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作為一拍大腿, 道:「計老寨主端的是料事如神, 沒錯, 這回主子派咱倆人到來, 便是要告知寨主一個好消息。」  計不從面上肌肉顫動, 但也瞧不出是喜是怒, 只見他站將起來, 手指骨格格作響, 分明就是緊張得緊。

胡作為看出計老寨主極其心焦, 不敢再賣關子, 繼續說道:「主子當日吩咐計老寨主按兵不動, 只因他知道倘若冰川派和諾言莊聯手起來, 雖然以計老寨主的功力, 當可力敵二人, 但也不免損兵折將, 恐怕對將來要幹的大事有所影響。」

計不從自然清楚這一點, 但這一番話並未說到事情的重點, 計不從微微俯身, 等他再說下去。  胡作為見他心急如斯, 當即續道:「但如今時機已到, 冰川派已遭滅門, 諾言莊的孫諾言和孫溢仁也遭人所擒, 剩下的孫家三兄弟根本不足為懼, 此刻正是計老寨主出手之時, 只消計老寨主大軍一出, 冰川派和諾言莊便將手到拿來。」

計不從雙眼瞪得老大, 分明不知冰川派和諾言莊已發生了如此大事, 他瞧了瞧計豐, 計豐也攤了攤手, 表示並不知情。  計不從開口道:「冰川派和諾言莊跟咱們雪山寨近在咫尺, 他們發生了如此大事, 師兄遠在京師也已收到了消息, 雪山寨豈有不知之理?  看來此消息多半是假。」

胡作為哈哈笑道:「主子當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皆因滅冰川派和擒孫家父子的, 便是主子所派出的人, 主子也已親自見過了秦木定和孫諾言, 更把他們囚禁於京城之中, 此事豈會有假?」  原無情望了師兄一眼, 心想原來師兄早已知曉諾言城被破的因由, 卻一直扮作不知。





計不從暗叫了一聲慚愧, 料不到師兄竟能如此輕易便收拾了冰川派和諾言莊, 而自己和他們如此相近, 竟半點不知, 實是汗顏之至。

胡作為道:「主子說如今正是計老寨主大展拳腳之時, 先是把冰川派和諾言莊併入雪山寨的版圖, 再逐步吞併附近的小幫派, 其時雪山寨, 不, 應是雪山派, 便足可與崑崙, 崆峒, 天山和峨嵋看齊。」

計不從面上肌肉顫動得更為厲害, 對兒子道:「豐兒, 你先派大軍直攻冰川派, 倘若消息是假, 便馬上撤軍, 不可久留。  但倘若消息是真, 便把冰川派歸入我雪山寨, 再回來稟報, 爹等你回來後, 再整頓大軍, 直攻諾言莊。」  計豐大聲應諾, 正想出去之際, 胡作為站起身道:「計老寨主, 主子派咱們到來, 便是要助貴寨一臂之力, 咱倆人願與計少寨主一同前往, 聽其差遣。」  計不從瞧出此兩人功力和他的兒子均在伯仲之間, 有他們同往, 勝算大增, 當下便謝過了二人, 吩咐計豐好生對待貴客, 便自離開了大廳。

 
半個多月後, 逍遙客棧依舊客似雲來, 眾人皆忙得不可開交, 佘綺綺見各人皆如此忙碌, 便想出大堂幫忙, 秦鑽連聲說好, 但錢致就是不准。 佘綺綺無奈, 只好回入後進, 為各人洗衣打掃, 望能為各人分擔一點工作。 

秦鑽本擬能和佘綺綺一同工作, 如今希望落空, 登時好生失望, 整日工作也沒精打采的。  錢致瞧在眼裡, 心想自己當年也是為了一個情字, 而放棄了武當掌門之位。  他見如今秦鑽分明也是為情所困, 整個人失魂落魄似的, 心中忖道:「秦鑽尚自年輕, 實不宜為一個女子而放棄自己的前途, 且他是一個難得的練武奇材, 將來定必有一番大作為, 我這時必得好生管教他, 以免他荒廢功課, 忘了救爹的大事, 也誤了自己的前程。  待他將來學有所成, 他要歡喜那個女子, 我也不來阻他。」  想到此處, 便不時以嚴厲的目光射向秦鑽, 直把秦鑽瞧得內心發毛。  秦鑽何等聰明, 錢致的心事他豈有不知, 但他的一顆心卻不知為何已飄向了佘綺綺那邊, 再也飄不回來。





直到日正當空, 眾人準備午市之際, 一個面容瘦削的人忽地衝了進來, 以桌子支撐着身子, 氣喘着說不出話來。  小月一見此人, 登時如遭電擊, 整個人呆在當地, 動也不動。  那人氣喘了一陣, 瞥眼間便瞧見了小月, 當即裂嘴笑道:「終究是見着妳了, 哈哈, 我快馬兼程, 日夜趕路, 終究是來到了。」

小月頹然坐在椅上, 神色黯然, 和那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這時所有的客人業已離去, 佘綺綺也走了出來幫忙, 老況和莫欺也出來領取工資, 眾人陡見小月淚珠瑩然, 皆不禁大是緊張。  莫欺見她面前有一個漢子正笑着瞪着她, 只道她遭人欺侮, 當下竟不分青紅皂白, 上前便是一掌。

那人見莫欺無故出手, 不禁愕然, 但他也缺非庸手, 當即向後一翻, 翻到了桌子之後。  莫欺的掌力能放不能收, 這一掌打出, 桌子登時四分五裂。  那人雖已避開了此掌, 但莫欺的內功何等強橫, 餘勁竟直逼而來, 那人一見莫欺如此氣勢, 如何敢怠忽, 向前連發六掌, 才堪堪的化去了莫欺的掌力。  這也是莫欺倉猝出手, 並未動用丹田之氣, 否則這一掌打來, 即令那人再多發六掌, 也必定遭到震傷。

莫欺平素甚少不問情由便出手打人, 這回分明又是為了小月, 小月本想出言阻止, 但她見莫欺每次出手皆是為了自己, 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忍不住嘩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哭登教莫欺心亂如麻, 更教他深信是那人對小月做了過份的事, 不由得怒氣填膺, 當即提起丹田之氣, 向那人踏前一步。  那人見莫欺擺出架式, 雙手向前一錯一翻, 便要施展殺手, 要在莫欺出招之前, 來個先發制人。  錢致見那人正要使出路家霸王掌的一記殺招「萬馬奔騰」, 武功家數顯是和小月來自同一路, 心想此人要不便是小月的家人, 要不便是小月的同門, 不論如何, 此人絶對是傷不得。





錢致連聲叫道:「阿欺, 且莫動手。」  但此刻兩人劍拔弩張, 莫欺更是怒火燒心, 那裡聽得進片言隻字。 錢致見狀, 不禁心焦如焚, 倘若兩人這一招交上, 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必然身受重傷, 但倘若自己上前調解, 萬一勸阻不成, 兩人同時向自己發掌, 他自忖雖能擋下, 但也必得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時那容他多想, 當即使出太極掌法, 左右雙掌同時搭在莫欺和那人的手腕。  兩人但覺有一股吸力硬生生的把他們的手腕緊緊吸住, 無論如何也掙之不脫, 兩人俱各一凜, 正待運真氣相抗。  豈料錢致雙臂向前一轉, 兩人的掌心已各自抵在一張桌子的桌面。 兩人的內力本就蓄勢待發, 這時一個吐勁, 便把掌力全數打在桌子之上, 登時把桌子打了個稀爛, 兩人重心頓失, 一個站立不穩, 皆撲地跌倒。

錢致暗叫好險, 倘若不是時間拿捏得分毫不差, 這一下恐怕便要被震至五癆七傷。  好在他的太極心法已是練至隨心所欲, 收發自如, 否則焉能化解得如此巧妙?

這時錢夫人正好進入大堂, 陡見夫君施展武當上乘內功, 登時怫然不悅。  錢致見夫人面帶怒容, 訥訥地道:「夫人, 剛才情況危急, 萬不得已之下才出手, 並非有意顯露。」  錢夫人鼓起腮子, 氣沖沖的走回房間, 原來錢致曾答應夫人要當個尋常百姓, 不再施展武功, 之前收秦鑽為徒時, 錢致又跪又哄, 錢夫人方肯答應。  如今為救莫欺和那人, 又再次破了誓言, 教錢夫人如何不怒?  錢致深知錢夫人定不肯就此善罷干休, 慌忙奔回房間, 不住的向夫人賠罪。

小月連忙扶起莫欺, 解釋道:「你倆不要再打了, 阿欺, 這人是我的師兄, 名叫李峰, 是來找我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拭去臉上的淚水, 不知為何竟傷心若此。  莫欺見她猶自落淚, 將信將疑, 問道:「既是妳的師兄來找妳, 妳該當歡喜才是, 卻又為何哭將起來了?」  小月哽咽着道:「師兄這次到來, 是要接我回去的。」  這時李峰已爬起身來, 怒道:「師妹, 你怎地認識如此野蠻之人?  竟沒來由的向我出手, 這件事我定要教師父知道。」  小月慌道:「不, 我的好師兄, 這事千萬別讓爹知道。」

莫欺聽得小月要離開這兒, 登時如遭雷擊, 霎時間愣在當地, 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秦鑽見狀, 搶上前抱拳道:「這位原來便是小月的師兄, 我義弟無故出手, 多有得罪, 還望原諒則過。  咱們待小月如若家人, 尊駕既是小月的師兄, 不妨在此多留數天, 待我等帶尊駕到處遊玩, 不知尊駕意下如何?」 秦鑽畢竟是名門之後, 說話比較大方得體, 且他瞧出李峰來時如此匆忙, 定是急着要接小月回去, 因此想多留李峰住上數天, 好讓莫欺和小月能有足夠時間話別。

豈料李峰竟一口拒絶, 冷然道:「師妹已在外闖蕩多時, 師父實是好生掛念, 如今她和師父約定的期限已屆, 師妹必須信守諾言, 馬上跟我回去, 好等我和師父有所交代。」
莫欺見小月快將離開, 心中一酸, 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  小月淒然的瞧了她一眼, 知道在此的快樂時光將要完結, 自己曾答應爹爹倘若學藝有成, 定必馬上回家。  如今既已習得乞兒棒法和尋狗步法兩大絶學, 如何還有理由留在此間。  當下便轉身回去房間, 收拾行裝。





秦鑽見莫欺的淚水如傾盆雨下, 心中不忍, 一手便拉着莫欺的手, 向內堂直奔。  兩人穿過了內堂, 到了天井, 直奔小月的門外, 叩門道:「小月, 我是秦鑽, 我可以進來麽?」  那門呀的一聲便開了, 只見小月淚痕猶自未乾, 桌上放滿了許多物事, 分明便是在收拾。

秦鑽皺眉問道:「你不是當真要和你的師兄一塊兒離去吧!」  小月這時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伏在床邊道:「可我又有甚麼辦法, 我早晚也是要回去的, 此刻我和爹約好的時限已滿, 師兄又已到來, 我可再沒有任何藉口留在此間了。」  說罷哭得更形厲害,  莫欺見她哭得如此淒慘, 又知道她轉眼便要離開, 也跟着痛哭起來。

秦鑽見兩人只懂哭叫, 不勝其煩, 大喝道:「你兩人哭夠了沒有, 在此哭哭啼啼, 有個屁用?  唯今之計, 你倆只有私奔, 方可繼續在一起。」  小月慘然道:「阿鑽, 我該當已和你說過, 我不會放棄自己的爹娘的, 且我對莫欺的感覺, 到此刻也尚未弄得清楚, 怎能就此和他私奔?」

這時佘綺綺也聞聲而至, 見小月哭成淚人, 撫着她的頭髮道:「小月姐姐, 快別哭了, 妳既是不想回去, 便和你的師兄說個明白, 不就行了麽?」  小月搖頭道:「沒用的, 師兄只是奉我爹爹之命而來, 他根本作不了主, 我是非得要和他回去不可的。」

驀地莫欺衝上前捉緊了小月的手, 教小月心頭一震, 她抬頭一瞧, 見莫欺的雙眼竟變得堅定無比, 但聽得他道:「小月, 我知道妳是身不由己的, 妳想留下亦是不能, 既是如此, 我不會勉強妳留下的。」  秦鑽和佘綺綺聞言一驚, 秦鑽忙道:「義弟, 你想清楚了麽?  此刻小月一走, 你和她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見了, 妳放得了手麽?。」
 
莫欺對秦鑽笑了一笑, 隨即面向小月道:「但在妳離去之前, 可否給我一個時辰?  我想帶妳去一處地方, 之後妳再走不遲。」

這時眾人不禁大感好奇, 心想有甚麼地方如此要緊, 非得在此緊要關頭去一趟, 但見莫欺如此堅定不移的眼神, 分明並非是在說笑。  小月瞪大淚眼道:「這個倒是可以的, 但你到底要帶我到何處?  倘若太遠的話, 師兄會責罵的。」  原來李峰的年紀和小月相距十載, 小月自少便由他照顧, 因此她對這位師兄甚為敬畏。  莫欺語氣篤定的道:「放心, 那兒雖在城外, 但卻近得很, 一個時辰之後準能回來。」





秦鑽心想這可能是莫欺和小月的最後話別, 不欲這兩人遺憾終生, 便道:「為免妳師兄多作阻攔, 你倆快從後門離去, 妳師兄那邊, 我會告知他妳會於一個時辰後回來, 那時你倆早已去遠, 他也無可奈何。」  佘綺綺暗暗佩服秦鑽的思慮周密, 莫欺更不打話, 牽着小月的手便往後門直奔。  小月知道和莫欺相處的時間只剩下這最後一個時辰, 便任由莫欺牽着自己的手, 也不掙脫。

兩人直奔出城外, 莫欺見四下無人, 便展開身法急奔, 小月也施展輕功趕上, 兩人一前一後便朝向一處山谷直奔而去。

 
這時正有一大隊人馬駐紮在諾言城的不遠處, 其中一名嘍囉見有一男一女出了城門, 便向頭兒匯報。  只見那頭兒手執銀鞭, 面帶戾氣, 竟是雪山寨的少寨主計豐。  計豐聽罷那嘍囉的匯報, 隨即傳了馬老大到來, 說道:「馬老大, 我剛收到匯報, 說有一男一女離開了諾言城, 向那邊山谷而去。」  說着便朝西方一指。  他續道:「也不知那兩人是否去請求救兵, 說不得, 你便帶四個人去追截那兩人, 把他們殺了。」  馬老大連忙應諾, 便挑選了四個人, 騎着馬往那山谷而去。

在旁的胡作為道:「計少寨主, 咱們業已佔領了冰川派, 只要攻陷了諾言城, 雪山寨便是北方的第一大勢力, 其時朝廷也要給咱們幾分金面。」  計少寨主得意洋洋, 笑道:「那就全仰仗你們的幫忙了, 只要得到了諾言城這咽喉重鎮, 再要附近的小幫會臣服我等, 即令是少林武當, 也不得不忌咱們三分了, 其時我們雪山寨絶不會忘掉你們兩人的好處。」  原無情道:「咱們只是奉主子的命令辦事, 只要能為雪山寨大展拳腳, 已是大功一件了。」

三人正說得高興, 任百川於這時策馬奔來, 向計豐抱拳道:「少寨主, 我那一隊已準備妥當, 只消少寨主佈置停當, 我們便可直攻北門。」
 
計豐點頭道:「好得很。」  隨即轉頭向胡作為和原無情道:「兩位想必也已準備穩當了吧?」  胡原二怪點了點頭, 計豐舉手一揮, 帶了一隊人馬先行離去。  過了一會, 胡原二怪各領一軍, 分從左右離開, 只留下任百川的那隊人馬在當地。  任百川見其他三軍去遠, 朗聲道:「兄弟們, 這是咱們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 可別讓姓胡的和姓原的那兩個外人搶了功勞, 此刻諾言城已無高手, 要取得諾言城可說是易如反掌, 咱們要一鼓作氣, 大破諾言城。」  眾人轟然叫好, 發着喊便往北門直衝。

 
諾言城的守城兵正閒着無聊, 忽然瞧見遠方塵土飛揚, 定睛一瞧, 竟見一隊兵馬洶湧而至, 而一面旌旗正在隨風飄揚, 那旌旗有着斗大的「雪」字, 那守城兵瞧見如此陣勢, 登時大駭, 連忙吹起號角示警。





邊防大將軍康料正聽得號角聲響, 知道是雪山寨率軍來犯, 康料正是個酒囊飯袋, 往時孫諾言在時, 尚可靠他來拒敵, 如今孫諾言不知所蹤, 登時教他嚇得屁滾尿流, 慌忙的走到客房門外, 叩門道:「孫三公子, 孫四公子, 這回可真的不得了, 你們快救我一救。」

房門打開, 果見孫溢禮和孫溢智身在房中。  原來當日兩人見諾言莊被破, 兩人驚慌之下, 竟不敢回莊, 逕自到了將軍府。  康料正平素要依靠孫諾言才得保邊防太平, 因此對孫家一向阿謏奉承, 孫諾言和孫溢仁雖不吃他這一套, 但孫溢義、孫溢禮和孫溢智卻大感受用, 時常收受康料正的好處, 不在話下。

康料正自然也知道諾言莊被破, 孫諾言和孫溢仁遭到擄走之事, 但此刻諾言莊再無高手坐陣, 他心想孫溢禮和孫溢智既為孫諾言的兒子, 多少也該有些本領, 當下便收留了兩人, 以防雪山寨來襲之時, 也好有人抵擋。

孫溢禮和孫溢智聽得雪山寨的人轉眼便要攻到, 發出連連嗤笑, 孫溢禮大拍胸口的道:「康大人, 你儘管放一萬個心, 有我兩兄弟在此, 雪山寨那些宵小之輩, 焉是我們的對手?」  孫溢智得意地道:「往時我也時常要爹爹讓我攻打雪山寨, 只是他說甚麼就是不肯, 如今他們既是不知好歹, 燈蛾撲火, 正好給咱們一個大顯身手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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