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曼欣聽了曉娜一聲斬釘截鐵的「零」,再目視高小茹大惑不解的神色,心想:「高小茹肯定知道池內有魚,為甚麼白眸女堅決否定事實?」
  格曼欣閉目靜思,不到數秒,便弄清一個邏輯,心想:「原來如此。」張眼後,對關白敬道:「霜露也不外如是。」關白敬不明白,道:「話怎麼說?」
  格曼欣笑道:「霜露竟沒即時想到當中奧妙,可見她聰明有限。那白瞳女很會演,居然能騙過霜露。她底子裡蠱惑多端,今番非勝不可。」
  關白敬見格曼欣說話時轉身往回走,道:「回去了?」
  「勝負與我無關,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霜露故意罰我站立、磨我光陰,害我曝曬荒野,被迫看她拙劣的演技。」格曼欣取出一條花邊小毛帕,擦擦臉上汗水,再道:「霜露雖被一時蒙蔽,轉眼便會想出究竟。她若想不通,只能證明她水平有限。不論如何,你們名德別再執迷不悟、浪費心機,快快開個條件交人。我拿走我的人,你們選你們的禮品,大家和和諧諧各取所需最好不過。」
  格曼欣走了兩步,忽道:「爸,你猜我手上有多少條手帕?」
  關白敬聽得一個「爸」字,心想:「小欣才是演技了得。再給她亂說幾次,我還真的以為你是我女兒。無端要我猜謎,肯定又有鬼主意。」見她拿著一幅小手帕不斷擦汗,便道:「一條。」
  格曼欣淺淺一笑,同時把手帕對摺再對摺,將其收進口袋,再造作地攤開雙手,道:「不好意思,我手上甚麼都沒有──答案是零。」
  關白敬目視格曼欣緩步離去。
  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零」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




 
  格曼欣一直與霜露隔空交火。與名德女皇的談吐同理,格曼欣高談闊論,表面上回應關白敬的話,實際上對霜露冷嘲熱諷,同時誘之以利,勸喻名德盡快交人,無謂不自量力、垂死掙扎。
  霜露由始至終都注意格曼欣,甚至引導一小部分拉羅能量貫進耳中,以便偷聽格曼欣諸多「偉論」。
  霜露是濯水族人,沒有山貓耳的本領,但其拉羅修為於十二階中已佔其十,利用拉羅擴充聽力對她來說易如反掌。整個名德僅有一位高人的拉羅修為比她更深,連丈夫奧斯汀也比不上她。不計算技能與戰力,單純以拉羅雄厚程度弄一個排名,霜露的拉羅造詣堪比祭宗四大祭師。
  格曼欣譏笑霜露思考遲緩,霜露的確未能即時想通曉娜說出「零」的用意。
  但霜露不認為格曼欣有何厲害,聽得格曼欣開首幾句廢話的時候,霜露想:「格曼欣大言不慚,我確實想不通究竟,難道你又能想出甚麼?」
  這時霜露向曉娜和高小茹招手,示意二人靠近水池邊。霜露先走,曉娜和高小茹跟上。
  來到池邊時,霜露目視池水,明顯看見兩魚在游,心想:「這高小茹確實有點門道,不能否認她有點小聰明。可惜她待了三年亦未能升上懷德峰,可見她勤力不足,毅力有限。」
  拉羅是一項較為公平的能量系統,天賦對修行影響甚微。倘若人人勤修苦練,如史班般兩年內到達萬戰實力並非難事。
  未能達標者,非不能也,實不為也。自由的校風本身就是一種考核,題目只有一個「勤」字。勤勞未必成功,不勤勞注定落後。




  霜露見池中兩條小魚在游,再想:「高小茹勝出擺在眼前。格曼欣竟口出狂言、捏造事實,說甚麼曉娜蠱惑多端、非勝不可。」
  此際正是霜露聽得格曼欣勸和的時候。
  霜露何曾不想息事寧人?早在巨頭會議中,霜露是唯一一位反對庇護曉娜的領導人,最終果然惹來麻煩。不僅惹來麻煩,且招來了麻煩的源頭格曼欣。請神容易送神難,請走格曼欣難上加難。收留曉娜等於為名德綁上定時炸彈,惹禍上身是可預見之事。
  格曼欣的誘勸未嘗不可落入考慮之列。
  名德擁有「人質」曉娜和她的情報,這都是霜露的談判注碼。
  霜露大可虛稱自己手握擴張領土的籌碼,反正格曼欣根本不知道實驗失敗的事。日後格曼欣發現貨不對辦,無法複製當日的奇蹟時,亦是她咎由自取硬要搶人的惡果,與人無尤,貨物出門恕不退換。
  霜露沒有敵視格曼欣的必要,如果趁機獅子開大口,很可能得到更豐厚的好處。
  格曼欣手上生命之鐲是霜露從未見過的類型,狀貌比正常型號明顯大上一倍,這很大可能是格曼科研院的最新產品。格曼欣孤身上山,隨身寶物必然不少。
  霜露答應扛上曉娜這負累,全是奧斯汀所致。六巨頭中,關白敬不敢表態,任老左搖右擺、模稜兩可,其他兩位愛理不愛,與霜露唱反調的人卻是她的丈夫。
  奧斯汀雖是名德領導人之首,一般都聽霜露決策。不過他有別樣身份,理想宏大,霜露深知自己說甚麼都沒用。霜露想的是保住名德,奧斯汀的理想卻在大陸福祉。




  既然霜露答應了丈夫把曉娜藏好,自然要跟格曼欣抗衡到底。
  格曼欣尚未發現眼前的曉娜便是當日創造奇蹟的嫌疑人物。往壞裡想,若日後格曼欣查出所有,公開與名德翻臉且把軍隊開到山上,那時候名德舉旗投降亦未算遲。
  霜露思考大事的時候,高小茹誤以為她在發呆,心想:「女皇真的很古怪,為甚麼不快快宣佈結果?」便裝模作樣地「咳」了兩三聲。
  高小茹已瞧見池中游魚,只待女皇一聲高呼,自己便可在眾目睽睽下光明正大地向曉娜伸手要錢。
  本來曉娜喊出一個「零」時,高小茹還真有點心慌,以為她尚有秘密武器,畢竟眼前這小不點曾勝過雲丁,高小茹不敢鬆懈。但看過池中動靜後,高小茹自是放心,心想:「曉娜大喊無魚,豈不是送死?」    
  霜露似乎無視高小茹造作的咳嗽。
  名德女皇當然不會夢遊,主菜是格曼欣,高小茹這裝飾不理也罷。
  高小茹看不過去,又不敢直接打擾名德女皇,唯有旁敲側擊,故意對曉娜大聲說話,道:「喂,曉娜,我若輸給你,我校園破壞小組的首領寶座便是你的了。」  
  一時間,周遭眾人盡皆嘩然,心想高小茹自己做盡壞事也算,居然還要獻上敗類組織。一名小女生賺得一個垃圾學會,到底有何屁用?若那是一個健康團體或慈善機關,倒也並非不可。
  但破壞小組就是有破壞、沒建設的代稱,這漂亮的白眸同學成為該臭名學會的首領,賺的人絕對不是她,反而是招得新兵的高小茹。
  眾人反倒認為曉娜輸了是好事,以免她無端與一個邪惡小組扯上關係。小組頭子這所謂的「寶座」根本無人希罕。
  高小茹當然不會交出學會頭子的位子,她無非是想借眾人之口,喚醒她認為正在作夢的霜露。
  果然一招借力打力,全場都成了高小茹的幫凶,齊心為她起哄,霜露不想留意都難。
  霜露深感厭惡,只覺高小茹無愧是名德第一滋事分子。高小茹自知贏了,早點宣佈與晚點宣佈根本沒有分別。相比對付格曼欣,賭局勝負不過是芝麻小事。
  但換個角度想,高小茹這招隔山打牛果然湊效。霜露開始認為如果高小茹這份小聰明應用在正事上,她未必輸給史班,更有可能與格曼欣平分秋色。  




  此際正是格曼欣打出謎題,要關白敬猜她手上手帕數量的時候。
  當格曼欣說出「我手上甚麼都沒有」時,霜露猛然驚醒:「原來是這樣的,這曉娜……」
  霜露馬上回頭,一時間眼前金光四射。曉娜右手手觸閃閃發光,五指捏著一記黃金十二角星法陣,空中大氣流動亂竄。一剎間池水傳出爆破聲響,水花高昇激盪。兩尾游魚被震飛離水。
  高小茹見游魚飛離池水,立時想到曉娜的詭計。
  賭局的題目是猜出水池內的魚兒數量,出現問題的是「水池內」三字。只要把魚擊到「水池外」,製造池內無魚的情況,那麼無論如何池內魚兒的數目必然是零。若曉娜成功繞過規則盲點,自然能夠勝出。
  不過曉娜這手空氣爆破並非完美。此本領是吸收破敗之氣所得,曉娜昨夜才上陣磨鎗、臨時抱拂腳,招式未臻完善,準頭有差。撒斯攤開曉娜的所有手牌,在無可奈何之下,才讓曉娜施上一招只練了一晚的拉羅技能。
  曉娜倉皇使出新習本領,本要把魚兒震到池外,卻只把牠們震至水池上空。
  高小茹、撒斯、霜露均不難看出,只要魚兒從高落下,掉回水裡,池中魚仍是兩尾,曉娜依然要輸。
  高小茹不容曉娜重施故技,馬上反應過來,搶在曉娜之先跑了幾步,再往高空一躍,同時伸出雙手,務要手執兩魚,把牠們丟到水裡,如此便可穩住勝果。只要魚在手中,方能抵去空氣爆破的古怪。
  曉娜臨場決斷力遜於高小茹,聽了撒斯高呼一聲「打她」才有了反應。曉娜原地踏個重步,挺身高躍,立時搶到高小茹身側,一時與她叮噹馬頭。高小茹個子較高、起步較快,意想不到曉娜在稍遠的起步點單純地跳躍騰空,並未助跑,便躍至與自己並駕齊匹、不相伯仲的高度。周遭學生見一場賭局竟然高潮迭起,驟變跳高比賽,紛紛喧嘩為兩方助威。
  霜露見了曉娜一躍,腦中全是問號。這一跳在她眼中完全違反當世科學與邏輯。
  曉娜後發而至,目標卻非空中魚兒,而是身旁的高小茹。撒斯預料曉娜未必能搶勝高小茹。曉娜確有靈動身軀,不過以她的身手與智慧,終究不能完全發揮體格優勢。既是如此,便順著千靈兒昨天的餿主意,與高小茹在拳頭上決生死。
  曉娜重拳疾揮,高小茹見狀急忙大罵:「狡猾!」眼前女孩竟然扮豬吃老虎,假扮愚者以愚人。四周觀眾見跳高比賽急又轉成格鬥比拼,又是一輪吶喊歡呼。
  高小茹察覺曉娜出拳平平無奇,立時把正在高舉著的雙手拉至身前,掌心向外,準備硬擋攻勢。高小茹自思不必反擊,就算自己擒不了魚,只要拖著曉娜三秒四秒,讓她無法炮製古怪,雙魚自然落到水中。
  只是曉娜拳擊高小茹雙掌,剎那間高小茹突感兩手傳出劇痛,全身感受洪濤巨力,才驚覺曉娜除了狡猾之外,原來還是一頭雌性猛獸。高小茹本在空中,一擊過後,平衡驟失,背心倒地,又是一痛。




  曉娜雖然一擊湊效,但未能維持騰空之勢。若能如此,她的作為便會誇張得打破物理定律,明日又是大陸新聞。著地時,撒斯發施號令,讓曉娜伸手抓魚。
  去掉高小茹這障礙,事情便會簡單得多。不然的話,二女在空中鬥快擒拿,互比應變,不知鹿死誰手,屆時曉娜能否手到魚來,撒斯並無把握。
  反之,若曉娜中途使詐,依千靈兒之言拳頭定勝負,曉娜成功的機會可有九成。只要捨難取易,速戰速決,採取不必動腦筋的方法,曉娜便穩操勝劵。
  曉娜把魚兒握到掌中,群眾高聲歡呼。
  霜露面色極差,她偷偷瞧看本要離開的格曼欣。
  格曼欣立在遠處,睜大靈瞳,一臉啞口無言,整個人忽然定了格。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黃金十二角星法陣?格曼欣腦海閃過九族法陣的圖案,沒有那怕一族擁有如此模樣的法彈。
  十族之中,仙族的族裔滅絕發生在拉羅發明拉羅之前,故此格曼欣無法聯想到曉娜的法陣與族滅了的仙族有關。
  轉眼間,格曼欣瞄了瞄霜露,忽又詭異地笑了笑,才飄然而去。
  霜露簡直不敢相信有這樣的結局。
  格曼欣不關注曉娜的目標,一下子化為烏有。所謂樹大招風,曉娜露出這麼一手,便招來洪水猛獸。
  霜露完全想像不到曉娜不但擁有古靈力系統,還運用拉羅綻放出聞所未聞的法陣。
  「散了散了,曉娜妹子贏了喇,還不快快走?」史班見霜露一臉霧霾,馬上靠了過來,擋在霜露面前為她掩護,以免格曼欣可能回頭,瞧見霜露難看的面色,又協助霜露驅散湊熱鬧的群眾。
  待大部分圍觀者退去後,史班對高小茹道:「願賭服輸,學會室的鑰匙?」
  高小茹已站了起來,本來她怒氣沖沖,心想曉娜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詭計,從中偷襲,簡直卑鄙無恥。一想到自己要交出學會頭子的「寶座」,更是怒不可遏。




  高小茹摸出鑰匙,準備把它重重丟到地上以洩憤時,忽想:「不對,曉娜勝過我,這是好事!學會多了一位超級騙子,不愁日後財源滾滾。首領之位,虛銜而已。我是學姐,她要聽我,我不聽她。」
  高小茹改容變色,摸摸曉娜的頭,笑道:「曉娜妹子,厲害厲害。九月四日第一次聚會,望安庭十一號學會室,不見不散。」
  曉娜還沒搞懂狀況,甚至在史班呼喝下,才懂得把魚兒放回水中,以免雙魚喪於自己手上。曉娜呆呆地接過學會室鑰匙,聽得高小茹讚自己厲害,便一如以往道:「姐姐是好人。」
  高小茹誤解她的意思,心想:「你這小賊,居然敢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落井下石。」瞧見曉娜一對天下無雙的靈眼時,忽又覺得她天真無邪,不像奸狡之輩。
  高小茹再想:「若她的表情是裝出來的,那可是大陸上最會演的演員。」再道:「妹子也不錯,改天見。」又彎下腰,在曉娜耳邊輕聲道:「妹子贏下的錢,全在霜老師手中,你問她便對了。」心中卻想:「嘿嘿,她可是女皇,你如何能主動開口問她要錢?」
  高小茹怕霜露偷聽得自己的話,趁霜露分神想事時,馬上逃之夭夭。曉娜回收賭金是她的事,霜露為自己賠錢是霜露的事,有何問題她倆自行解決。今天雖然輸了,但沒有損失之餘,學會還多了一位新人。這還是誤打誤撞,隨口而說所得來的新成員,高小茹反有一剎認為自己今天走了好運!
  史班見霜露臉色極差,馬上拉了曉娜離開。
  此時關白敬走到池邊,把史班給他的紙團塞到霜露手上。
  霜露嘆了口氣,心想:「格曼欣還未知道曉娜就是當天在千京考試失蹤的考生之一。今天目睹那黃金法陣後,她必會著手調查曉娜。如今米已成炊,我要找個方法,讓她不能查出任何線索。」又握著那紙團,道:「這是甚麼?」
  關白敬道:「露,史班要我交你的。」
  霜露卻關注別事:「格曼欣拿了名冊?」關白敬想:「果然暪不過她。」還未老實認錯時,霜露已道:「你沒有錯,我在名冊上動了手腳。她今天不取,改天也要她拿去。」
  學生名冊中,一半資料是真,一半是假。有的姓名倒寫,有的地址混淆不清,有的在學年份不準確;近五百名學生的資料不翼而飛;記有曉娜和千靈兒的一頁卻滲在其中,當中的個人資料全是偽作。只有記載高小茹資料的一頁是真確的。
  若格曼欣只抽出錯漏百出的資料,那她至少能找到超過一千頁的錯漏與將近五百頁的缺失。就算關於曉娜的紀錄混進其中,亦不能成為有意義的線索。
  霜露這才攤開手上紙團,上寫:
  「紫蕊說,若要幫忙對付不速之客,她的主子樂意助一臂之力。」




  「那倆傢伙居然會感興趣。」霜露把紙團塞回關白敬手中,道:「你跟紫蕊和那位人兄說,我能搞定格曼欣,不用他多管閒事。」
  關白敬只得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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