靜。大抵是因為目前為止,已沒有一件會比撥打緊急電話是空號來得更詭異,更令人震驚。「有一點可以肯定,這裡已不是我們就讀的聖類斯中學。」我緩緩地解釋。「可能你們覺得我異想天開,但這……」
 
 猛然間,零碎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落。「啊……」一直蜷縮在旁的陳倩瑩似是在無盡黑暗中尋得一絲光明,隨着手臂的力度漸輕,大可得知她已慢慢地放鬆緊崩的情緒。李惜蝶輕聲道:「殊!」林旭問道:「為……」未待他說完,我立馬捂緊他嘴巴。記得在神父宿舍猝然的燈滅,便是有人在背後的極好證據!而這個人,是好是壞暫不得知。所以在確定之前不能讓這個人發現我們。
 
 腳步聲是由第二棟教學樓的二號樓梯傳來,伴隨聲音加大,我的心臟也愈跳愈快。到底是甚麼人呢?是跟我們一樣的學生?還是神父?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有人嗎?」
 
 奇怪,怎地聲音如此熟悉?
 是他嗎?
 


 「前面是不是有人呀?」一道雄厚的偏低音聲線叫道。印象之中,我有一位朋友的聲線也是這般特別。就像是個江湖歷練深厚的人,一聲令下莫敢不從,給人的感覺,似是無所不能的男子漢一樣,很有安全感。
 
 「不是吧──剛剛還聽到人聲,怎麼現在又沒有啦?」
 
 是他!一定是他!錯不了的!習慣用普通話說「不是吧」並且將尾音拉得極長的人絕無僅有……
 
 「張易竣!」
 「嘉鴻?是你嗎?」
 
 重新開啟手機上的電筒功能,照向聲音來源處。見一個古銅色皮膚,雙目本來精光四射,炯炯有神。戴着一副黑色幼框眼鏡,則添上一份才子氣息,風流儒雅的人。他平常好運動,無不涉獵,故練得身材健碩。若以角色扮演遊戲裡的職業換算,他大概是那種高血量、高防禦值的人吧?他外在剛強,內在則不然。平常社會中,壯健的人會給人一種粗魯的印象,但他甚少口吐粗言,待人有禮。同時又重義氣,不會大難臨頭各自飛。所以他一直很讓我佩服、仰慕。
 
 跟隨在後,有三個人,兩男一女。
 
 其中一個男叫勞裕庭,外號「飛機」,因愛蠟「飛機頭」得稱。雙眼比一般同性圓大,鼻樑挺直,雙頰凹陷似是營養不良。身型瘦削,為人自大,心胸狹窄,是我的同班同學,自恃籃球校隊便目中無人。長年擔任人氣毒藥一位,亦稱話題殺手。每次別人談得興高采烈的時候,他總會插口一句,終令大家不歡而散。當然,每一個人也會有其獨特之處,值得他人欣賞的地方。或許是我對他了解不深,暫時未能發現,他的長處。
 


 而另一個男自稱「狼牙棒」,本名尹子釗。外表似是混血兒,雖不想承認,但確實是挺英俊的。他不像張易竣般龐然大物,但仍有一身肌肉,可謂濃縮精華。古語有云:「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認識他的人,單從他外貌判斷,可能會覺得這人斯文有禮,英氣勃勃。其實不然,在班上他猖狂放肆,經常挑釁同學惹上殺身之禍。可是只要他女朋友一出現,便儼如溫柔小貓,擺脫一身的臭名,露出無辜神色向女友救助。嘛,總而言之,他比任何人更愛吃軟飯。
 
 所以,在他身前的便是他女朋友──夏凝夢。金色長髮清新脫俗,對稱的五官堪稱完美臉容,很難令人懷疑她沒有做過整容手術。襯托五官的精緻是那白玉無瑕的肌膚,與她一身的純白色連衣裙融為一體,不仔細觀察,是無法分辨衣服與皮膚。就像慣例一樣,擁有令人垂涎的美貌必然會有一雙令人咋舌的胸脯。說起胸脯,倒不是單純的向外擴張便是所謂的「大」。只要配合身型比例,B罩杯絕對比CD看上去更大。理性角度分析,她最多只有一個B,但以感性分析,說是D也絕不為過。人如其名,夢幻一般的存在。有點妒忌,他這種人怎麼會有這天降的艷福……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的?」張易竣問道。「我們留下來籌備畢業前最後一次聚會的事。你呢?」「我們在計劃下一次籃球比賽的事……」我伸過頭看了看夏凝夢,不禁奇怪籃球比賽與她有何關係?而她大概是我好奇之事,解釋道:「他叫我來的。」說罷便扯了扯尹子釗的衣衫。唉,死性不改。總喜歡在朋友面前炫耀女友,現在可把她推向了死亡邊緣……
 
 我向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倩瑩,這是李惜蝶,但她愛別人稱她做火雞。而這位是張易竣、勞裕庭、尹子釗、夏凝夢。」大家正正常常的相互打了個招呼,唯獨勞裕庭帶有輕佻語氣的向李惜蝶喲了一聲。我心裡暗笑,別看她容貌秀美,她可是比這裡所有人更惡更可怕。
 
 「喲你令壽堂。」她臉色低沉,嗔道。
 
 張易竣問:「這裡還有其他人嗎?」我搖搖頭道:「我想沒有了。」忽地心血來潮,反問道:「你們有到過機房嗎?」他搖了搖頭。這就奇了,既然他們沒有見過,那麼關燈的人便不是他們。那就代表這裡還有其他人……
 
 磁磁……磁磁,噗噗……噗噗
 
 正值眾人沉思之際,幾截不知名的聲音從四方八面傳過來。「怎……麼了?」陳倩瑩再次的抱緊我,連聲音也發抖起來。我同樣抱緊她,心臟越跳越快。「又怎麼了!」我大抵是受不了這無盡的詭秘,發至內心的驚恐轉為憤怒。四下張望想要尋得聲音來源,可惜卻一無所獲。


 
 「這不是廣播時拍麥克風的聲音嗎?」林旭忽道。
 
 一言驚醒夢中人。沒錯,這便是手掌與麥克風接觸時所發出的聲音!如此說來,這些聲音既能傳到中庭,定是有人在使用中央廣播系統了!
 
 磁磁……磁磁
 
 「九位同學,觸犯校規,需接受記律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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