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哥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熟悉的單人床上。几上的電子鐘顯示07:34。他馬上起床換衣,一套西裝配上領帶,之後踏進那輛光潔如新的豐田汽車上班去。一如以往,他在警署附近一家咖啡店吃個早餐,讀一下報。今天的咖啡店很熱鬧,雄哥好不容易才找了個座位。

手上的牛角包吃了大半,杯中的黑咖啡還賸半杯。雄哥忽然聽到一個男聲說:「先生,這裡有人坐嗎?」他微縮雙手,減少報紙所佔的空間,說:「沒人。隨便。」說話的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年輕男子,穿襯衣西褲,這樣的上班族打扮在這裡總能找到十個八個不算少。最令雄哥奇怪的是,這人好生面熟。他心想,莫非是哪個老朋友的兒子,但循這方向又毫無頭緒。他盡力不去想,把專注力放在眼前的報紙,但越這樣精神卻越難以集中,不禁斜眼偷看這個年輕男子。

只見他正在手上的方包塗黃油,塗了一面反轉再塗另一面。雄哥看到這裡,喉嚨乾涸。他心中清楚那個相熟有這樣的習慣,但同時知道眼前此人絕不能是心中那人。 十餘年前,雄哥在家吃早餐,就常常告誡那人不要用在麵包兩面塗黃油,免得弄髒雙手。那人是他的兒子,他兒子早在八年前一宗交通意外中過世。眼前此人除了塗黃油的習慣外,但五官身材、行為舉止,都有點像自己的兒子。雄哥越想越不能相信,忙摺起報紙起身離開。

「爸爸。」雄哥聽到兒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過頭來,卻見那年輕男子凝視自己,額頭流血,幾乎掩住了雙目,模樣儼然是當年亡子的死狀。他說:「爸爸,這麼多年了,你還記掛著我嗎?」他伸出手來,要跟雄哥握手。雄哥照辦,就像握著一大塊冷條。年輕男子的眼神變了,由親切變得冷漠異常,觀察死物似的。

雄哥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身在豐田汽車之內,空調似乎早就關上,一廂壓人的空氣。他用手帕抹掉額上的汗水。八年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鮮明地夢見兒子。雄哥打開手機,桌布是自己和兒子的合照,兒子的臉蛋被「18:04」的字樣覆蓋。原來自己睡了三個多小時。他準備駕車離開,卻發現那輪豐田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就像恐怖電影中的情節。他再用力扭一扭車匙,汽車只發出幾聲哀號,就停了下來。電池用盡了,開了三個多小時的空調的結果。他用力拍了方向盤一記。他本想用手機聯絡相熟的同僚,著同僚駕車來接自己。可是,手機竟然顯示「沒有服務」。雄哥記得下午的時候,還不時收到WhatsApp短訊。



他走出房車,只見約十米開外的街燈。他不自覺地向村內看,漆黑一片,就只有兇手所住那一棟村屋發出白光,份外耀眼。

莫非剛才離開時忘了關燈。雄哥不相信自己這樣冒失,努力地搜索記憶,就只想到兒子的面容,還有那猶如觀看死物的眼神。他邊想邊走,鄭家村比早上還要靜上幾分,一會就來到兇手村屋的樓下。燈光是從兇手的單位發出來的。雄哥走進單位兩步,左手摸著牆,牆上出乎意料地沒有燈掣。一般房子都會把客廳的燈掣設在大門旁,偏偏這單位卻不是,設在老遠的廚房門側。雄哥暗罵一聲,關上燈,整個單位不見五指。他正想離開,卻聽見牆裡傳出一陣怪聲,像風聲,像老鼠的吱吱聲,更像小孩的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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