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娜和千靈兒合宿的房間內。
  曉娜臥在床上,雙眼大睜,靈眸空洞,叫之不醒。
  失神狀態持續了六小時,但仍有呼吸,氣息不亂。
  在場的霜露和江卓均感不可思議。首先,吸收破敗之氣理應不會生出危險。其次,曉娜的復康進度實在太快。
  當霜露抱著曉娜奔往丈夫奧斯汀處,尚未到達懷德峰頂的時候,曉娜已然無事,不再亂叫亂抓,倒似一個熟睡的乖寶寶,卻又叫之不應,昏迷下去。
  那時候,奧斯汀看了看曉娜,確認她毫無問題,霜露才把她送回宿舍處,同行還有江卓。
  霜露突如其來衝進房間,千靈兒吃了一驚。
  千靈兒識得名德女皇的大號,但未見過霜露本人。
  千靈兒以為衝進來的人是那個五官只露雙眼的小女孩,本要叫出一句「拜託敲門」時,卻見來者是小女孩的爸江卓,又見霜露抱著昏倒的曉娜。察看霜露的藍眉,立時意會了大人物駕到,馬上坐正身子,正要打個招呼,霜露卻說:「我沒叫你說話。」
  霜露左右踱步,臉色冰冷,全世界都得罪了她似的。




  房間不大,她這樣走來走去,千靈兒望著便覺煩心,大家都不說話,只感十分無聊。想找個借口溜走,又是不敢。
  千靈兒見曉娜安寧地睡在床上,不知搞甚麼名頭。沒有人解釋曉娜的情況,千靈兒並不知道曉娜曾經遇險,就算問及,恐怕名德女皇亦不會回答。又料劍靈躲在曉娜處,怎會惹上麻煩?千靈兒不知來龍去脈,心想:「曉娜妹妹又有甚麼好看的?」
  待了幾乎六小時,千靈兒快要發瘋!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說,真是無聊透頂!常言心靜自然涼,千靈兒心不靜,反倒覺得非常熱!
  霜露忽然停步,轉看千靈兒微紅的臉色。千靈兒忽想:「女皇在考我耐力?」便扮作無事,可臉色出賣了她。
  卻不知霜露注視著掛在牆上的布條——千靈兒的縷江紅紗。
  霜露本來不掛心其他事物,但她發現江卓一直在看縷江紅紗,似乎很感興趣。
  霜露道:「好東西?」
  千靈兒想,你這怪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不禁感到一絲高興。可是霜露在讚自己的一件武器,不是自己。千靈兒的一絲高興,只有一絲而已。
  霜露道:「是修為增幅類?不會增加戰力,只會一點一滴地加強修為。秀靈嶺冶材公司竟有買下這寶物的本錢?然後把寶物交給『這樣的一個人』?」
  千靈兒應道:「是啊,我千靈兒也不知道為甚……」霜露立時道:「我沒叫你「千」、「靈」、「兒」說話,江卓你怎麼看?」




  千靈兒本想:「真是的!誰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有名字好嗎?」所以在說話中強調了「千靈兒」這三字。
  於是霜露亦在回應中點名「千靈兒」——附以甚為諷刺的語氣。
  千靈兒心中不滿,為甚麼只有她說不給人家說?但女皇終究識得自己名號,千靈兒不敢再說。
  「應該是格曼科研院的新產品。」江卓看著縷江紅紗,道:「但我不明白,這東西理應尚未發售,有錢也買不到才對,回頭請教敬大人便是。」
  名德六巨頭中,關白敬是有名的鬥器專家,想來他會知得更多。
  不過霜露的眼光出乎江卓意料,名德女皇一向給人只會修行的印象,江卓沒想到她一眼能看出縷江紅紗不同凡響,也許她跟丈夫討教過一些日子。
  她的丈夫奧斯汀亦是兵刃專家,不過奧斯汀只埋首古董兵器。
  霜露道:「這玩兒不見得能賺錢,開發它豈不浪費時間?」
  「可以這麼說。」江卓道:「初步看來,布條全用神衹鉑金打造,用料過分奢侈。溶化固態金屬,造成像布一樣的軟,工序非常複製,十之八九夾雜多餘的步驟與成本。」
  霜露道:「也就是說,這是有錢人的玩兒?」




  「不是的。正常人買不起,最愚昧的有錢人也不會花上億元來買它。一個億,倒可請得一兩名國家級高手親身指導學生,何必花在一件死物身上。」江卓苦笑道:「就算把它推出市面,估計有價無市,賺不了錢。如果降低鉑金成數,下調價格,亦是非常昂貴。降價太多,又會賠本。我看這玩兒製造需時一年,尚未到達量產階段。」
  「那便是半製成品了?」
  「一半也談不上,開發只達兩、三成進度。」
  「完全研發,耗時會多久?」
  「估計兩至三年。」
  「那便是一件垃圾了。」
  「單看兵刃,功用是有的。以修為增幅類來說,比一般的效果提升了不少,而且非常耐用,水火不怕。綜合來說卻是一件失敗品,穩賠不賺。」
  霜露這才向千靈兒詢問:「你從那裡弄來這垃圾?」
  千靈兒道:「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啊,完全想不起來。」心中卻埋怨,你們眼光極差,我的寶貝那裡是垃圾?
  霜露深深的看著千靈兒,一臉不信,望得千靈兒非常害怕。
  霜露道:「江卓說你十一級,戰力1600,後屬是暗?」
  「十二級,1800了。」
  「修練頗快,可惜是垃圾屬性。」霜露未得千靈兒同意,伸手撫摸縷江紅紗,千靈兒眼眸發出強烈的不滿。
  「一個建議,你可以選擇不聽。」霜露似乎注意到千靈兒的眼神,道:「修為增幅類武器終究不會增加戰力,將來必然毫無用處,作用隨著修為的提高會愈來愈微,最終必須換上別的兵器。」
  千靈兒忽已眉頭深鎖,霜露道:「怎麼了?」




  「沒……沒事。」
  霜露再道:「殺死一頭破敗者不代表著甚麼。世上有著千千萬萬的永生妖物,它們各式各樣、數之不盡。你只有三條路:一,變強;二,不變強,便滾蛋;三,永世不進破敗之地。」
  江卓知道霜露的心意,她在教訓千靈兒不要沾沾自喜。
  但霜露的話與她的表現實有矛盾。如果幹掉破敗者不值得甚麼,霜露何必抱著曉娜到達她本人從來都沒來過的宿生住處?又怎會向千靈兒問長問短?
  因此江卓看出,雖然霜露嘴上不相信兩名女孩能導致破敗者永遠死亡,可她心中所想正正相反。
  打從江卓撿來兩名孩子,向名德報訊的第一天,霜露已下令所有知情者不許泄露半點風聲,否則三國記者早便湧進名德兩峰,偉倫也肯定出手搶人,格曼軍隊亦必開到名德山上來。
  曉娜和千靈兒都不知道自己幹了非同小可的大事。千靈兒還以為「幹掉一頭以自己實力都不可能戰勝的敵人」是一件很厲害、很了不起的成就。這在霜露眼中只是小孩子玩沙的水平,不值得一點兒嘉許。
  江卓此時道:「千靈兒,霜老師是為你好、也為曉娜好,你可要謝她。」沒有說出的兩句是「她在保護你們,你們不知情才是好事」。
  千靈兒道:「謝謝。」裝出一副誠懇的模樣,心中卻想:「謝謝才怪,哼!」江卓又道:「人各有志,有些孩子修的是謀生的本領,為建設社會準備;像我們專責修練拉羅與戰技的人,到底是為了甚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千靈兒根本沒在聽,她最討厭聽大道理,一聽即大呼救命,於是隨隨便便敷衍一句。
  江卓卻十分認真道:「是因為沒有人會知道那些永生不死的怪物何時會殺進來。」
  千靈兒心中偷笑:「怪物懂得衝進生命之地的話,那便是世界末日喇!你自己都說妖怪永生不死。給你打遍天下無敵手,又有甚麼屁用?」又想歷史書上說一千五百萬年來世界無事,破敗怪物只會在特定範圍內徘徊,根本不可能越界。且看千京城外,格曼帝國對怪物接壤地完全不設防,既無城牆,又沒堡壘,衛士都是老弱無用人物,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湊人頭、擺樣子的!
  正在此時,一點聲音打斷二人的對話。
  空洞的眼眸染回白色。
  「我……」曉娜躺在床上,舉起左手。




  白晢無暇的皮膚,灰色的世界不見了。
  霜露上前察看,忽見曉娜眼角淌有少許清淚。
  「很可惜你還沒死,要是你死了,我可省下整年教導你的功夫。」霜露的聲音出奇地溫婉,儘管內容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
  曉娜眨眨眼,霜露、江卓和千靈兒坐在床邊,原來自己回到住房。
  「霜老師……」
  「規矩。」霜露的藍眸深深地白了她一眼:「我說話,沒人得插言。看你的樣子似乎還有氣有力,明天準時上課,別讓一位大人等你,再見。」說畢像風一樣般消失。
  江卓笑道:「別聽霜老師的胡言,她可擔心得很,你沒事吧。」曉娜尚未回話,千靈兒已笑逐顏開道:「是啊,我也是擔心得很,曉娜妹妹能起來實在太好喇。你為甚麼不早點起來?霜老師的話全都是金石良言,最能解悶,一句說話能抵十門絕招。聽她一言,勝過呆坐六小時兼不用上廁所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覺個個變成曉娜哈哈哈哈……啊……」
  千靈兒「哈哈哈哈」後忽然「啊」了一聲,抱頭倒在自己床上,頭蓋傳來陣陣痛楚,身子在床上擺來顫去如同衝到罕地上的魚,口中叫道:「老師你不該!竟然偷襲!」
  江卓回應了幾聲「哈哈哈哈」。
  原來在千靈兒大談廢話時,江卓冷不提防地送給千靈兒一記指骨神拳。他何等快捷,千靈兒縱是靈敏,也反應不及。這刻被江卓以指骨敲到天靈蓋上,那刻已不經意地倒在床上大呼疼痛。
  江卓笑呵呵道:「小鬼古靈精怪,以為我不知道?剛才霜老師在,我才不教訓你。」
  曉娜見此,心中亂想:「江老師應該很『愛』靈兒姐姐……」
  江卓拿出一隻黃色手鐲,交給曉娜:「你的禮物。這手鐲有儲物功能,大蓋可儲存二十多樣東西。」曉娜舉起右手,展示已有的手鐲,道:「我不用了。」
  江卓詳細檢視後,道:「你這是一款尚算較高級的型號,是『六一系列』旁支的第十三......不,應該是第十四版本的修訂品。但我手上的是格曼科研院最新推出的泛用型,編號長得令人記不起。你確定不要?」
  曉娜問:「有分別麼?」




  江卓道:「當然有,科技天天進步,新品必比舊品好;所謂的千年神兵、百年寶刀,在當代兵器面前都是不堪一擊。雖說手鐲不會增強實力,但耐用度是有分別的。你所有的,用得三年便會過期;我手上的可用十年,且較為堅固。你應要知道,有時候手鐲會在戰鬥中被對手直擊。手鐲沒了、破了,就是輸定。」
  這時千靈兒道:「曉娜妹妹,你用不上十年的。一年後,格曼科研院便會推出新的喇!這叫『推陳出新,騙你錢財』!」江卓大笑道:「說得也是,但老師不騙錢,這確是送你的,你不能不收。」
  「喔。」曉娜接下了新手鐲,學著千靈兒所教說聲「謝謝」,卻把新手鐲收進舊有手鐲的儲藏空間內。
  江卓問:「不用新的?」
  「這……」曉娜不好意思說手上的是凌軒所贈。
  以新換舊是常事,曉娜沒有這些概念。江卓所說,她都似懂非懂,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直覺告訴曉娜,換下已有手鐲有點對不起凌軒。
  江卓見她神色古怪,不再深究,道:「也沒差,舊手鐲壞掉後再用新的。說不定明年今日,又有新產品。」千靈兒忽然指手劃腳,指指自己,一臉不滿,暗示著:「我呢?沒有給我的東西?」
  江卓笑了笑,續向曉娜道:「但你不能不沒有鬥器,不然會惹人取笑。」曉娜不明白,呆了呆再道:「為甚麼?」
  江卓笑道:「你看你的壞朋友指東劃西,其實她心中嘲笑說『呵呵,你有新的手鐲,我又怎會希罕?我全身都是超級寶貝,一條破布就能買你整個人,你卻甚麼都沒有』。」千靈兒急急叫道:「我那有,別胡說!」江卓笑道:「千靈兒說謊,明明手上有一件天價兵刃,口中卻說『我那有』,還罵我『胡說』,叫我別揭穿她的壞心思。」
  千靈兒漲紅了臉,道:「老師你好樣的!」江卓繼續曲解她的話,大笑道:「她在承認說謊,向我投降!『你好樣的』,就是我正確、她認錯的意思,」然後冷不提防再次偷襲。這番多用了一點兒力氣,千靈兒痛得牙癢癢的,在床上翻來倒去,叫道:「我死了喇我死了喇……」卻發現自己愈叫頭愈痛,再也不敢大呼小叫。
  曉娜聽得一頭霧水。
  她思想單純,聽不出許多機巧。不過千靈兒跟曉娜胡說八道多了,曉娜倒有點長進,隱隱發覺話中有話,有點不妥,卻又形容不了那裡不妥。江卓只感她天真無邪,直迫自己女兒的水平。
  「好了,說回正題。」江卓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道:「你將會擁有獨一無二的武器,一件五千萬年前的古董。經那位大人改良後,變成現今世上僅此一件的古董類鬥器。明天跟你上課的不是霜老師,而是那位人物,你可不要遲到。」
  曉娜的心思不在兵刃。她是迷路小公主,不要遲到的任務比起床更難,只得滿臉通紅道:「我……我會努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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