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穗緩緩地張開眼睛。

她的頭仍是隱隱作痛,那一重擊絕不兒戲--她想不到誰人將她擊暈。

她努力地將自己的意識集中起來,回想之前發生的事。

當她被卡洛斯以手槍要脅的時候,他卻被表親阿郎素以手槍指向自己。妮卡迪亞也以手槍指向阿郎素,阿郎素的弟弟列卡度同樣回應,用手槍指向妮卡迪亞。

被阿郎素要脅的卡洛斯絕不輕鬆。大家都沒有作聲,就是以手槍去表示自己的立場。



未將手槍拔出來的美穗在被動之中尋找突入的機會。

自從十多歲開始學習燒槍時,美穗會被鷹司喚去單獨見面。不過在見面之前,她總會收到一個指示,到一個地方拿一支沒有子彈的手槍。

當她第一次與鷹司如此見面時,鷹司與她談笑風生,無所不談。

美穗也小心翼翼――蓋因之前鷹司說過,間諜不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可以向其他人透露半點秘密。

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鷹司瞬間將槍拔出來。



「砰!」鷹司將槍口往上一揚,扮作已開槍:「現在你已成為一具屍體!」

那時候,美穗不知所措,不知道為何鷹司如此做。

鷹司將槍收入,繼續他的教導。

「你作為一個女性,有時候在個別任務中需要獨自深入虎穴――真理雄和健次也許不能夠協助你,你得要好好觀察你的對手,找出突入點。這樣不單只可以完成任務,更重要是保住自己性命。」

及後美穗與鷹司如此單獨見面--甚至有一次,鷹司早以用槍指著她。



只是,美穗仍未跨過自己的心理關口,仍是「成為一具屍體」。

也接受鷹司這一個「生死教育」的真理雄及健次知道美穗的困難。年少的健次就提議大家一齊練習。

多虧那些練習,美穗終於能夠通過這一道難關。

美穗在留意卡洛斯的同時,也留意要脅他的阿朗素——她的目標是一下子取下此兩人。

即使是自己慣用的手槍,時間一長,手臂就感到疲累,槍也開始有點搖動...

當她見到卡洛斯的槍口有點不穩定,就迅速從腰間拔出槍來,向卡洛斯的額頭轟上一粒子彈。

就在美穗解決卡洛斯的瞬間,妮卡迪亞也向阿郎素開槍,阿郎素當場斃命。

美穗將槍頭一晃,指向妮卡迪亞。



可是,她正要轉身之際,有人在美穗的後腦重擊一下。

美穗在這之後就失去知覺——直到這個時候。

她努力用手將自己撐起來,嗅到一絲血腥的氣味,也慢慢看看四周。

卡洛斯及阿朗素的屍體是她所預料的。

她往自己的右手邊看看:見到列卡度的屍體。

美穗記得在她被打暈之前,列卡度仍是活生生...

換言之,剩下是他和妮卡迪卡的對決。



美穗往自己的左手邊看看:卻不見到妮卡迪亞。

難道妮卡迪亞想將三人的死推在自己身上?

不過,美穗感到奇怪的是她被打暈的事。

用槍指著她的是卡洛斯,意味著加西亞有意將她除去。但是拖馬斯兄弟將槍頭指著加西亞作為要脅。不論哪一方都沒有需要將美穗打暈:如果她有足夠經驗,妮卡迪亞大可以先解決列卡度,然後開槍殺掉美穗。至於列卡度可以暫時與美穗結盟,一起對付妮卡迪亞。

美穗不再在這問題糾纏下去,決定離開單位。她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不以單位門口離開的方法。

在她進入大廈之前,美穗在研究架在大廈外牆的逃生鐵梯,看看從單位爬去逃走的可能性。否則,她需要盡力找不會引人注意的逃走路線--這些都是間諜在行動之前要在腦裡所做的功課。

而這功課,就是用於這種時候。

她奔到窗台--剛巧逃生鐵梯就在她可以攀爬的距離之內。美穗將鞋子脫下,死盯著鐵梯的欄杆。然後踏上窗框,伸手抓住欄杆。



美穗順利爬到鐵梯,麻利地拾級而下。而在她仍在鐵梯的時候,她已經看到藍紅閃燈及聽到警車的鳴聲--已經有幾部警車停在大廈前。

美穗不想多事,轉去相反方向;到大街時就載的士回酒店。

回到酒店之後,雖未致於坐立不安,不過美穗有不少憂慮掛在心上。

她肯定的是之前的槍戰已經驚動大廈的人,繼而驚動警方。

美穗想到要離開洛杉磯市。可是真理雄仍在醫院養傷,她總不能將自己的未婚夫丟下不理——即使真理雄要她走,她也做不到。

最壞的打算,是警察查到她的身上,要逮捕她。不過,因著真理雄之前被襲受傷,美穗有一個絕佳的理由攜槍在身。他們只可以控告她非法管有槍械──應該只會罰款了事。

美穗將手袋放在抽屜上,然後癱坐在安樂椅上。這一個晚上所發生的事變數實在太多,美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著想著,眼瞼逐漸變重--即使她多麼希望盡快想出解決辦法都好,美穗不得不向睡魔投降。



到她醒來的時候,洛杉磯的天空已經蔚藍一片。

可是,美穗的內心仍是陰雲密布。

「還是跟真理雄商量一下。」美穗心想。

她略作梳洗,換過衣服,就離開酒店。

她徐徐在洛杉磯的街上散步,行到在醫院附近的小社區。以步行來說,路途比較長。不過美穗正正需要這一段路程去思考問題。

探訪時候尚未到--可是她等不到那一個時候,希望現在就能見到真理雄。

「美穗姐姐!」冷不防有一把聲音將她從思路的迷宮之中呼喚出來。

美穗驚訝一望--就是將背囊掛在左肩上,穿著悠閒衣服的醫院清潔工勇介。

「美穗姐姐,你有心事呀?」

美穗望著他,想不到怎樣回應他。

突然之間,有一個念頭在美穗的腦中閃過。

「勇介,可以幫我一個忙嘛?你可以拒絕的--我絕不會為難你。」

「當然可以!」勇介掛上一個爽朗的笑容。



醫院。

勇介領美穗到儲物室,將自己的儲物櫃打開,然後將背囊拋進去。接著他行到一個比較大的儲物櫃,將一套未開封的醫院工作服拿出來,遞給美穗。

「這個應該適合你穿的。」

「謝謝你!」美穗一邊將包裝拆開,開始更衣。

勇介走到一個角落:「衣服就放進我的儲物櫃。」

「嗯!謝謝!」美穗將脫下的衣服掛在櫃中的掛鈎。

勇介將一架他平時用的手推車推來。

「你就推著這個到真理雄哥的樓層,我會殿後。」

美穗按著手推車扶手,向勇介點點頭;然後用背脊將門推開。

而勇介將自己的儲物櫃關上,跟隨在後。



真理雄仍是合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個被勇介喚作「東漢哥」,滿面于思的年輕人。

「到底他是誰?他對我說『Everthing will be fine』,倒像一個老朋友。」真理雄回想著:「但是為何當我要捉住他的時候,他好像刻意避開我?」

而他更在意的是這位「東漢哥」手臂上的繃帶。

「真理雄...」

真理雄張開眼睛:身穿清潔工制服的美穗已經坐在床旁的椅子。

「美穗,你為何會穿成這樣子?」真理雄感到莫名其妙。隨即,他從美穗臉上的一絲慌張,就猜想到昨晚發生不得了的事。

「難道昨晚發生甚麼事情?」

美穗靠近真理雄耳際微聲道:「昨晚我依照約定到加西亞的根據地談論這一次任務時,卡洛斯突然用槍指著我...」

「你是不是已經殺死他?」

「沒錯。」美穗點點頭回道:「而妮卡迪亞將他們的表兄弟阿郎素殺掉。」

真理雄驚訝:「到底發現甚麼事?」

「在卡洛斯用槍指著我的同時,阿郎素亦用槍指著他。妮卡迪亞也用槍指住阿郎素。最後,列卡度也是如此用槍指住她。我乘著卡洛斯有一絲微動就拔出我的配槍,將他解決。妮卡迪亞也開槍殺掉阿郎素。可是,當我想開槍去打妮卡迪亞的時候,有人將我打暈。醒過來的時候,也見到列卡度中槍身亡。」

「看來,妮卡迪亞也將列卡度殺死。」真理雄回道。

「看來應該是這樣。」美穗點點頭:「不過,我不明白為何我會被打暈。太不合理。」

「那個已經不重要。」真理雄道:「現在會有兩個情況發生:一是我們被加西亞追殺。二是洛杉磯警方會查到你的身上...美穗,你要盡快離開這兒。」

「但是我不能將你留在這兒!」

「我一個人坐以待斃總好過我們一起坐以待斃。」真理雄關切道:「其實,昨晚有人想暗殺我。」

「甚麼?」

「是勇介及時出手,將暗殺者殺死。」真理雄回道:「不過,我在意的是...」

真理雄未能將說話說完。妮卡迪亞在一個壯碩男子的撐扶之下與兩個身穿大衣的白人男子進入病房。

甫進入病房,虛弱,仍受暈眩影響的妮卡迪亞舉起手指,指著美穗。

「就是她將我的打暈,槍殺我的弟弟及表兄弟。」

「警察先生,我當時躲在洗手間,看到一切!」壯碩男子附和道。

面對妮卡迪亞以及男子顛倒是非的指控,真理雄與美穗大為震驚。

其中一個白人警探行到美穗的跟前。

「安東美穗小姐,我們以槍殺卡洛斯.加西亞,阿郎素.拖馬斯及列卡度.拖馬斯拘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說的話將會成為呈堂証供。審問之前,你有權與律師談話,得到法律上的幫助及建議。受審期間,你有權讓律師在場。如果你不能負擔聘請律師的費用,法庭將為你指定一位律師。」

接著,同行的另一個警探將美穗的雙手反鎖。

眼見自己愛人身陷囹圄,真理雄急起來:「美穗!美穗!」

他霍然坐起來,想下床抓住美穗--卻加劇他肩頭的痛楚。

而已被警察押送離開的美穗依依不捨回頭,多望自己的未婚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